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丸乙女』野火》枝上绵

3、慈善

　　楼下传来了摄像小哥和记者姐姐狂喜的声音，比如说什么“这趟跟着十神白夜没白干”之类的。

　　十神白夜的脸立刻黑了。我想笑，又觉得不太好，憋着笑蹲下来，大声提醒楼下的人：“那个，楼下的声音我和十神同学在天台都是听得到的哦。”

　　楼下立刻一片死寂。我忍不住了，放声大笑。楼下传来了几个小孩子迫不及待的声音：“请快让我们看看——”

　　是个子还没窗户高又找不到年纪大的哥哥姐姐把自己抱起来的小孩子和负责揭开防水布的人。楼下传来震撼的声音，我心里悄悄得意。

　　时间实在太赶了，我几乎没有怎么刻画细节，只抓了大关系，但效果看来还不错。

　　接下来就是普通的慈善活动流程，大家都很开心，我也很开心。记者姐姐和摄像哥哥一开始忧心忡忡，后来好像也很开心，摄像哥哥还把院里一个两岁的小朋友抱起来举高高。

　　泽野妈妈是最高兴的人了，在旁边盘算这笔经费该花到哪里去。

　　其实这么说不太准确，应该是这么多要花钱的地方，先满足哪一边。

　　然后他们就走了。司机一直坐在车里等他们，十神白夜坐在副驾驶，摄像小哥和记者姐姐坐在后排。我送他们到孤儿院门口，看着他们上车。

　　他们关上车门之后，世界突然变得很安静很安静。

　　原本开着窗吹风，拿着手机在和女儿打电话的司机在孤儿院铁质推拉门打开的瞬间扣了电话，记者姐姐和摄像小哥坐在后座看着不同方向的风景，两个人离得不近，十神白夜在副驾驶，车窗正在缓缓升起，四个人脸上都没有表情。

　　那一扇车门好像在我们之间画了一道分明分界线，提醒我我们不属于同一个世界。

　　可我一时之间竟不知究竟谁的世界更狭窄一些。

　　我摇了摇头，不再深想，说到底我们只是陌生人。我该思考的只是怎么让我们院里的孩子过得更加幸福一点而已。

　　晚上，泽野妈妈说有事要和我商量。我从上铺爬下去，心里好奇是什么事情。

　　我们住的房间和学校的寝室差不多，男女分开，区别是我们这里年龄混搭，因为要保证每个房间都有年龄大一点的人，实在太小的孩子泽野妈妈会亲自照顾。

　　因为常年操劳的生活，泽野妈妈看上去比真实的年龄老上十岁左右。如果有义工，她应该会轻松一点。

　　我在心里祈祷这次的努力一定要起效。

　　我走到了我的画作边上。这块空地之前是大家的活动场所，被我临时征用来画画。为了把它恢复成原来的样子，院里的男孩子们已经把我的画铲走了一半，瓷砖灰堆在一旁，风一吹就会飘散一点。

　　天黑了，我抬头去看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也很亮，所以周围的星星稀稀疏疏。

　　我不是特别喜欢这样的晚上。

　　晚上就应该黑才对，不然星星怎么发光，萤火虫怎么提灯，过路人怎么看见野火。虽然我的名字叫月，但我希望月亮稍微往后退一点点，把夜空留给星星和蝉。

　　这应该是我性格中软弱的部分在作祟吧，毕竟我其实是个很软弱的人，以至于把自己的弱小强加给月亮。

　　“小月，你一直很喜欢画画，画得也确实很棒……”泽野妈妈开口了，但脸上还带着一点显而易见的犹豫，“我想试试看把你的画传到网络上，可以吗？”

　　是想做自媒体啊。

　　“这是摄像小哥的建议？还是记者姐姐的呢？”我歪头，“我其实……”

　　说到这里我顿了顿，改口：“运营自媒体可是很辛苦的，泽野妈妈抽得出时间吗？”

　　这件事一旦被提出，除了泽野妈妈谁都没权利拒绝。之后如果院里再次拮据起来，大家就会不可控制地想，如果今天我没有拒绝就好了，到时候我就是罪人。

　　我还没有到相信我们之间的感情这么深厚的程度。我和年纪小的孩子们关系其实并不特别亲近，和我关系最好的都和我差不多大，已经被领养了。弟弟比我小三岁，和他年纪差不多的我也熟悉，但也有将近一半被领养了。

　　我和弟弟都曾经有人提出要领养，但弟弟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和我分开，又找不到愿意一起领养的人家，我们才一直留在院里。当然，我也有点害怕开启未知的生活，待在院里平静无波地生活下去就很好了。

　　泽野妈妈此时自己也有心思，没发现我内心波动，回答道：“是那个姓十神的少年的。我辛苦一点没关系……”

　　……居然是十神？

　　我的脑海中浮现了十神白夜高傲挺拔的身影，难以想象他会关心我们这种庶民。

　　也不对……不可以这么说。真的漠不关心，他就不会跟我搭话，不会为我们分出哪怕一点点的时间。

　　……他人其实还是很好的吧？

　　我抿了抿嘴，把思绪从十神白夜身上收回来，犹豫了很久要不要答应。但这件事受苦最多的并不是我，选择权也并不在我，我微微闭眼，最终挣扎着答应了：“……要由我来挑选让哪些画面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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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轿车中一片死寂，只有汽车轰鸣的声音。原田兄妹一个无声地摆弄着自己的相机，一个惴惴不安地看着车窗外面。

　　司机像木偶人一样把车开得很平稳。

　　最终，原田歌开口打破了沉默：“……对不起，十神少爷。今天的事情您看要怎么处罚我们……”

　　十神白夜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的间隙，野泽溯无意识地握紧了自己的相机。

　　原田家在普通人看来毫无疑问是是有头有脸的家族，但在十神家面前什么都算不上，更何况出来“追逐梦想”的他们可以说空有才华而毫无势力。

　　十神白夜是十神家唯一一个愿意给他们证明自己价值机会的人，所以虽然他待人严苛到难以理喻，他们依然在他手下做事。

　　按照以前的惯例，十神白夜无疑会给他们不轻的处罚。他们等待着处罚的宣布。

　　十神白夜一开始确实是想和以前一样给出在他看来合理的惩处，但在开口的前一秒，他很微妙地想起了那个孤儿院。

　　斑驳的白墙、开关时会发出响声的拉闸铁门、稚子急迫得毫无礼数的声音、那个叫做阿久刀川月的少女开怀的笑声和她蹲在地上描绘特殊画作时专注的样子、跟他解释自己行为用意时认真的表情……一瞬间全都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他闭了闭眼，有不易察觉的笑容爬上了嘴角。

　　??野泽兄妹只能听到前排传来了轻到极致的一声笑，听不出其中的感情色彩。前排的少年似乎动了一下，坐姿变了，不知道在想什么。

　　??“今天心情好，放你们一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