《野火燎原》于雬

2、陛下

　　一中二中晚自习的铃声几乎是同时响起的，空荡荡的二中校园里回荡着两种不同的声音。

　　原夏的手刚探到桌肚边缘，塑料摩擦的声音响起。
　　她一低头便看到了从塑料纸袋里露出来的包装精美的盒子。

　　也终于想起快半个晚自习没有想起的事情。

　　生日礼物忘送了。

　　原夏思索了一阵，拿出手机发了短信，让司机多等她一会儿。
　　直接拎着塑料袋从教室后门出去，在春寒夜里，原夏的身影轻盈得像是一只猫。

　　简单利落地翻墙落地，躲开放学回家的学生。

　　上楼找教室的动作一气呵成。

　　教室里，五人组正聚在一起说周末宴会的事情。

　　原夏一眼看到了满脸不高兴的付思洋，伸手敲了敲窗户。
　　然而窗户没有关严实，一敲便开了。

　　冷风冻得付思洋一哆嗦，正随手关窗，看到了一个直接递给他的袋子。
　　付思洋还有些愣：“原哥？？”
　　原夏看着付思洋，声音是刻意放轻了一点：“生日快乐。有点晚了。”

　　付思洋的生日已经过去了快三个周，之前付思洋想借着生日把原夏请出来吃饭都没请成。

　　他看看原夏的手，又看看袋子，眼睛突然红了。
　　像是自己一直想亲近的高冷猫咪有一天给他叼了一条鱼给他当晚饭。

　　“不晚，谢谢原哥。”

　　原夏把袋子放在桌子上，抬手似乎是犹豫了一下，才揉了揉付思洋的头：“我先回去了。”

　　付思洋哽了一声：“原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个教室的。”
　　原夏的手已经放回了校服兜里，看得出来确实怕冷，她说：“你不是给我画了地图吗？”

　　剩下几个人：“......”

　　等来送礼物的人走远了之后，五人组里的眼线舒贺用胳膊勒住付思洋的脖子：“你怎么不干脆把你银行卡密码告诉你原哥？”

　　付思洋边被勒着边剥开塑料袋，剥开塑料袋的一瞬间他愣了一下。

　　罗贝贝一声卧槽，看向空无一人的走廊：“你原哥到底什么来头，看着挺有钱啊。”

　　都快绝版的手办都能被他搞过来，罗贝贝心想这是何等高人。

　　而且，这他妈也太会投其所好了吧。

　　林自答心有隐忧，把付思洋的脸掰过来：“付思洋，再告诉我一遍。你是喜欢女生的对吧。你原哥也是喜欢女生的对吧。虽然你家里开明，哥几个也支持你的决定。但是你不能就这么被一个手办忽悠过去了。”

　　付思洋艰难挣扎了一番，还真的思考了一下自己的感情，说：“我对原哥只有崇拜，就好像我对陆哥一样。但是原哥是不喜欢男生也不喜欢女生的。”

　　之前挺多乱七八糟的人知道了付思洋跟原野能说上几句话，纷纷来找他。
　　想通过他朝原野表白的不在少数，女生也有，男生也有。

　　原野光是一张脸就够人喜欢的了。
　　付思洋看到那些男的女的形容原野身上带了一股想让人折断的劲儿，心里发冷。
　　拉黑删除之后又提醒原野注意安全。

　　有一阵子他尤其担心原野被谁带走关起来，然而原野就是原野，没人能把他带走，更不可能被人关起来。

　　跟原野认识了这么久，付思洋知道自己原哥一直都是单身。
　　他想了想把聊天记录的图片翻出来，给几个发小看：“原哥比较喜欢蛇，这是他养的小蛇。”

　　图片是几年前的了，画质还有些糊。
　　一条身上带点粉，好像才出生没几个月的小蛇攀在一只白皙纤细的手上。

　　蛇的脑袋正对着镜头，露出血红宝石一般的眼睛。

　　罗贝贝不知道为何，感觉背后有些发冷。

　　背突然被挠了一下，罗贝贝发出一声惨叫，浑身哆嗦了一下。

　　林自答哈哈大笑，边笑边说：“我现在还是很想认识你这原哥。什么时候有机会？”

　　“等活过周末了再说吧。”付思洋终于把收到礼物的喜悦换成了家里得到成绩单的绝望，“这周末我肯定要见到我哥我嫂子他们，又要被唠叨。”

　　几个人家里都是世交，在扬城很有点根基。

　　“没事，这次宴会主角也不是我们。”罗贝贝终于还是有点良心，伸手拍了拍付思洋的肩膀，“我们就是去蹭个吃喝的。”

　　要说扬城根基最深的，还是要说那个早就搬到京城的原家。
　　原家枝繁叶茂各行各业开花，快要退休的原老爷子索性就把手下的东西交给了自己大儿子。

　　自己直接回了扬城养老。

　　不过去年过年回来的时候生了点病，闭门休养了一段时间。
　　最近病差不多好了，才以自己的名义发了邀请函表示歉意。

　　“走一步看一步吧。”付思洋嘟囔，接着看向陆煜，“陆哥，到时候你能不能帮我挡挡火力。”

　　一直在想事情的陆煜终于回神，看着付思洋，问：“你原哥周末什么安排？”

　　付思洋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其他三人也不由自主地看向陆煜。
　　罗贝贝：“陆哥，谨慎。”
　　舒贺：“等一下你不会看上人家了吧。”
　　林自答满头问号：“你要约他？”

　　得亏付思洋下午的时候随便问了一句，他又翻翻聊天记录，说：“去吃饭。”

　　陆煜哦了一声。

　　几人没弄懂他这个反应，也没有再继续问下去了。
　　陆煜似乎是在想自己的事情。

　　转眼到了周末。

　　原家老宅不可谓不热闹，来来往往的人都和坐在轮椅上的原老爷子问好。

　　原自行年纪已经七十多岁快八十，如果不是坐在轮椅里，大家恍惚间还是会觉得这是当年那个雷厉风行的扬城老大。

　　现在原自行的性格看着温和了不少，但是目光朝人扫去的时候还会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低头。

　　这次宴会来的人不少，几个发小凑在一起。
　　罗贝贝伸手把付思洋手里的酒杯换成了气泡水：“你一杯倒就别喝了。”

　　付思洋抿了口气泡水，左看右看没看到自己哥哥，问旁边几人：“我哥呢？”

　　几个人顺带帮他寻找。

　　陆煜喝完一杯酒，想出去转转，一抬眼便看到了从二楼下来的人。

　　对方同样穿着西装，头发向后梳起又不显得很老气，露出额头之后反而减少了几分冷厉和疏离感。

　　那天晚上太黑，陆煜没怎么看清。

　　这次借着吊灯璀璨的光，陆煜看到了付思洋曾经提到过的异瞳。

　　据说是胎记，所以那位从楼梯上下来就吸引不少人注意力的人一只眼睛是黑黝黝的，另一只眼睛则是带了点蓝色。
　　付思洋这人天生喜欢胡诌，说离得近可以看到他原哥蓝色瞳孔里似乎星星斑点一样的深蓝痕迹。

　　原夏的目光一直没离开原自行，自然也没有注意到有人一直在看着她。
　　刚才陈妈说外公喊她下去，她就直接走向了原自行。

　　举手投足都是一种贵少爷的姿态，丝毫看不出她撬锁时候的那种随意又野性的感觉。

　　“外公。”原夏站在了原自行旁边，低声打了句招呼，背脊是少年人的直，手上顺带拿了一杯香槟。

　　再有过来的人，原自行都是跟对方介绍原夏的身份，看得出来心情十分不错，脸上比刚才还多些笑容：“这位是我的外孙，原野。近几年都在身边带着。”

　　待了一会儿，原夏差不多把人认识了个完，原自行拍拍她的胳膊：“这里不少你同龄人，去找他们玩一会儿。”
　　原夏应了声好，手里又换了一杯酒，打算找个角落应付一下时间再应付人。

　　没走两步便被人挡住了路，付思洋一脸傻样：“原哥你怎么在这里？”

　　原夏脸上一如既往没什么表情，低头看了眼付思洋的酒杯：“气泡水还是酒？”
　　付思洋被反客为主，不好意思道：“是气泡水。”

　　原夏点了点头，杯子和他碰了一下：“玩得愉快。”

　　“原哥你去哪里啊？你怎么——你怎么——”

　　付思洋不知道该怎么说，就卡了壳：“你不是说周末吃饭吗？”
　　原夏眼神示意了一下长桌上的食物：“那不是吃的吗？”

　　这场宴会还是没那么正式，长桌上摆满了各色食物。

　　原夏被管家叫住，手里的酒杯被他偷偷换掉，那双眼睛还有些警告：“少喝点。”
　　面对和外公一样的管家，原夏失笑道：“好。”

　　付思洋都快看傻了，直到原夏用盘子夹了点食物慢慢吃起来。
　　他觉得不能打扰，转身回去找发小。

　　走到几人身边的时候，几个人正在讨论刚才原夏手里拿的是酒还是气泡水。

　　“是酒，管家爷爷都把酒杯拿下来了。”付思洋打破他们的打赌，直接给了结果。

　　“你怎么不守着你原哥了，还回来干什么？”罗贝贝低头看气泡水，“你刚跟你原哥聊什么了？”

　　“他问我喝的是酒还是气泡水。”付思洋迟来的觉得有些丢脸，“我就跟他提过一次我一杯倒的事情。”

　　“你这原哥，不太简单。”舒贺也喝了口酒，“看着酒量不小，刚喝了不少吧。好像一点都没上头。走去会会，林自答走啊，你不是想认识他吗？”

　　林自答还没回答，另一个身影已经先一步走了过去。

　　原夏慢条斯理地吃着东西，余光瞥到有人过来便停下了动作看向来者。

　　陆煜停在了一个合适的社交距离。

　　原夏把餐盘放下，很快又有人收走。

　　“付思洋怎么跟你介绍我们的？”

　　原夏微微怔了一下，说：“你是陆煜。”
　　又偏头思索了一下，微冷的嗓音里吐出两个字：“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