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燎原》于雬

1、撬墙角

　　春季开学一个多月，市教育局抽了风，下了好几个文件严格整顿校风校纪。
　　一中和从旧校区新搬过来的二中比邻而居，不可避免多了几圈巡守的人。

　　四个男生从二中的后墙溜到了后门便不动了，远处校园保安的灯光不断扫过刚才他们走过的地方。

　　最近倒春寒，风还是冬季的凉风，跟刀子一样刮着。

　　“付思洋，你真能把你那个哥请过来？”说话的男生抓了抓自己头上的紫色葫芦，十分怀疑付思洋口中的原哥是不是真实存在。

　　被点名的付思洋头上是蓝色葫芦，他觉得抓夹有些勒头皮，把抓夹从头上弄了下来，手机的光照在他的脸上，显得他白净的小脸蛋尤其乖巧。

　　不过下一秒嘴里爆出来的脏口彻底毁了他的形象：“卧槽他妈的，我妈看到我成绩单了——罗贝贝，我再说一遍，我原哥，是个活人。”

　　罗贝贝眯起了眼睛，显得痞气十足：“这句话你从初一说到现在——高二都要结束了，整整快要五年了，我都没见过你原哥长什么样。你他吗是网恋被骗了吧。”

　　付思洋嘴里这位原哥，原名原野。

　　初一的时候全市联考，搞得声势浩大，几个学校把考场弄乱，你去我学校我去你学校。
　　付思洋这个小倒霉蛋是一附中唯一一个被分去血雨腥风的四附中的。

　　扬城无人不知一附中二附中和四附中。

　　但是一附二附是靠着优秀的成绩和教育资源出名，四附中则是出了名的混。
　　乱七八糟乌烟瘴气形容不为过。

　　付思洋这一去，几个发小幸灾乐祸大于同情。
　　考试前给他壮行了一番，付思洋也确实平平安安回来了。

　　不过中间出了个插曲——有点大的插曲。
　　付思洋差点在考场上被一颗糖噎死。

　　嘴馋的付思洋不知道怎么脑子一抽，在考场上偷偷摸摸塞了一颗糖到嘴里。
　　突然响起的英语听力把他吓了一哆嗦就卡住了。

　　还好同考场一个男生帮他把糖弄了出来。
　　这个男生就是付思洋念念不忘的原野。

　　毕竟是救命之恩，如果没有那个原野当机立断用海姆立克法给他把糖压出来，付思洋生死还真不一定。

　　于是付思洋便对原野死心塌地了。
　　付思洋和罗贝贝同一天生日，也就比罗贝贝早出生一个小时。
　　性格却是最温吞的，从小被家里保护得好，所以也没什么脾气。

　　从前因为发小总是带着身体不好的他玩而对他们言听计从。
　　这救命之恩，如果不是因为对方是个男的，付思洋说不定就收拾收拾以身相许了。

　　起初这帮人还是有些担心付思洋的，担心那坏环境生不出什么好果。
　　也担心付思洋跟着那种人交朋友吃亏学坏。

　　大插曲之后没几天，付思洋委委屈屈说自己爸妈加了对方联系方式想当面道谢被拒绝了。

　　他自己加原野的联系方式也废了很久的力气。

　　四附中的那位是个冷淡的酷哥，几个男生很快对原野失去了兴趣。

　　但是他们没想到付思洋一直没放弃，用了足足三年获得一个朋友的称呼。
　　大概是初三暑假过半的时候，付思洋有天在群里宣布一个好消息。

　　高兴得不得了，说原野承认自己是他朋友了。

　　他们这才意识到，付思洋竟然跟偶尔提起念叨的原野一直有联系。
　　而且关系还越来越深。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付思洋太傻，傻到别人都不愿意伤害。
　　付思洋反而似乎受到了对方不少照顾。

　　包括之前付思洋暗恋失败，他都是跑去跟那个原哥说了之后被原哥开脱，而不是跟他们这些发小说。

　　原野在付思洋的描述里像是个大隐隐于市的高人，抽烟打架喝酒样样来，但是个好学生。
　　二中虽然比一中差点，但也差不了多少，能从四附中那个地方走出来走到二中，说明原野其实挺聪明的。

　　之前二中一直在旧校区，和一中隔了半个城。
　　今年过年才宣布把高二先搬回来——高一要再吃吃苦，高三要维持一直的考试状态动不得。

　　所以二中的校园还显得有些空荡，甚至阴森。

　　搞得罗贝贝搓了搓自己的胳膊，说：“不然我们还是翻墙吧。”

　　几个人是翘课去了市里的漫展，紧赶慢赶回来结果误了时间。
　　此刻班里的眼线催促他们快点回去，说出差去外地学习的班主任似乎回来了。

　　别人他们可以糊弄，这跟雷达一样的班主任他们可糊弄不住。

　　“还要多久，给个准信。”旁边一直靠着墙的颀长身影往前挪了一步走到了光下。

　　他相貌极好，眉眼间都写着精致，鼻梁高挺，上挑的眼尾如同笔墨描画出来的一般，此刻脸上都还挂着笑意，他伸手敲了一下付思洋的头，语气有些散漫：“我觉得，你这位原哥，大概是鸽了你。说不定他现在正忙着拯救世界，来不及拯救你。”

　　付思洋马上要急：“陆哥——”

　　身后的门传来细响，暗夜里传来咔哒一声。

　　陆煜先回了头，开门的那个人半身沐浴在门里那道半黄不白的劣质灯光下。
　　手指里握着的铁丝是今天的钥匙，一双手在光下显得很白，露出来的左手手背上带了一道明显的刀疤。

　　斜着的疤痕无端显得人有些冷厉。

　　身量大概一米七几，在男生中不是特别高也不是特别矮的个子，因为身形过于瘦削显得比视觉上还要高一些。

　　付思洋跟小蝌蚪找妈妈一样扑过去叫了一声原哥。
　　对方把锁取下来，嗯了一声，又随手把门拉开，指了一个方向说：“从小西墙那边走，那里没人。”

　　一中的巡逻的老师更多，所以从二中翻墙回一中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原野的声色显得有些冷清，听起来不好接近，但细品可以听到一点点对于朋友的纵容。
　　也就一点点，被付思洋这朋友捕捉到了，他说谢谢原哥。

　　来者的眉眼不输给陆煜，甚至还漂亮一些。
　　同样是雌雄莫辩的美，陆煜的脸部线条更锋利一点，而对方的眉眼则是稍微柔和一点。

　　不过也是一点，他身上的气质比随心所欲的陆煜的要冷淡得多。

　　几个人鱼贯而入，陆煜走在最后。
　　站在对方身后看着人付思洋心心念念的人把门关上上锁。

　　付思洋等原夏转过身，迫不及待给几个人介绍：“这位是原野，我原哥。”

　　原夏听到称呼皱了下眉，不过很快又松开，她问：“不是说很急吗？”

　　付思洋才不管那些，好不容易逮住机会，他当然要赶紧给几个发小介绍：“这些都是我发小，之前跟你说过的。”
　　原夏嗯了一声：“我知道。没事我先回去上自习了。”

　　付思洋也愣了一下，干巴巴地说了声好。

　　“喂，兄弟，不认识一下啊？我们都认识你五年了。”罗贝贝过去几步拦住原夏的去路。

　　“原野。”原夏报完自己的名字就绕开了罗贝贝，很快就消失在了几个人的视野中。

　　似乎确实是认识了一下。

　　一直玩手机没说话的林自答开始噗呲噗呲笑：“行了，别丢人现眼了。人拽哥根本没想认识我们。早点回教室吧。”

　　付思洋坐到教室里的时候还有些没精神，怀疑自己是不是耽误了自己原哥的晚自习。

　　坐在付思洋前排的林自答捏着小葫芦，转过半个身子，顶着一张慈祥脸摸了摸付思洋的头：“你这个时候想着耽误是不是太晚了。早点怎么没想？”
　　付思洋戳着手机：“早点原哥也不上自习，之前每次晚上给他发消息他都不在学校。是因为最近太冷了吗？我原哥好像是最怕冷了。”

　　索性晚自习已经过了一大半，林自答直接趴在付思洋桌子上：“所以咱们今天是捡到一个大便宜？”

　　“是吧。最开始我也就问问原哥二中有没有好翻的墙。原哥就直接给我说了那小破门的位置然后说来接我。”付思洋有些沮丧，“早知道不麻烦他了。”

　　付思洋边玩手机边打字没长脑子，一出溜就把嘴上的话发了个出去。
　　结果一直没回的对面很快就回了消息。

　　原哥：不麻烦，下次有事再叫我。

　　一句话把付思洋哄了个高兴，眉眼都扬了起来：“原哥没嫌弃我，让我有事下次再叫他。”

　　林自答叹了声气：“小付啊，我都怀疑你要坠入爱河了。你看你陆哥一脸被挖墙角的表情。”
　　付思洋闻言看了眼陆煜，转过头来看林自答：“没有啊，陆哥不一直都是这副表情。”

　　懒懒散散的。

　　“二中这都搬回来了，你要不要把你原哥叫出来跟我们玩。”林自答继续撺掇，“之前他总说距离远，我们校长就差跟隔壁校长脸贴脸了。这还不正式认识一下吗？”

　　林自答有点好奇这个原野。

　　付思洋想想觉得有道理，又给原野发消息。

　　不过这次原野就很符合人设地拒绝：不用了，我已经认识他们了。名字我也都记得。

　　林自答抓了抓头发，忽然想起一件事：“等等，他怎么认识我们的？”
　　他们刚才没有自我介绍吧。
　　付思洋老老实实道：“我之前很想你们互相认识，所以把咱们的合影标上名字给他发了。”

　　林自答：“......”

　　付思洋要是哪天被人卖了，估计还要把他们剩下几个连带着当赠品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