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丸乙女』野火》枝上绵

2、初遇

　　我第一次遇见十神白夜是在国中二年级的时候。

　　十神家要来进行慈善活动，此次活动将会受到媒体的关注——不管十神家是要做样子还是真的想做慈善，只要有钱到我们院里我就不在乎。

　　我们孤儿院资金紧张，很大的原因是社会关注度不够。我想用这一次机会提高社会关注度，成功的话，以后我们的生活会变好不少。

　　我提前在孤儿院的空地上画了很大的一幅画，想看能不能蹭上十神家的流量，让社会更关注我们。

　　我的零花钱根本买不起足够的颜料，我左思右想，决定收集瓷砖试试看。

　　我的想法是正确的。

　　只要多去瓷砖厂附近溜达，是残次品不能用的瓷砖要多少有多少。我收集了很多很多，按颜色的灰亮进行分类，完全可以画出一幅黑白的画作。

　　我很喜欢画画，也很擅长。我可以毫不谦虚地说，我画出的画已经数以千计了。

　　当然了，我没有次次用白纸这么奢侈的条件，所以我试过在各种各样的纸上画画，旧报纸，包装纸，已经被写满的草稿纸，我都曾经试过。

　　在报纸上都可以，在地上凭什么不可以？

　　我是这么想的。

　　开始行动后，我发现最艰难的部分并不是画，而是构思。

　　思前想后，我最终选了神话题材，画了丽达与天鹅。

　　丽达是海伦的母亲，天鹅是天神宙斯的化身，而丽达与天鹅也是西方油画经久不衰的题材。

　　这是我路过美术馆听见里面的解说姐姐说的，我根本没有见过名画家的丽达与天鹅，完全就是凭自己的想象去创作，每天把进度推进一点，到了十神来到的那一天，我也如约完成了。

　　说是画，其实就是把瓷砖碾碎了，把不同颜色的碎屑铺在相应的地方做出造型和明暗关系。为了保护画面不受破坏，我在上面用防水布支了个很低的棚子，非常简陋，也不美观，但是可以遮风挡雨。

　　十神家要来的那一天是假日，我一早就去确认画面，做最后的完善。就算有棚子，风吹也是难以避免的，有的地方缺色了，我就找出对应颜色的瓷砖，慢慢碾碎了铺上去。

　　下午，我蹲在地上，认真地用捡来的鹅卵石碾着一块瓷砖，准备补上最后一块颜色。旁边突然有人直接用鞋尖踩碎了瓷砖的一角，我抬起头去看，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少年，穿着黑色西服，满脸写着不爽。

　　我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看了他两秒钟，决定认为他是看我这么一点点磨碎太辛苦了来帮我的，试探性地说了声谢谢。我还是第一次见同龄人穿西服，没忍住多看了他几眼。

　　十神白夜嗤笑了一声，其中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但他又不走，就站在我旁边。我看腻了，把他踩碎的随手丢掉，接着做我的事。

　　“你还真是虚伪得可以。”他看了一眼被我扔到一旁的瓷砖碎屑，“嘴上说着谢谢我，当着我的面的扔掉？”

　　我并不生气，也不抬头看他：“你可能看不出来，被你踩过之后颜色就杂了。”

　　他应该是真的很不开心吧，脸上带着嘲讽的冷笑不再说话。我也不跟他说话，把黑布掀起来，慢慢补色。

　　十神白夜好像又来了点兴趣：“里面是什么？”

　　“等马上媒体来了你就知道了。”想到黑布在媒体面前被揭开的场景和以后孩子们不至于连想吃糖都不好意思提出来，我的眼睛亮了起来，“我应该算是……为了提高社会关注度整了个活？”

　　“那你就要失望了，不会有用的。”十神白夜毫不留情地泼我冷水，“慈善本来就是冷门话题，又没有提前引流，别以为是有机会来了。”

　　这个差事十神家的人是谁都不想接，最后被他的几个哥哥一起甩给他了。反响平平是理所当然，本来就做不出成绩的东西。

　　在十神家的争斗里，大家都很有默契地在挤兑几个小弟。由于十神家特殊的世袭制度，女性基本上可以被踢出竞争之外，而年纪小的在人脉势力等方面有天然的劣势。

　　身为十神家幺弟的十神白夜就是这样的一把烂牌。在十神家的历史上，从来没有胜者是小弟的记录，于是先把年纪小的男性竞争者挤出赛道成为了历代的传统。

　　当然，这些都是我后来才知道的。那时我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没关系，本来就是赌一把。不过，场面说不定会比你想象得更加宏大一点哦？”

　　我话音刚落，我弟弟就带着一个孩子跑过来：“姐姐，到三楼了。”

　　“知道了，马上就过去，接下来这里就交给你们了。”我笑着叮嘱完他们，回头故作神秘地对十神白夜笑，“请上对面的天台吧。”

　　他似乎是有兴趣，又好像只是无聊，但总之是跟我一起踏上了楼梯。狭窄破旧的楼梯只容得下两人并肩而行，我们一起慢慢往上走。

　　“还真是破得可以。”十神白夜伸手去摸左边的墙，指尖立刻就白了，甚至还有一小块墙皮剥落，“……啧。”

　　“所以十神家这次的资助对我们真的很重要。”我一阶一阶地往上走，楼梯上只有我们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我希望能让社会看到资助孤儿的价值。当然，就算只打动一个人我也很满意了。”

　　楼梯不长，很快就走到了天台。我看了看手表：“还有三分钟。”

　　天台上放着一把竹椅，十神白夜自顾自地坐了下来。我站在天台边，一边看着手表一边看着天。

　　黑布被完全揭开的时候正好开始日落，是我精心掐算的时刻。暖色的光给我的蒙上了一层金色的纱，弥补了黑白的单调，画面中央是一个在水中与天鹅嬉戏的漂亮少女，水面波光粼粼，像有无数金色小鱼跳跃其间。

　　在水的塑造上花了很大的功夫，好在没有白费，这个效果我还算满意。

　　我满意地欣赏自己的作品，而十神白夜像是愣住了，可能是不敢相信这是用劣等瓷砖那么普通卑贱的东西完成的，我盯着他看了三秒他才发现。

　　“怎么样，现在觉得有价值了吗？”我问他。他突然笑了，没有正面回答我：“我记住你了，报上你的名字。”

　　“不告诉你的名字就问我的名字吗？”我歪了歪头，“不太公平。”

　　他转身和我面对面：“那就告诉你好了。心怀感激地听好，我是十神白夜。”

　　我笑了起来。

　　“请你也好好记住，我的名字，是阿久刀川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