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神求投喂》心有澄湖

118、海参刺身一条 余婷婷

　　余婷婷在最靠近天青盟的地方长大。
　　她的祖祖辈辈都是天青盟成员，在很小的时候，她觉得天青盟这三个字就代表了全世界，是一眼望不到边的天空
　　。即使外面有着更广阔的地域，有皇权更迭、有战乱割据，她仍然觉得，天青盟才是真正掌控陵界的主宰，是陵界的心脏。
　　但天青盟，实在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有多信仰它，就有多厌恶它。
　　对待幽灵的态度，“上面”早有不一样的风声。
　　余婷婷没将这些事情告诉幽灵，一是因为小道消息纷杂飘渺，无从查证；二是因为幽灵的性格容易受到影响，干扰决断；三则是，余婷婷没怀疑过天青盟的恶劣。
　　非要形容的话，她认为天青盟就是一只茹毛饮血的畜牲。无论它表现得多么诚挚、多么友好，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所有人，都在它可食用的食谱上。
　　只是先后级别有所差异罢了。
　　而现在，因为某种突发状况，天青盟将这道压轴的美食端上桌面。
　　余婷婷穿着亵衣，只身跪在祠堂里。
　　因为已是春末，温度不算寒冷，唯独膝盖跪久了有点疼，好在长辈们没功夫一直陪她耗，三爷爷一走，余婷婷就沉下屁股坐在原地。负责盯着她的二堂哥也没多说什么，还替她搬了个蒲团来。
　　“婷婷，听哥一句劝，就照三爷爷和我爹他们说的办吧！都是一家人，总不会害你的！”
　　“呵~”余婷婷冷笑一声，自然地翻起旧账，“要是我没记错，当年我参加天青盟事务员的选拔，各位伯伯都挺不高兴的吧？”
　　“一个没用的丫头，顶了各位堂哥的好出路，这话都是谁说过来着？”
　　不会害她？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要不是血脉相连，三爷爷在头上压着，几个伯伯不敢翻太大浪花，否则早恨不得将她卖出去了。
　　要不是她爹娘据理力争，她当年连参加选拔的机会都没有！谁又能想到，偏她这个女娃娃最争气，现在家里将近一半的开销，都是她挣回来的！
　　可惜时运不济，爹娘恰好随队进了草原，否则余婷婷不可能被人大半夜拉来祠堂里受这份气！
　　“你这……唉，都是过去的事了！”
　　二堂哥也知道自己没理，绝口不再提老黄历，又换了一个方向劝说：“今天这一出，三爷爷也是没办法，龙队长亲自来访，你我都明白，单单应龙一家，不敢做这么大的决定，这一定是上面的意思，天青盟要做的事，还没有做不成的！”
　　是啊，从古至今，天青盟没有输过。
　　但谁能肯定，它以后也不会输呢？
　　至少在余婷婷心里，惹上幽灵，天青盟算是自寻死路！
　　真奇怪啊，她明明打心底里觉得，人类全都是虚伪的、无法互相理解、无法感同身受的存在，但她竟然格外信赖幽灵，信赖到她觉得，哪怕她临阵倒戈，幽灵都没有受伤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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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初二，按照我一开始的构想，应该是拍卖第二件“聚灵坐月”的日子。天青盟会是它的最终得主，但因为余婷婷失联，我没能把这件事提前透露给天青盟，所以干脆撤下这件拍品，换了别的东西。
　　倒没成想，即使没有我的提前安排，天青盟依然成为万众瞩目的主角。
　　萧寒在我耳畔大呼小叫，说他能见证今日场面，简直死而无憾。我被他烦得头疼，真希望立刻让他“无憾”地去死一死。
　　“中间那个背着弓箭的人就是天青盟应龙小队的队长祝龙飞，左边是他的副队长严松鹤，右边是层云的队长乔云衣，有传闻说他俩是一对儿，不过看样子没什么苗头嘛！”萧寒砸砸嘴，似乎因为没吃到第一口新鲜瓜而感到可惜。
　　“后面三个人分别是赤峰的队长罗焰山、天野的队长牛川野，还有狼跋队的头狼胡殷。胡殷很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据说天青盟的会议他一次都没参加过，今儿这五大队长齐聚，绝对是二十年来的唯一一次！”
　　“幽灵大人，您的面子可真大！”萧寒用胳膊肘捅咕我。
　　“呵呵~呵~”我冷笑。
　　如果团月郡没有被天青盟层层围困，我或许还有闲情听听八卦，而此刻他们表现得越和谐，越证明我要倒大霉！
　　“邵明辛回来了吗？”我问。
　　远非摇头。
　　“他和你的关系不是秘密，大概率被天青盟带走了。”萧寒答。
　　“胡五白呢？”
　　“惠大人说，为了安全起见，让胡老哥先留在他那边。”他又答。
　　“丛流……”
　　“在钓鱼。”萧寒已经学会抢答了。
　　我安心了一点，丛流能够稳坐钓鱼台，而不是换了妆容隐匿踪迹，说明他相信我有捱过今日这一遭的能力。总不可能是怕以后钓不了鱼，趁现在抓紧钓个够本吧？
　　我沉下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然后吩咐远非，打开小界的门。
　　小界里的气温比外界要低一些，正午最高也只有十几度，所以扑面而来是一阵凉风，裹挟着灵素冲入陵界这片干枯的沙漠，刺激得人肌肉战栗，却毛孔大张。
　　拍卖会的邀请函千金难求，一部分是为了拍品本身，但也有许多人仅仅冲着这灵气浓郁的小界而来。就像丛流，他是爱钓鱼没错，可小界海里的“垃圾”贼多，十竿里有八竿钓上来的都不是鱼，丛流还是腻在里面整日整夜不出来，就见他的灵力等级嗖嗖飞速上涨，现在已经摸到一重第七阶的门槛了！
　　说回眼前，天青盟几位队长先后走到白菟轩门前，第一个是祝龙飞，他手里拿着专门寄给天青盟的深蓝色邀请函，可以携带两名随从，但之前同行的严松鹤和乔云衣都没上前，赤峰队长罗焰山和狼跋的胡殷离得老远，一个眼神都没甩过来，最后是牛川野笑呵呵地打了个招呼：“带我一个吧！”
　　祝龙飞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态度很平和地踏入大门，牛川野紧随其后。
　　严松鹤、乔云衣、罗焰山与胡殷人手一张不记名的浅蓝色邀请函，依次进入小界。
　　“非非，我去顶层。”我和远非说。
　　这几个人实力都很强，我不能让鱼藻和魏子琪她们去盯梢，太危险。萧寒能帮忙，但我不爱求他，丛流一向有自己的主意，我求不动，剩下最听话的远非，一双眼睛也盯不住六个人，所以要图方便省事，还是得我自己上！枇杷阁本身是件法器，我可以从顶层进行监视，虽然没有现代科技监控器那么清晰，至少能知道他们的动向。
　　“如果刘文谦来了，你就去找我。”我说。
　　远非点头答应。
　　因为进入枇杷阁前的浮桥很长，且是单行道，人员全部入场就座大约需要半个时辰。早进来的人有挺长一段时间可以到处逛逛，鱼藻她们会提醒两句，但不会多劝，所以客人们拥有极大的行动自由。
　　我在枇杷阁顶层的屋檐上，十二角飞檐攒尖顶着一块黄色琉璃，约半人高，是细颈大肚子的宝瓶形状，学名叫“曜璃”，它可以吸收日光作为枇杷阁的部分动力来源，相当于一块“太阳能发电板”。同时，它也是枇杷阁的控制中枢，我一手触摸它，闭上眼睛，就能看到枇杷阁内部的景象。
　　胡殷是天青盟几人中最后一个进来的，他没进大厅的门，在门口往右一拐，靠在东侧的白玉栏杆上出神。严松鹤进大厅逛了一圈，又出来走到西侧。罗焰山和龙泽分别在一楼和二楼坐着没动，牛川野在二楼包厢坐了一会儿，出来和其他客人打招呼。乔云衣则在大厅内部四处走动。
　　她依次触摸大厅里的十二根金柱，用手敲击，描摹梁柱上的浮雕图案，似乎还侧耳倾听，大约发现其中有些奥妙，但一时解不开谜底，所以靠在一处凝眸思索。
　　我的视线多数投放在她身上，偶尔分些关注外面的严松鹤和胡殷。他们倒很耐得住性子，始终没有出格的举动。直到半个时辰后，拍卖会临近开始，远非才攀着墙壁外缘爬上来找我。
　　“到了，”他说，“刘文谦，和闵思贤。”
　　“他俩一起来的？”
　　远非点头表示肯定。
　　“萧寒说，注意闵家。”
　　原来是替萧寒传话，真讨人厌！
　　针对刘文谦可能采取的行动，我们之前开过一次会，丛流和萧寒都认为，虽然过往闵家与刘家多有恩怨，但在一致的利益面前，很有可能联手。姜连多次引导我们往别的方向调查，余婷婷的失联也证明了他的思虑没错，可对闵家的态度他一直含糊不清，我只能保留一份戒心。
　　“你去三楼告诉巫曼曼和姜连，无论外面什么动静，都别让他们出来。”
　　枇杷阁二楼通往三楼的楼梯已经被我隐藏，谁都上不去，只要那两人不露面，我有信心能保住他们。
　　然而被远非这么一打岔，我再去看天青盟几人时，胡殷和严松鹤竟然都不见了！我急忙把枇杷阁上上下下找了一圈，愣是没找到半片影子！
　　此时，行云流水的曲调已经响起，五层十二角的枇杷阁自动旋转，我听见了来自安怀瑾专业有余、情感不足的开场白。
　　“诸位雅客，久候多时。今良辰美景，群英荟萃，怀瑾受命幽灵，承此雅事，谨以薄礼相迎。拍卖之道，贵在公允，价从心起，物归有缘人。首先有请第一件拍品……”
　　一名女子款步上台，我正重新搜寻第二遍，力求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眼神从台上划过时，忽然发觉某人的体型不对劲，倒回来定睛一看——本该由苏渺渺负责的工作，竟临时换成了柯红秀！
　　“非非，红秀姐什么时候进来的？她不是和李伯伯在厨房准备餐点吗？”
　　远非静立一瞬，摇头。
　　他怎么可能完全不知道？远非的观察能力一向很好啊！
　　唯一的可能性，是柯红秀在远非之后才进入小界，就在远非爬墙的这几分钟里，外面发生了什么？
　　我感到慌张，又想不出应对办法，我本能想要退缩，可枇杷阁四面是海，我无路可退。
　　海……海？
　　我立刻环视海面，找到丛流所在的那叶扁舟，他刚换好鱼钩，准备甩竿。
　　“如果他们想做什么，我们的战场只能是这里，”我说，“非非，你去看看李伯伯怎么样，如果他没事，你就带他进来，也去三楼；如果有情况，你就留下保护他，不用管我。”
　　远非像是一只灵巧的鸟，根据颜色比喻，他应该是一只乌鸦。因为下楼比上楼容易得多，他几个纵跃就落到浮桥上，以最快的速度掠向尽头。
　　只可惜，他还是慢了一步。
　　小界的入口从外面被打开，就在他的面前，因为距离太近不及躲避，远非脸上溅了一道滚烫的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