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唧唧》言或

3、他们把我推到了悬崖边上

　　第二天早上，李朝凤一大早就上班去了。

　　叶寻思醒来时，发现自己竟安稳地躺在床上。

　　她打开手机。

　　上午10:40。

　　手机上多了几条来自母亲的消息：

　　【老妈】：饭菜都在冰箱里，醒了微波炉转一下就能吃了

　　【老妈】：我请了搬家的工人

　　【老妈】：等我下班回来就走

　　【老妈】：去舅舅家

　　【老妈】：你舅舅舅妈他们正好空着一套房子

　　【寻思】：好

　　叶寻思打开百度百科搜索【重生术】和【命契】，得到的都是些小说和没头没脑的小道消息，根本找不到她想要的答案。

　　10:30了。

　　随你的便，反正你活不过今天，我们古丈堂见。

　　这是景烛钻进日记本前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什么叫活不过今天？凭什么说她今天死，她就一定会死？

　　但那个男人也不像等闲之辈，半夜三更来叶寻思卧室告诉她命契成了，而且还当着她的面用了法术，没必要说一堆假话来骗她吧？

　　只是一想到自己所剩的生命不过13小时30分，自己才16岁，还有很多美好的事情没有完成，遗憾就像空气一样浸入肺腑，像血液一样流过四肢。

　　叶寻思像做点什么，但又能做什么呢？无垠的空虚感与恐惧感扑面而来。

　　她还没有考上清华北大。

　　还没辅导过妹妹王晏清学习。

　　还没挣到第一笔给老妈买衣服买护肤品的钱。

　　还没作为好闺蜜的伴娘见她的人生幸福。

　　还没谈过恋爱，还没来得及向暗恋的人表白。

　　还没看过日出，还没见过大海，还没看过祖国的大好河山。

　　自己能干什么呢？

　　想破坏，想毁灭，想与整个世界一同消失。

　　叶寻思从厨房里抄起一把锃亮的铁铲，把愤怒的矛头对准了冰箱。

　　可一打开冰箱，放在冰箱门旁边的小葱立即窜出头，直直、细细还有些发黄的叶尖戳得叶寻思手背痒痒。

　　小冰箱里面还堆放着老妈前几天买的菜。

　　门底下是新买的鸡蛋，鸡蛋上盖着小葱；中间是常用的辣椒粉和调味包。

　　上面一层有莴笋、胡萝卜、白菜、青椒和大葱。

　　下面一层的冰柜里有腊肉、香肠、玉米粒、大豆、花椒还有猪肉、鱼片。

　　如果冰箱坏了，母亲的菜也坏了。

　　叶寻思又把铲子对准了柜子里的瓷碗。

　　但如果碗碎了一地，老妈回来后怎么收拾冰箱呢？

　　叶寻思走出厨房，想砸电视，可她们家的电视、电脑早就被叶卫云搬走了。最常用的电器除了冰箱就是微波炉，而后者还是李朝凤带来的。更别说她面前的沙发也是李朝凤来了以后自己花钱重新置办的。

　　“准备做饭？”

　　清冷的声音再度响起，景烛一声不响地出现在叶寻思身后，倚靠在她卧室的门上。

　　“准备找食材！”叶寻思大喊道。

　　她本来对景烛的印象就不好，这人还总是冷着脸开她的玩笑，就算他是她的灵仆，能让他重生两次，但也是他剥夺了自己继续活下去的权利啊！

　　“你母亲不是给你留了饭菜吗？”景烛问。

　　叶寻思警惕地转过身来，用铲子指着他，气不打一处来道：“你怎么知道？”

　　景烛换了身现代人的日常休闲装扮，头发也由长变成短，不过头上的面具依旧在。

　　他悠闲地整理着T恤的下摆，漫不经心地说：“我不仅知道这个，我还知道，她上班的地方出了点意外。”

　　“你说什么？我妈怎么样了？”叶寻思箭步冲向景烛，死死握着他的手腕，“我妈怎么样了，你说啊！”

　　有灵力护体的景烛竟被她区区一介凡人就这么抓住了。

　　景烛倒也不气恼，反而叶寻思身上越来越醇厚的灵契让他心神开始有一丝许久未有过的躁动。

　　他沉下心来，不着痕迹地推开了叶寻思的手，让俩人之间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哦？看样子，她没告诉你？”

　　景烛坐到了沙发上，左手一挥，他所叙述的事件就像电影一样在荧幕般的蓝色灵光上放映：“半个月前，工厂有一名工人因不安全作业而被钢筋砸死，工厂为了降低责任、减少赔偿，把你母亲推到了前面。”

　　确认母亲安全后，叶寻思松下一口气，但立即为工厂的逻辑感到冒火：“凭什么！这事和我妈有什么关系？”

　　“因为她借走了那名死去工人的安全帽，而那位工人之后被紧急调往作业区。所以，工厂认为这里面也有你母亲的一份责任。”

　　景烛边说，灵光忽闪，上面的场景也从事故现场变成了事故前母亲和工人的对话，最后落在了工厂领导人的小组商议上。

　　“这能有关系吗？不是工人被紧急调过去吗……安全帽……借走……安全帽……”

　　看完整件事情经过的叶寻思极度慌乱，脑子里的思绪堵成了一片。

　　“50万，”景烛环顾了这层小破房子，贴心补充道，“你母亲被工厂和死去的工人家属联合要求赔偿50万，而且那个工人的尸体现在还停在殡仪馆，就等着确定赔偿责任后拉去火葬场。”

　　50万，有钱人的一顿大餐的钱、一个名牌包的钱。

　　50万，月薪3000的李朝凤打工一辈子才有的积蓄。

　　老妈居然还瞒着自己……如果不是景烛告诉她一切，她现在都还被强装坚强、镇定的老妈给蒙在鼓里！

　　可是就算告诉了叶寻思，她又能为老妈做些什么呢？

　　辍学打工？

　　还是拿个碗蹲在人民广场乞讨？

　　叶寻思疲软地躺在沙发的另一边，像一栋轰然倒塌的大楼，被现实狠狠地摔在地上，摔得粉身碎骨、面目全非。

　　泪水从眼尾流入头发，粘糊的发丝贴在她嘴边，她漠不关心，精神恍惚道：

　　“死吧，死吧，我会死的。”

　　“我会如你所愿的，今天就死。”

　　看着眼前狼狈可怜的少女，景烛心底生出一丝愧疚，似乎后悔把真相告诉了她，便开口安慰道：“放心，你命里活不过今天。”

　　“呵，活不过就活不过……还不是多亏了你，多亏了那个命契。”叶寻思自嘲道。

　　现在知道这笔赔偿，她死了之后李朝凤怎么还得清？

　　她死了，李朝凤还能活下去吗？

　　“话不能乱说。”景烛否定叶寻思加在命契和她寿命之上的因果联系，“你的死期，不是命契决定的，而是生死簿上写着的。”

　　“生死簿？那你帮我查查，景烛什么时候死。”

　　“……”

　　景烛知道叶寻思现下听不进去他说的话，对将死之人，不必强求。他转而对她说：“但你死后，完全能避免事故的发生。”

　　告诫李朝凤自己随身带着帽子，同时提醒那位工人和作业小组现场存在的安全风险，工人不会死，李朝凤也不用赔偿。

　　叶寻思心里燃起了一点希望的星火，她坐起来看向景烛：“拿我献祭？在你眼里，人命如草芥？”

　　“你阳寿如此，命契只改命，不改寿。”景烛劝道，“不如看看还有哪些需要你逝后去更改的命数，免得重新来过，剧情却照旧，还徒增后悔。”

　　“那我要干什么？”

　　“不妨做一些平日想做却被束缚着没敢做的事情。”

　　“我多久死？”

　　“晚上7点左右。”

　　“好！”说完，叶寻思开始换鞋子。

　　“等等，”景烛叫住叶寻思，把日记本交到了她手上，“带上。”

　　“为什么？”

　　“懒得用灵力追你。”

　　叶寻思还没反应过来景烛的话，景烛又变成了一道青光咻地穿进了日记本里。

　　“哼……”

　　叶寻思懒得计较这些，低头看了眼时间：11:30，距离她离开这个混浊的世界还剩7个半小时。

　　先去楼下看看吧。

　　*

　　楼下，韦秀花和二儿媳妇孙芳正在跟小卖部老板李翠薇摆龙门阵。

　　韦秀花坐在小板凳上，“嘿哟，我给她们规定的今晚必须走，等她们走了，晚上就是我大孙子的升学宴，你到时候也得来哦！”

　　靠在装满香烟的柜子上的卷发女人满身的廉价香水味，她说话的时候习惯性手舞足蹈，香水气也随之扑向了旁边的两人。

　　她就是利民小区楼下小卖部的老板——刘翠薇。

　　刘翠薇一只手摊开向着房顶，另一只拍打在柜子上，笑起来时两坨苹果肌上提堆到那双犀利的眼睛下面。

　　她咧嘴笑道：

　　“哈哈哈哈，阿姨你这说的，我肯定得去，毕竟小伟那小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他跟我家小宏从小哥俩好，哥俩闹的，你不说，我都要去问你们为什么不请我啊。”

　　旁边的二婶挽着肥胖的手臂，靠在小商店冰柜上，顺着卷发女人的人的话说下去：“能不请你吗？大功臣！”

　　大功臣？

　　叶寻思起疑，继续躲在店铺的墙壁旁偷听。

　　或许是因为抱着日记本，借用了景烛的灵气，叶寻思隔着一段距离也能将三个女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哟，我不过是把平日看到的告诉你们罢了，算得了什么大功臣？”

　　刘翠薇掩着嘴笑道。

　　二婶左看右看，低下头用只有她们三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要不是你给我说看见李朝凤频繁进出小区，还有她搬家具进来的事情，我在上班，哪知道这些事情哟！”

　　刘翠薇笑弯了眼睛，同样低声道：“小事而已，大家都是邻居，而且小区就要拆迁了，她搬进来能为了什么？”

　　韦秀花双手搭在膝盖上，身体前倾道：“她想为，也为不了了！”

　　这就是平日里对她笑脸相迎的刘老板吗？

　　叶寻思有些痛心。

　　自己平日里没少去光顾她的小卖部，自己被叶卫云放养的那段时间，恨不得天天都要进她的小卖部，顿顿都吃从里面买的方便面和粉丝，算下来也快有4年的时间了。

　　也对，叶寻思想起自己刚学会网购的记忆。

　　那时候，她还在读初一。

　　楼下没有快递柜，也没有保安室，快递到了，快递员一打电话叶寻思就要下楼取快递。

　　很多时候她还在学校，快递电话就来了，取不了东西，她让快递员按照快递单上的时间再送一次。

　　有的快递员不乐意再跑一次，但明明是他自己没有看时间，执意要把快递盒放在楼下小卖部里。

　　等叶寻思放学去取时，刘翠薇张口朝她要1块钱的暂存费。

　　叶寻思愣住，最后还是从裤兜里摸出了一张一块钱的纸币，递给了刘翠薇。

　　从那以后，叶寻思再也不准快递员把她的东西放那了。

　　烦死了！烦死了！

　　全部都烦死了！

　　“说够了没有？”

　　叶寻思拿着笔记本就冲了出去。

　　“一群只会嚼舌根的女人！你们有房子、有拆迁款就了不起了？儿子考个破三本野鸡学校就得意忘形，你们算老几啊？”

　　二婶最先反应过来，扯着鸭嗓喊：“你说什么呢你？”

　　“说的就是你呢！专门乱传话、惦记我住的那小破房的坏女人！”

　　“哟！你这话，看我不打烂你的嘴！”

　　二婶闻言放下手，朝叶寻思扑了过去。

　　在快被二婶的手抓住的时候，叶寻思身前闪过一阵青光，二婶立即像是触电了一般，突然浑身发麻，上半身猛地向后倾倒，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小芳儿！”“孙芳！”

　　韦秀花和刘翠薇同时大叫。

　　二婶孙芳更是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高高在上的叶寻思。

　　她明明还没摸到叶寻思，怎么就被电击一般的东西推开了？刚才究竟是什么鬼东西电了她！

　　“你…你…妖怪！妖怪！”

　　“你个怪物快去死吧！没人要的东西！流浪狗！”

　　二婶颤抖地伸出食指，指着叶寻思的鼻子破口大骂。

　　叶寻思也没弄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却总觉得手里的日记本好像在往她身体里灌输灵力，连带着日记本也轻了不少。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反正自己抱着日记本，景烛是她的灵仆，她就不信景烛能看着她挨打却不管她。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是惩治恶人，让自己临死前再爽一爽！

　　于是，叶寻思放开了胆子，大步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