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唧唧》言或

2、古丈堂第七百七十七任堂主

　　睡梦中，叶寻思恍然听见了有人在她床边低语：

　　“命契已立……”
　　“命契已立……”

　　什么名气？
　　她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名气，而是处置恶人，出了这口恶气！
　　叶寻思翻了个身，侧躺着对着门口。
　　但她越想大脑越清醒，越想胸中越气，干脆踹飞被子，朝着空气就是两巴掌！

　　啪！
　　啪！

　　等一下！

　　抽空气耳巴子还能有响声？？？
　　而且这空气的质感还挺软绵的？？？

　　叶寻思顿时冒了一身冷汗，双手双脚一下子缩回被子里，只剩下一个紧闭双眼的脑袋在被子外面。

　　她不敢睁眼啊！
　　因为想起了“饿狼搭肩莫回头”的故事，叶寻思生怕一睁眼就被莫名出现在卧室里的不明生物给吃了！

　　耳边传来摩挲衣服的声音。
　　果然有人！不，是不明生物！

　　叶寻思横下心来，撑起身子坐在床上，朝着前方跪拜。
　　她边拜边求饶：“我上不知天文，下不知地理，莫杀我莫杀我！”
　　她说的是不知从哪本小说里学来的话。

　　见状，男人边拉拢衣领边念起了驱邪避鬼的术语，清冷的声音流进叶寻思的耳朵里：
　　“何鬼不散，何邪不去。”

　　他的声音宛若静夜里的一盏秋水，水面倒映天上月，水底沉淀万梦星，让人听毕如饮盏，醉而不自知，醒而难自持。

　　“嗯？你是人？你是谁？”

　　借着窗外的月光，叶寻思惊愕地抬头看去。
　　顺着大腿向上，只见身前的男人宽衣博带，穿着一身湖绿色的大袖长衫。他一只手悬握防御腰前，另一只手自然垂放在身旁。

　　叶寻思好奇地把视线慢慢往上挪——

　　“啊！”
　　她被吓得往后躺。

　　男人的脸……他没有脸！
　　男人的的脸上带着一整张木制的面具！
　　一整张不透光，没有五官孔洞的面具！

　　叶寻思捂着嘴说：“你，你不要脸啊！”

　　男人好似对叶寻思的惊叫早就习以为常，他不仅没有感到羞愧，反而对叶寻思说的话饶有兴趣。

　　他俯下身靠近叶寻思，叶寻思一动不动地盯着他，这才看清了刚才被惊吓着没打量完的装饰——神秘男人颅上的头发被束在一顶碧玉做的鹊尾长冠中，余下的长发整齐地披散在肩后。
　　随着男人身体的起伏，几缕头发从身后散落在身前，停在了他和叶寻思之间。

　　他一字一句道：“我，确实不需要脸，我只需要……”
　　男人突然伸手掐住了叶寻思的脖子，欣赏猎物般的看着叶寻思的眼睛，说道：“只需要……你的生命。”

　　叶寻思瞳孔地震，一边拍抓抠挠掐住她的手，一边艰难地从嗓子里蹦出几个字：“都，给……你，先……放开。”

　　男人松开了手，谈判似地坐在了椅子上，无视了一旁难受的叶寻思。

　　“吾名景烛，古丈堂第七百七十七任堂主“
　　“主司祈愿，副掌命契。”
　　“受你之托，前来应契。”

　　叶寻思一时间难以接受男子的说法，抱着被子结舌道：“我，我什么时候，委，委托你了？”
　　“忘了？”
　　“就没有过。”
　　“哼。”

　　景烛轻笑，忽而左手五指轻展，叶寻思那本掉在地上的日记本居然自动朝他手掌心移动！

　　叶寻思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

　　男子慢慢打开日记本上画的图案，重复了一边在梦里对叶寻思说的话：
　　“命契已立。”
　　“主有三逝，仆令无涉，违者即祭古丈堂。”
　　“三逝结束，仆役主命，命契自散灵烟。”

　　叶寻思大喜过望，卸下一开始的防备：“你就是能让我重生的神仙？快快快，我准备好了，开始重生吧！”

　　说完，叶寻思往床上躺好了，就等着景烛给他施展重生的法术。

　　看着叶寻思躺平的模样，景烛不解道：“你这是？”
　　“重生啊！我画的重生术，不，不对吗？”反问到最后，叶寻思的声音越来越小。

　　景烛摇头，“你画的是命契，而非往生符。”
　　“我，那书骗我？那……命契有什么功能？”叶寻思试探地询问。

　　“让命主无偿体验两次死亡。”
　　“这是什么废物技能？有什么用处！”
　　“没用？道无用乃人之过。”

　　叶寻思抓住景烛的袖子，恳求道：“那往生符怎么画？求你教教我！”
　　“我教你？你往生了，我怎么办？”

　　叶寻思不理解景烛说的，反问：“我重生去复仇，而你获得了一份来自我的祝福，两全其美！你还要怎么办？”

　　叶寻思隐隐觉得这事和他口中的命契有关联。
　　果然，景烛下一句话就提到了命契。

　　他说：“那命契呢？签订了命契，就无法使用往生咒。”
　　她问：“为什么？”

　　“条款不兼容。”
　　“什么意思？”

　　“签了命契，再用往生咒，你在享受前者的好处下，能使用后者躲避前者的约束，从而避免了死亡，也就没有真正的逝世。”

　　景烛继续道：“用你们现在的话来说，就相当于你用了苹果的系统，要下某个收钱的软件时，你却想用别人已经购买过该软件的账号来下载。”
　　“对于你来说，自然无害。但对我来说，贻害无穷。”

　　叶寻思慌了，她这是签了什么鬼契约？
　　她慌忙道：“那怎么解除命契？”

　　“你死三次，三次后‘仆役主命，命契自散灵烟’，命契自动解除，而你的命，也就归我了。”
　　“什么叫我的命归你？”

　　“命契期间，你有两次免费的死亡机会。死亡后，你可以任意选择这个本子上记录的时间点复活，无论哪一年、哪一天。”

　　景烛停了下来，将日记本递给了叶寻思，并强调道：“但你从此，都将被困束在上面所限的时间里，改变不了你写日记以前的事情，也抵达不了从昨往后的任何一天，包括今天。”

　　叶寻思接过日记本，只觉得这两天发生的事情都让人不可思议。
　　“真的吗？只要是日记本上已经有的时间我都能去？”
　　景烛点头。

　　“太好了！”
　　叶寻思喜出望外，日记本上写的虽然都是近三年的流水账，但日期都是在的。

　　最开始的一天是2015年11月1日，她13岁，还在上初一。
　　最末尾的一天是2018年7月23日，她16岁，正在念高一。

　　叶寻思捧着日记本，天真无邪道：“那我能享受什么好处？能随时召唤你，让你帮我收拾坏人吗？”

　　“抱歉，以足下目前的灵契，暂不支持开通该功能。”
　　“等等等等，不支持？还有还有，灵力我懂，但什么是灵契？”

　　景烛摊开手心，上面忽而飘着一团命契图案，他解释道：
　　“你签了命契，即为命主；我应约而来，即为灵仆。”
　　“助你达愿，你可获得灵契。”
　　“随着你生命的流逝，我的灵力也会逐步提高。”
　　“灵契可开神通，灵力可让我助你一臂之力。”
　　“命契期间，主仆不可逆，契约不可毁。”
　　“懂了吗？”

　　叶寻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懂了懂了。那你目前能给我什么Buff？”

　　“Buff？”
　　叶寻思翻译：“好处好处。”

　　“获得我的全程目睹。”
　　“你的全程目睹？你看我复仇？这功能有什么特别的吗？”

　　“不是我全程目睹你，而是你共享我的能力——全过程目睹。”

　　全程目睹，俗称：上帝视角。
　　拥有了全程目睹，叶寻思能够选择观看日记本中提到的任何关联人物，他/她当天的所有行程。
　　每日使用次数限制：3。

　　“我靠！居然每周三次？”
　　听着叶寻思惊讶的口吻，景烛扬起了脸，有些得意洋洋地睥睨窗外。

　　“每周，就三次？”叶寻思抱怨道。
　　景烛皱眉：“此术消耗灵力。”

　　“所以，凭你的修为只能每周用3次？”
　　“咳咳，我尚在养伤期间。”
　　“绝症？”

　　景烛没有回答，而是告诉叶寻思这笔交易背后，她要付出的代价：“还有代价。”
　　“什么代价？”

　　景烛说：“等你使用了第二次重生后，不考虑外界因素，无论你健康与否，你的生命都会在2018年7月23日自动结束。这个时间，只会提前，不会后移。”

　　叶寻思若有所思地看着日记本，怅然若失道：“非要死在这天吗……那我妈怎么办呢？我死了她怎么办呢？还有我妹妹，她才8岁就要接受亲人的死亡了吗？”

　　“我不知道你母亲和妹妹会怎么选择，”景烛冷漠道，“但她们如果能接受你的死亡，就仍能正常生活在世上。”

　　叶寻思崩溃道：“那谁来照顾她……”
　　她能接受最多活9年，还是重复3次的3年。
　　但她不能接受就此死亡，留下母亲伶仃在世。

　　“你可以带她走……”

　　啪！

　　叶寻思使尽浑身力气，一巴掌打在景烛的面具上，火冒三丈道：“你是畜生吗？说得出这种话！我带她走，那你妈怎么不叫你去陪她死呢？”

　　虽然隔着面具，加上他自身灵力，叶寻思的这一耳光并没有落在他脸上，但景烛却像被她扇懵一样，一言不发地低着头。

　　“随你的便，反正你活不过今天，我们古丈堂见。”

　　说完，日记本里袭来一道青烟，将景烛包裹其中。景烛瞬间沙化，随着青烟飘进了日记本上画着的命契里。
　　叶寻思房间里的屏障也一同消散。

　　“喂！”
　　叶寻思扑向了日记本，指着命契图案骂道：“什么冷血臭脸烂嘴破堂主啊！”
　　命契图案发出一道红光，旋即黯淡如常。

　　“靠，把我吓死了你就开心了吧？”
　　“是的。”笔记本回答道。

　　“你……”
　　叶寻思还想追问景烛，大脑却忽然昏昏沉沉，视线也越来越模糊，她挣扎着抓住书桌，但四肢疲软使不上力气，紧接着，她便昏睡在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