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拉克勒斯游戏》夜LR

8、领事的弟弟 一个被认为

　　一个家庭如果总生出双胞胎，那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双胞胎很贵，比只养一个孩子贵很多。他们总是要求吃一样的东西，穿一样的衣服。他们“人多势众”可以和父母抗衡。根本就是一些最令人头痛的调皮鬼。

　　但是谁能不爱这些鬼精灵呢，他们实在是太可爱了。在阳光下会发光的浅色头发，有点上翘的俏皮的鼻子，棕色的格子衬衫——在那个年代，那被认为是非常时兴的新的流行风格。

　　经常在户外活动的那个有雀斑。

　　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淘气小男孩被按照完全不同的路线培养，以便适应有不同需求的养父母——因为他们实在是太贵了，不得不被分开抚养才有可能活下来。

　　他们的“保护人”是比他们年纪稍微小几个月的小女孩。她非常实际地为他们选择了合适的父母——也就是说，非常冷酷地要求他们的亲生父母被排除在抚养人之外。选择一位外交官和一位领事，或者说，一位领事和一位外交官分别作为他们的养父母。

　　这会导致外交官的亲生儿子不得不在儿童福利院被养大，他可能会经常感到迷惘，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离家出走。也弄不清自己当初为什么决定要让那个和自己同名同姓的小孩顶替自己的位置。无论如何，还有人记得这个人，除此以外的事情，就没人清楚了。

　　没人会关注一个在儿童福利院长大的孩子，没人会在意他能尽自己的能力考上一座还算凑合的学校。考虑到他得到的资源，他有这样的水准已经令人感到吃惊。无论如何，他不是故事的主角。

　　无论如何，那对聪明漂亮的双生子被认为会成为领事和外交官——也就是非常体面且薪水优渥的工作。不过他们的保护人认为他们都应该当生物学家。因为做一个生物学家比领事和外交官自由，况且高瞻远瞩的女保护人认为，三十年后，领事和外交官都吃不上饭，只有生物学家还能勉强混口饭吃。

　　但不能只当生物学家，这样恐怕没法拿到高薪。所以其中一人被要求开创一个新学科，另一人被要求——忍受痛苦。

　　而且，他们都被认为有心脏病。

　　当他们的保护人和他们一起在医院被医生用听诊器细听心脏跳动的声音时，医生第一个发现了他们的秘密。

　　“一个心脏没问题，”医生宣布，“另一个心动过速……等等，”他叫住了他们年轻的女保护人，“你先出去一下。”

　　小女孩莫名其妙地离开了诊室，在外面问：“这样行吗？”

　　“这样就没问题了，”医生说，“我明白了，一个心动过缓，另一个没有心脏病。”

　　所有人都莫名其妙，不知道医生为什么会做这样的诊断。只有小女孩稍微听懂了一点他的意思。

　　“这事情真棘手，”医生说，“你们两家认识吗？”

　　他们年轻的女保护人拉住那个被诊断为心动过缓的小男孩的手：“完全没问题，我要和他结婚的。”

　　医生就非常高兴了：“那他就不用吃药，你也不用吃药了。但是没有心脏病的那家伙，比有心脏病还危险，他的病要二十年后才发作，你能救他吗？”

　　他们的女保护人说：“我想想办法……我可能只能让他出国了。”

　　医生提醒她：“你可别忘了让他回来，因为二十年后，只有他能救你的命了。”

　　因为那女孩心律不齐，她需要有一个心脏跳得平稳有力的男人拥抱她。

　　她就是为了救所有人的性命殚精竭虑，至于她自己的性命，她不太放在心上，她从来不相信她真会死。她要求两个小孩都当生物学家，因为他们只能靠当生物学家救自己的命了。

　　她不得不适度要求两个人经常交换一下身份——领事对儿子过于严厉，外交官则过于在意学习成绩。这些不很合格的养父母让女保护人认为他们不得不适当交换，以便他们都能获得足够多的家庭教育。

　　但后来她就发现事情并不像她想的那么容易。

　　因为不太合格的父母们总是在过度严厉之后开始感觉后悔，在下一周的见面时间中变得过分温柔。于是两个孩子中的一个就总是享受所有的疼爱，而另一个则不得不稀里糊涂地忍受所有责骂。

　　为了让总是不幸挨骂的孩子稍微平衡一点，监护人们不得不告诉他：“你兄弟比你过得还惨，都怪你的保护人。”这样他就可以恨他兄弟的妻子，不再爱她了。这样他就能够稍微安全一点，不会因为和兄弟争斗而丢掉性命。

　　当然，他其实并不爱她。他只是因为被带到医院感到有些紧张而已。他就是声称他紧张，反正他不喜欢那个总试图管他的女孩子。他没资格做外国人，也没资格做任何人的养子。无论他的身体情况如何，不知为什么，谁都不选他，他就只能在他的兄弟被带出去玩的时候自已一个人待着。即使他的保护人要求和他见面，这种要求也不会得到许可，因为“没人能带他和她见面”。

　　反正没人在乎他。他只能被老师们资助，以期望他成为领事，想办法促进一下教育的国际交流，也就是说“弄点教育经费”，或者至少“给越来越多的师范生们找点新出路”。

　　好在他不是这个故事的主人公。

　　这个故事的主人公是那位幸运儿，也就是说，那位总是过度享受宠爱的孩子。也就是一位因为心脏有问题，不得不多得到一点宠爱的孩子。他的未婚妻被认为“不够重要”，不得不排队等待外交官和领事见完孩子之后再和他见面，也就是说，永远不见面。

　　因此我们的幸运儿认为未婚妻完全不爱他——这就是关键，未婚妻被要求“不能太爱他”，因为在这个阶层，夫妻是不许相爱的。因为相爱实在是太危险了，一个稳固的家庭结构根本经不起一对相爱的夫妻的摧残。

　　他很早就近视了，但不能佩戴眼镜。因为他的眼镜太贵，没人能付得起，或者说，没人注意到他需要眼镜。他被未婚妻提点“可以和经常见面的大人物学习仪态”，但他看不清。

　　他被要求“就近入学”，也就是上一所被认为“已经足够好了”但根本不够好的学校；他作为“领事的儿子”，被一起玩的小孩们奉承，被老师们小心翼翼地对待，以至于稍微有点认不清自己所处的位置，以为自己真的有非常有权势的父母。

　　因此他的未婚妻认为他已经“无可救药”。她不得不提点他：“你不是亲生儿子！你不是亲生的！你可能会在半路被人抛弃，你什么都没有！”

　　这让他警醒了一些，试图更加努力。但所有人都说：“你不用更努力了，你已经很好了，你已经非常出色了。”

　　但没有人爱他。

　　这个被宠坏的孩子不得不要求所有人爱他，不得不提醒所有人他被人遗忘了，不得不提醒所有人，他就是一个有很多人照顾但就是没有人爱的孩子。

　　他也就没有学会爱他的未婚妻。他根本没被爱过。他的哥哥总被提醒需要多爱他一点，这就让他的哥哥更不平衡了。因为所有的荣耀都是他的，他哥哥什么都没有，就连他们的年轻的女保护人给他取的昵称都被人给了他的弟弟了。

　　这个“得到了一切”的孩子，最终会什么都没有。因为所有人最终都只能意识到，他的哥哥比他出色得多，他的哥哥是一个光芒万丈的男人，以至于让他在旁边完全黯然失色了。也就是说，他终于不得不承受痛苦。也就是说，承受他与他哥哥所有的污名。

　　他没有他哥哥生得美，他因此总是得到“不够漂亮”的评价，但他的未婚妻认为不对，她叫他“小美人”，这让他认为是一种讽刺。他就是没有那么美，他就是从来不认为自己美，他五岁才第一次照到镜子，从来不知道他的兄弟和他生得几乎一模一样。

　　他就是一个茫然无措的孩子，身边没有人照料就不知如何是好，只能任人摆布——也就是说，把所有送到面前的机会都自己留下或者轻易抛弃，从来不考虑给他的兄弟找点机会，直到他被人发现“有一个看起来更出色的兄弟”，然后他就会抛弃，再也找不到一个能做的工作。

　　他总也认不出他的未婚妻，他从来都没有把她认出来过。他不认为那是他的未婚妻，他说她是他哥哥的妻子。然后她就心碎了，她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不能稍微多爱他一点。

　　他总是希望有人能救他，但她就是救不了他，她也救不了他哥哥，她谁也救不了。她只能宣布自己什么都做不到，承认自己已经养不了和自己一样年纪的小孩了。

　　这就是领事的弟弟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