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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青梅酿酒为竹马 ...


  •   仲春十五日,乃是宁安城一年一度的花朝节,百花争放,最适合踏青游玩。

      这一日,无论男女,不分贵贱,都以簪花为时尚,这一夜的宵禁也被取消了。

      孙氏起了大早,和孙婆做了花糕,剪了五色彩笺,取了红绳,把彩笺结在花树上,谓之赏红。

      陈珺瑜派人送了不少衣物,惹得孙氏一阵惶恐不安,她也是清楚罗韫和陈珺瑜的感情的,三年没联系,她以为他们早就断了,如今又有了交集,是不是旧情复燃了?

      罗韫不知如何作答,毕竟她现在也摸不清对陈珺瑜是什么心思。

      三年前自己与陈珺瑜断情,是不想连累他,三年后呢?陈珺瑜那么爱自己,还会拒绝吗?

      孙氏见她一时没了主意,也是着急得很,倘若他们还能在一起,便赶紧和陈巍昂解除婚约,也免得遭人口舌,倘若不能,那便算了,她自会为她寻个门当户对的人家。

      她心里也知道,即便她和陈巍昂解除婚约了,以罗家今日的身份地位,是进不了陈珺瑜家门的,倘若是做妾……

      她又怎能忍心让她的掌上明珠做妾?

      罗韫不忍她操心太多,安抚了一阵后,便提着篮子和迎春上街去了。

      晏桥街上,花儿鲜艳绚丽,仿佛在争奇斗艳,这其中当属牡丹、芍药最受人喜欢。

      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欢笑声、还有不时传来的歌声,让这条街道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罗韫走在其中,享受着这份喧嚣中的宁静,感受着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世界。

      街上不少女子摘掉了珠钗簪子,用各色的花卉插在发髻或帽檐上,这一刻,她们仿佛与自然融为一体,美丽而恬静。

      罗韫站在郭娘花铺前,看着花铺的掌柜。

      掌柜长得不俗,还很年轻,可脸上却布满刺目的淤青,这还不是最严重的,右边脸耳边蔓延到脖子的伤疤才狰狞。

      掌柜看到她后,愣怔了片刻,堆笑道:“客官,您是要买花吗?”

      “对。”罗韫瞧着花铺里的花,应该是刚采栽出来的,含苞待放的花上还带着露珠。

      “那您看看需要什么花?今年卖得最好的就是芍药……”掌柜殷勤地为她介绍芍药的品种。

      罗韫听后,将她店里的芍药全都买下了。

      掌柜惊愕了一瞬,脸上堆笑道:“谢谢您,我这就为您包好,请您稍坐片刻。”

      罗韫被掌柜请到一旁坐下,掌柜给她们奉上茶后,便去忙了。

      迎春不解她为何要买那么多芍药,平康坊也有不少花铺,为何要绕那么远的路来晏桥街买。

      罗韫打量着这间小小的只有一人经营的铺面说:“我是特地来找她的。”

      迎春问:“您认识她?”

      “不认识,但是……”罗韫若有所思道:“她对我有用。”

      迎春闻言,把目光落在掌柜身上,没想到她一堂堂花铺的掌柜,身着打扮竟比她还寒碜,黑长发编了条长长的辫子挽起,任何发饰簪子也没有佩戴,粗布衣裳打的补丁竟比她身上的还多,不过前些日子她买了绸缎做了几身新衣裳后,那些打了补丁的衣裳早就被她收起来了。

      罗韫说,那些打了补丁的衣裳再也派不上用场了,以后的生活只会一天比一天好,听得她一阵心花怒放。

      迎春没再多问,罗韫做事自有她的道理,便乖乖地坐下喝茶。

      掌柜把芍药悉数打包好后,算了个价钱,竟要一两银子。

      罗韫十分痛快地把银子递了出去,迎春却觉得实在太贵了,撇着嘴把芍药接过手。

      孙氏说得对,她实在太败家了,就不能把银子揣在她身上。

      掌柜看到那枚银两后,先是一阵惊喜,而后又露出一阵哀伤,不知她每日起早贪黑地赚钱到底得到了什么?

      数不尽的伤害和夜以继日的恐惧?

      罗韫拿过一只芍药递给她,指着她脸上那道长长的伤疤道:“芍药可以入药,具有多种功效,包括散瘀通络、柔肝止痛,同时也可以起到美容的作用。”

      “是吗?我不知道。”掌柜拘谨地笑了笑,看着她递过来的芍药,“这花……”

      “今日是花朝节,也是女儿节,如此重要的一天,你也要好好装扮自己。”

      “我这起早贪黑地忙活着,哪有时间装扮自己。”掌柜婉拒道:“谢谢,芍药还是挺贵的,这花你就送给其他人吧,送给我不值当。”

      “每一朵鲜花都带着独特的芬芳,正如每一位美人都有自己独特的魅力,这不仅是对美的赞美,更是对生活的热爱。”

      掌柜接过花,勾起唇角,脸上的笑意微微漾开。

      “另外,我想和你做一笔交易。”

      “什么?”她抬头看着眼前这位美得动人心魄的美人,如水的眼眸,嫣红的唇瓣,让人为之沉醉。

      “我还你自由,你帮我做一件事,稳赚不赔,你可愿意?”

      掌柜目光迟疑地看着她,沉默了良久。

      *****

      从花铺出来,迎春快步追上脚步生风的罗韫,如今她走来愈发轻盈了。

      街上的人看到她后,没有不停下来看她的。

      人人都道宁安城最美的美人莫过于醉花楼的花魁穆蕊,可如今有这样一位美人出现,穆蕊的风采终究是落了下乘。

      街上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也有不少少年郎上来搭讪,问她是哪家的姑娘?是否婚配?

      迎春一边没好气地驱赶着他们,一边懊恼着为何出门时不督促她将帏帽戴上,这一时半会儿,她也找不到帏帽给她戴上。

      司马暄和祝嘉言方从醉花楼出来,看到她们的处境,竟觉得十分有趣,散漫地笑着上前替她们解围,“你们不要痴心妄想了,她早已许了婚配。”

      少年郎们闻言,纷纷扭头看向司马暄,见他长得如此出类拔萃,瞬间像霜打的茄子——蔫了吧唧的,作鸟兽散开。

      “司马公子好。”迎春冲她笑了笑,露出了可爱的小虎牙,大抵是他多次出手救宛娘,她对他升了不少好感。

      司马暄垂眸看着罗韫手上满满一篮子的芍药,“买这么多芍药?你莫不是找到了商机,打算趁这个花朝节收购芍药再高价卖出吧。”

      罗韫摇头笑着,“是个好主意,可这不是我想做的事情。除了药用价值外,芍药还是吉祥之花,送你一朵?”

      司马暄拿过一朵冠群芳,去掉花枝,欲戴到她的发上。

      罗韫瞅了一眼如蔷薇形的深红色大花,简直是俗不可耐,往后退了一步,“干嘛?”

      司马暄却扶着她的肩膀,把花戴到她的头上,满意地笑着点点头。

      有人高声问道:“这位公子,我看你是从醉花楼出来的,你是觉得她美,还是醉花楼的花魁穆蕊美?”

      醉花楼上,有不少女子探出了头,也想知道答案是什么。

      “那你说我为何要将冠群芳戴在她发上?”

      司马暄顿了顿又笑答:“自然是艳色绝妙,可冠群芳了。”

      罗韫低头笑了笑,没想到她也有在街上享受被夸耀美色的溢美之词。

      司马暄说罢,便将围观的人赶走,带着罗韫离开了,他凑到她耳边道:“我又帮你解了一次围,你要如何谢我?”

      “婶婶备了不少好菜好酒,恩人不如去我家吃罢。”

      “那我便却之不恭了。”说罢,他又道:“不介意我再带一个家属吧。”

      罗韫看向祝嘉言,“自是欢迎的。”

      祝嘉言红了脸颊,局促道:“叨扰了。”

      孙氏许久不见司马暄,见他面如冠玉,气质卓然,眉宇间透着一股不凡的英气,满心欢喜,奉上茶后,拉着他说着闲话,“父母是否健在、是否有兄弟姐妹?”

      “父母俱在,有一兄长,一妹妹。”司马暄瞟了一眼罗韫,罗韫把他带回来后,就在一旁忙活,拿着剪子将芍药的根花分开,丝毫不管他的处境。

      祝嘉言不好意思只吃饭而不干活,又不想应付长辈,便躲在厨房里帮迎春烧火。

      迎春看着他冷峻的面庞,觉得空气骤然冷了几分,实在是受不了,若不是看他手脚勤快柴火烧得好,她是要把他赶出去的。

      “那你有许婚配吗?”

      司马暄想到他表妹,誓死非他不嫁,他也是被家里逼得无奈,三媒六聘还未下就先逃了,如实道:“未曾。”

      “那你可有心仪的女子?”孙氏又问。

      司马暄又看向罗韫,罗韫恰好抬眸看了过来,四目相对间,时间仿佛静止了般。

      孙氏瞧着他们,掩唇笑了笑,他们倒是郎才女貌,格外登对。

      罗韫似读懂他眼里的求救信号,把剪子递过去,“过来帮忙。”

      “来了。”司马暄和孙氏说了一声,便起身过去,拿过剪子有模有样地将根花分开。

      夕阳透过树梢,洒下斑驳的影子,院子里的荔枝树繁花似锦,洁白如雪的花朵绽放在翠绿的枝叶间,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八人围坐在荔枝树下的饭桌旁,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饭菜。

      迎春和祝嘉言似乎颇有心有灵犀,筷子都往同一盘菜里夹,最后竟为了一块肉抢了起来。

      孙氏在一旁笑了起来,说迎春怎么可以和客人抢菜?

      迎春只好悻悻然地收回筷子,搞得祝嘉言都不好意思吃了。

      司马暄许久不曾如此享受如此热闹又家常的饭菜,吃得格外地撑。

      饭后,罗韫在树下坐着,手里的圆扇轻轻地扇着,一阵微风吹过,荔枝树上的花瓣轻轻飘落,花瓣落在她的头上,她轻轻拂去。

      迎春抱着一坛青梅酒出来,她轻轻地打开酒坛,一股清香的酒气立刻弥漫开来。

      罗韫看着那坛青梅酒,思绪万千,酒坛上分明写着【赠】,没有说赠给谁的,可想要赠给谁是不言而喻的,忙道:“别动!”

      司马暄诧异地看着她。

      迎春道:“不能喝吗?这是您三年前酿的,如今也到时候喝了。”

      罗韫想起陈珺瑜,两人一块长大,两小无猜,时而玩笑大闹,时而吟诗作赋,仿佛就在昨日,这坛青梅酒是自己为陈珺瑜做的。

      “不能喝。”说罢,她抱起酒坛起身入屋。

      过了没多久,她抱着一小坛子的酒走出院子外,对着一条空无一人的巷道说:“出来吧。”

      不多时,走来两位小厮,他们神色仓皇地向罗韫作了一揖。

      这两人跟踪她许久了,罗韫见他们对自己客客气气的样子,知道他们是陈珺瑜派来保护她的,她将小坛的酒递了过去,“这酒拿给你主子。”

      小厮不敢看罗韫,垂着头接过酒坛,领命而去。

      太阳悄然落下,绚烂的晚霞在天边徐徐展开。

      司马暄抱臂懒洋洋地看着晚霞在罗韫身上留下的余晖,见她走过来了,灿然笑问:“有个问题不知当不当问?”

      “看在你是我恩人的份上,我可以回答你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我猜你想问我和陈珺瑜是什么关系?”

      她猜得可真准!司马暄却偏不如她的愿,“我这几日馋酒馋得很,你为何不让我喝那坛酒?”

      换汤不换药,罗韫摇头轻笑,“因为那坛酒是送给竹马的。”

      司马暄恍然点头,青梅竹马,多深的羁绊啊,忽然一种莫名的情愫在心底悄然滋生,揶揄道:“我是你恩人,不知我有没有机会喝上你给我酿的恩人酒啊?”

      “那是什么酒?你喝过吗?如何做的?”

      司马暄没料到她还真认真地想了,又问:“所以那日你们是装作不认识的?”

      罗韫抬手道:“你问完了,我也答完了。”说罢,走进院内。

      司马暄觉得那日他们见面时,她的表现根本就不像装作不认识他,更像根本就不认识,而陈珺瑜看向她的目光却十分复杂,眼中的柔情与恨意交织在一起,宛如波澜壮阔的大海,汹涌澎湃。

      这两人还真是有意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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