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哥他不服》鹿叙

23、合欢宗道友何在？ 重金求学

　　很多很多年后，乐行雪回忆起这一天的事情，还是懊悔到恨不得缝上自己的嘴。
　　可放在当时，人人都知道北斗来了个天天背着爱人尸体的痴心棺材佬，谁又能想到，这棺材佬本人并没有察觉到自己喜欢那棺中人呢？
　　明明是为了接近他才打探消息，结果一语惊醒梦中人，把这榆木脑袋的憨子点醒了……
　　乐行雪眼睁睁看着他眼里点亮异样耀眼的光芒，仿佛半死不活浑浑噩噩的行尸走肉突然重新注入了灵魂，整个人都活了过来，他猛地站起身抱起棺材背上，匆忙对乐行雪说了句想起点急事，然后飞也似地跑了。

　　宋如幸原先设计的“起死回生”之术，主要逻辑是单纯的重塑灵身之后招魂，借用化生诀的权能让他复生，听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但其实这和鬼道的驽魂起尸一样有一个无法避免的问题，活过来的“生”是“假生”，人世来看是活了，但在天道看来仍是死的。这会导致复生者变成游离之魂，脱离“天道”这个系统成为“挂机”状态，永远停滞在当下，无论身体、灵魂还是能力，此后全都再无成长。
　　但现在不一样了。
　　宋如幸发现自己足够喜欢他。
　　特异点，六道混元体，他的存在对于天道而言本就是个双重扭曲的BUG，是一个无权清除只能融并适应的病毒，因而当他破坏规则“污染”世间的事物时，天道能做的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将事物重置到初始状态，要么适应他的“污染”接受新的规则。
　　小的“污染”几乎看不出影响，而大的“污染”，灵主已经示范过一次了。就结果来看，此方天道没有选重置，而是选择了接受并改变世界规则来适应。

　　天道是一个预设好的操作系统，运行逻辑是不会改变的。

　　宋如幸兴奋地一路小跑飞奔到北斗镇烟花巷，也不怕老鸨撵他，明目张胆地举着一块鸡蛋大小宝光四溢的上品灵石挨家挨户敲门大声呼喊：“有没有合欢宗的道友在？我重金求学！重金求学！谁助我找到道友也有上品灵石酬谢！”
　　要知道人延道是此方三道中位面最低的一面，主要流通货币还是金银铜这种稀有金属，即便是仙宗，碍于位面的灵气所限，开采出来的也只有下品和中品灵石，断无上品灵石进入市面流通，所以人延道的人多数都不认得这好东西，纷纷腹诽嘀咕那怪胎棺材佬终于彻底发疯了。
　　也是他运气好，这几天，恰好有个色胆包天在天寿道犯了大事的合欢宗大拿偷摸摸下界躲到了人延道北斗镇，听到喧哗往楼下瞅了瞅，二话不说丢下怀里美人跳下楼，衣衫不整的就往他身上靠：“哎哎~在呢在呢~小哥找我啊？”
　　“喂！死鬼，你就这样丢下人家跑啦？”
　　楼上美人娇嗔大喊，老鸨自是不会坐视不管，领着护院便气势汹汹杀出来拦住他俩不让走，怒骂道：“好你个棺材佬，上别处疯去！别上我这来搅和生意！”
　　场面乱作一团，宋如幸仰头望一眼楼上美人，又瞅一眼醉眼迷离挂在自己胳膊上的道友，灵光一闪，掏出块金子塞给老鸨：“好姐姐别生气，我也是客人，你行个方便加个人呗，让我也上去。”
　　一声好姐姐把这年过半百的老鸨叫美了，更何况还有漂亮金子，她当即态度360度大转弯，热情地迎着他俩往上拥，亲自给人送回雅座包厢里，叫美人好生招待贵客。
　　一个人随身带个棺材，谁见着都会觉得晦气的，奈何做皮肉买卖的人没得挑，美人见这传闻中的棺材佬上来了，心里憋闷的紧，表面上还得卖着笑热情洋溢地迎上去。
　　宋如幸连忙制止她的服务，将手臂上自称合欢宗的这位道友丢回她内室的床上，诚意十足地掏出一大块金子递给美人，支使她一个人去外室呆着莫要进来打扰。
　　美人从未听说过这种要求，心道这棺材佬果然是个十足的怪胎，背着棺材逛青楼不说，还把青楼当客栈用……不过既然不用干活还有钱拿，何乐而不为呢？她拿着金子抛了个媚眼就走了。
　　宋如幸等她走远，立刻把那醉瘫在床的人拖起来，往他嘴里塞了颗提神醒脑的薄荷丹，等了一会满眼希冀道：“道友？道友你清醒点了没？你是合欢宗的弟子吗？”
　　这娇俏男人一身风骚至极的华服，雄孔雀一般花枝招展，浑身七彩斑斓，妆浓到看不清本来面目，笑盈盈地牵住他的手就往自己怀里拉，说话的腔调像涂了蜜似的，又黏又甜：“道友道友，叫的多生分呐～我姓谢，名冰清，就是……呵呵呵～‘冰清玉洁’的‘冰清’，很好记吧～小宝贝儿，别站着呀过来坐～你叫什么名字？找我做什么呢？”
　　宋如幸正在兴奋头上，全身的抗性都被拉高了，面对如此雷霆的人物居然没被他雷焦，他一边努力绷住自己不被拉倒，一边试图和他沟通：“我姓宋……谢、谢兄你松手，我有要紧事……”
　　“嘘——”谢冰清一指点上他嘴唇制止他说话，看似醉的神志不清，但力气居然越来越大，一下子制住宋如幸令他动弹不得。只见他那双细长的柳目直勾勾盯着宋如幸，嘴角翘着轻佻暧昧的笑意，分明没有动嘴，宋如幸却听到了他说的话。
　　『小美人儿～你身后跟着的小尾巴可真不少……你也不想自己的秘密被人听光光吧？乖乖地坐过来，哥哥只给你讲悄悄话听～』
　　传音入密？
　　宋如幸也有猜到佟万财不会只派一个人跟踪自己，传音入密这功夫纯粹看个人的神识能力，修为高的能拦截偷听别人的悄悄话，老实说，他觉得这只花孔雀在白费功夫。
　　谢冰清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指尖一挑勾起宋如幸的发丝绕在指尖，轻轻揉抚着。
　　『这可真是流风回雪的尤物～早就听闻人延道塞外有一族漠上遗珠，形貌殊异容华绝丽，尤其是王室这一脉的……唉～我还没尝过银沙王狼的小嘴儿甜不甜呢，怎么就死光了呢？真是太可惜了，你说对吧，小宝贝儿？』
　　好家伙！竟然又是一个不受百窍珠影响的高人……
　　得劲！
　　宋如幸的老毛病犯了，他一旦钻进什么事情里沉迷了，本就不太多的心眼就会堵塞更多，现在这情形，他考虑的竟然不是自己的安危问题，而是想着这人如果是合欢宗大拿，那一定知道自己想问的答案。于是他麻利地端起棺材放到床内侧，如他所言盘腿坐到了他身边。
　　谢冰清用手指尖勾了下他下巴，魅声道：“好孩子～春宵苦短，咱们好好享受吧～”说着放下床帷，仿佛只是顺手一般下了个结界，身若无骨地挨蹭到宋如幸身边挽着他手臂，下巴搭在他肩头，歪着脑袋看他：“说吧，你找我做什么？”
　　这人行径如此风骚主动，都这样挨到身上了，不知为何宋如幸却没感觉到多少侵略性。
　　他写下《聆羽传》时还没谈过恋爱，从小到大只和少数内向的男生玩在一起，女性朋友加起来不超过三个，对于什么是“魅惑”什么是“风骚”，他心里没多少具体概念，只能硬着头皮照电视剧演的那样写——电视剧都能播的尺度，能有什么刺激的？
　　所以《聆羽传》中的合欢宗，主修的法门并不单是传统设定中“阴阳交合”的双修，还有一个效果更直接更强大的法门叫“溯魂”。
　　溯魂术不涉及肉胎凡躯，是直指魂魄本源的双修法门。
　　合欢宗内部对溯魂的看法和意见并不统一，因而分成两派。
　　一派名“合心”，修的溯魂术名为“同命锁”，是魂魄层面正统的双修之术，修炼此术后二人魂魄之间会生出一条无形无质的“溯魂线”，彼此神魂感知互通、灵力流转无阻。修行时二人同修共进同退，是真正意义上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另一派名“御器”，修的溯魂术则叫“缠魂锁”。和同命锁不同的是，缠魂锁是一道单向的修炼法门，以一人之魂为锚，以另一人之魂为舟，修成之后，二者之间也会生成“溯魂线”，但这一派的溯魂线并非双向互通，而是由锚定者单方面掌控决定效果的。
　　宋如幸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他想无瑕疵的彻底复活林惜之，但始终没办法规避银澜天君藏在他身体中被顺道带回来的可能性——既然无法规避可能，那便先假设他一定会被带回来，带回来之后，是否有办法限制他。
　　缠魂锁，或许可以？
　　缠魂锁不仅可以将林惜之的身体与自己捆绑，迫使天道将他认作自己的一部分，令他完美复生，还能将控制权捏在自己手上，万一银澜天君再上他身，也能有限制他的方法。

　　林惜之……既然江羡说他喜欢自己，那他……应该不会拒绝和自己捆绑……的吧？

　　这是目前他能想到的最好方案了。

　　宋如幸极其认真地询问道：“前辈，请问你是合心派还是御器派？”
　　“哟？你还挺了解我们合欢宗……小宋哥，问这个做什么呢？”
　　“我想付费求学缠魂锁！”
　　谢冰清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没吭声。
　　近期江湖上没什么大动静，风平浪静谈资新闻自然也少，这个月来棺材佬宋如幸便成了大名鼎鼎的北斗镇风云人物，谢冰清这样刚来的也已听说不少关于他的传闻。这些传闻当真是千奇百怪说什么的都有……然而传闻越是离奇怪异花样多，恰恰证明大众对这个人一无所知。
　　也难怪各方势力都在他身边安插了眼线。
　　他这样的人，不是打破江湖平静的石头，就是天降的机缘。
　　谢冰清对门派权势江湖地位没什么兴趣，他是个纯粹的享乐主义者，唯一的兴趣就是追求让自己快乐的事情，贯彻这样的人生态度还能修到合体巅峰期，足见他是个怎样天赋异禀的修仙奇才了。他刚才一眼看穿宋如幸的真容，以为他是个美味的乾元，这才将他勾上来，可现在贴在他脖子旁边，他就能闻出他是个坤灵了。
　　谢冰清对美女来者不拒，男的他可就挑嘴了，只爱吃乾元这一款，还必须得是长相好看的。真可惜，太可惜了，宋如幸这身量怎么看都该是乾元的，长相也是自己的菜……可惜撞号了。
　　不想吃，那就只能玩一玩找点乐子了。
　　关于棺材佬的所有传闻中，唯独一条达成了空前一致，那便是他对死去的爱人痴心不二。
　　这样一个人学缠魂锁是要做什么？
　　谢冰清的视线落在他带上床的那口棺材上：“……小宋哥，你想捆这个尸体？”
　　宋如幸眼睛更亮了：“果然可以捆？！”

　　见过痴心的，没见过痴心到疯魔成这样的。

　　合欢宗的人，最是了解人性的自私爱情的脆弱，所以才会选择流连百花醉生梦死的修炼之道。
　　不过谢冰清没有这种人生感悟，他入合欢宗单纯只是为了追求极致的快感，宋如幸是痴心人也好，是负心汉也好，对他来说都无所谓。他毫不客气给他泼了盘冷水：“当然不行了。缠魂锁缠魂锁，人死了魂都没了，还锁什么呀！”
　　宋如幸完全没动摇，依然好学追问道：“那魂在的话就可以锁？身体和魂魄分离的情况下锁他的魂会不会起效？还是说必须魂在身体里才有用？身体必须要活着吗？”

　　……
　　见过执着的，可真没见过他这样的。

　　谢冰清这样不爱管闲事的人都忍不住吐槽了：“小宋哥，天涯何处无芳草，你这样好的条件何愁找不到其他良配，何必吊死在这一棵树上？”
　　宋如幸不假思索道：“我没吊啊，我大概是喜欢他没错，但也不是非他不可的，我就是想救他而已。”
　　谢冰清瞬间翻了个白眼，知道这个人说不通了。他懒得再费口舌争辩，放开他懒懒躺回枕头上，敷衍道：“是是是～你没有，我有。我懒得教，你走吧。”
　　“别啊前辈！相逢必是有缘你我今日才会在这里碰上的嘛。我可有用了，你有什么想要的，我都给你找来，教教我吧前辈！”
　　那么大一只的块头，那么英俊的一张脸，这样窝坐着扒拉别人的腿，像只可怜巴巴的大狗子……居然还有点惹人怜的可爱。
　　谢冰清被他闹得受不住，偏生又喜欢他的模样狠不下心把他踢出去，于是不耐烦地坐起来，置气道：“什么都能给我找来？”
　　宋如幸连连点头：“什么都找，拼了命也给你找！”
　　谢冰清感觉幻视到他身后有摇动的尾巴了。
　　……真是个痴儿。
　　谢冰清被他感染，情不自禁想了想，如果能有一个人这样痴心不负的对待自己……或许也不错？
　　于是他顺着自己的想象开始念叨：“我想要一个乾元，身材要魁梧健硕有八块腹肌，孔武有力能一只手抱起我，精力充沛能陪我尽情做到底的。长相呢……酷一点，年纪不要太小，不要是清秀白嫩的小白脸，最好是那种晒出来的健康深肤色，眼睛是不掺杂色的纯黑，发色也一样。性格呢……平常生人勿近不好惹，实际上心软好拿捏，喜欢小孩子小动物的，这一款在床上反差大我最喜欢了。”

　　……？

　　他越说，宋如幸脑子里的画面就越清晰，清晰到可以把身份证号拍脑门上了。
　　除了不是乾元，也不知道他床上表现怎么样……其他部分他说的完全就是江羡啊！

　　……好兄弟，好哥哥，最好的朋友，一定不会介意牺牲一下色相救一下林惜之的……吧？

　　宋如幸很快昧着良心说服了自己，斩钉截铁毅然决然道：“我认识这个人！我给你找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