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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不系舟(七) ...
重章往外走,口袋的手机一直震动,他没有接,走到航站大楼出口,他猛然弯腰大喘了一口气,手扶着墙,一点一点滑坐在墙根下。
这么点路,让他在不热的天里,额头冒出了一圈细密的汗珠。他屈起双腿,把脸埋在臂弯里,另一只手按紧胃的位置,那里一阵一阵地抽动着,像是被什么抓住了,狠狠地捏紧,松开,又捏紧。
重章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喘息一声重过一声,他闭了闭眼,眼前闪过许多画面,模模糊糊的,他没能抓住,只是心底浮起了一个念头——没能仔细看看马雪明的脸,太可惜了。
汗从额头滴落到眼皮上,顺着眼角滑了下来,重章狠狠搓了一把脸,把汗都抹匀了,只觉得脸颊起码是干燥的——原来他真的不会再为马雪明哭了——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好似重章来这一趟,理应要为马雪明的离开痛哭流涕一回,才会显得不那么无情,才对得起马雪明这份经年的感情。
可是哭不出来。
胃部还在一阵一阵绞痛,那些画面不断闪烁,马静媛的、郑招娣的、李婶的、重福田的、重国强的……那么多人里,他对得起谁,又对不起谁,谁又对得起他,对不起他?生活的一笔烂账,好像算不清楚?
重章在这种行刑般的阵痛里,再次看见了马雪明,也只看得清楚马雪明,小小的,稚气的,站在学校天台上,长风拂过,他的发梢和校服衣摆猎猎舞动,马雪明的嘴巴张张合合。
重章屏住呼吸,瞪大了双眼,想要把他这句话看个清楚。
你对得起……
任何人……
重章猝然睁开眼睛,如溺水的人浮出水面,他猛地向后仰头,背部完全抵靠在墙,他急促地喘着气,肺里的空气一丝一缕地艰难吐出来,又重新吸入新的空气。
失神失焦的眼睛落在地面上,突然一怔,重章回过神来,视线一点点缓慢上移,面容狼狈地和身前人目光对视。
“Hi,早上好,”贺宇舟爽朗地打了个招呼,“真是好巧哦。”
呆呆的重章把手放在了他递过来的手掌中,然后被一把拉了起来,贺宇舟松开手,握住了重章的手腕,指尖探进了袖口,往上滑,用力握了握手臂。
温热的掌心贴着伤痕错杂的手臂内侧,似怜惜,似好奇,轻轻摩挲了几下。
“回家吗?”贺宇舟伸手抚去他额头的汗,摸了摸他的脸颊,拇指抵在了他的唇角,往上提了提,笑道,“看到我能不能高兴点?”
重章勉强笑了笑,但这也让贺宇舟十分满意了。
回家的路上,贺宇舟带重章去了家私人菜馆,点了很多,只点不吃,他单手撑着脑袋,若有所思地看重章吃完。
重章食量不大,但今天不知怎么,吃得超出了平时的量,好像只有把食物填进胃里,才能填平刚才那种绞痛。
他吃得很多,还很急。
回到家,重章直奔洗手间,贺宇舟就站在门外,听他稀里哗啦吐了一通,在马桶抽水声响过后,重章打开门出来了。
他满脸水珠,眼睛湿亮亮的,漱过口的嘴唇很红润,一脸呆呆怔怔地望着贺宇舟。
“好像吃太多了。”重章说。
贺宇舟平静地看着他:“因为你太难过了。”
重章摇了摇头,伸手抱住了他,反驳说:“因为你点太多,为了不浪费才吃撑了。”
贺宇舟笑了笑,抱紧他:“那都是我不好咯。”
“对,都是你不好。”重章在他的怀抱中闭上眼睛。
被冤枉的贺宇舟没有再辩驳什么,欣然接受了重章的指责,为了表达歉意,他吻了重章,两人缠吻着,从洗手间跌跌撞撞到了房间,扑倒在床上后,重章推开了贺宇舟的脸,终于抽出了一丝理智,喘着气问他:“你还有、还有多少时间?”
贺宇舟身后的灯很亮,衬托他的眉目轮廓很深邃,显得冷酷了些,只是他的声音带着笑,很不正经地回答:“嗯,我想想呢,应该,或许?能再陪你看一次流星雨吧?”
说罢,他低头吻来,吻细细密密,湿热地从唇,辗转流连到喉结,重章被迫仰高了头,喘着粗气,受不住时,用力抓了抓贺宇舟的头发,又无力地垂落到他的后颈,难耐地闭上了眼睛。
流星雨。
最近的一场是12月14日,双子座流星雨。
贺宇舟完全推掉了工作,整日整日待在家里和重章厮混,这人没有正形,和重章说不了几句话就要亲起来,这让重章滞留床上的时间大大增加。
大多数时候,贺宇舟的身体状况并不太好,高烧不退、咳血、昏迷都是常有的事,但他犯病后,又像是从来没有病过,精神矍铄,体力充沛,还能带重章出去逛逛,在外头溜两圈。
重章拜托方文月办理退学的事情,在贺宇舟睡着后,他去学校签名,回宿舍收拾自己为数不多的东西。
在宿舍没有见到人,他把东西塞进包里,想了想,给宋景川发了条信息,打车去了他的住处,一路畅通无阻,连门都是打开的。
他推开门,转身关上,把包扔在了玄关处,保持着弯腰垂头的姿势,好一会儿,他才转过身,望向客厅那道凝视他已久的身影。
宋景川双腿交叠,手肘撑在膝盖上,单手支腮,很闲适懒散的样子,而另一手拿着高脚酒杯,遥遥地向重章举杯,笑着喝了一口。
他的腰背弯着,黑色衬衣很合适地贴在他身上,但是下摆没有掖好,露出了一小片,显得整个人有点不修边幅的随性,足尖也是微微翘起,心情很好地在空中晃了晃。
“你想我了么?”宋景川不知喝了多少,口齿清晰,但是语速缓慢,脖颈和耳后有些红晕漫起,眼神迷离得有些放浪。
“别讲情呀爱呀喜欢之类的鬼话,你直接说吧,你想要什么?”
宋景川闷笑了几声,放下酒杯,直起身时,他的气势凌厉许多,只是盈着水光和笑意的双眼望向重章,又仿佛那凌厉只是一种错觉,他非常温和地说:“谈条件呀,态度不能好点吗?重章,我是真的很想问,我究竟什么地方得罪过你,你对我怎么总是这么凶呢?”
重章没有回答他,头撇向一侧,态度冷淡。
“我好奇,你为了他,可以做到什么地步?”
重章看着墙上的装饰画,胸膛闷闷地起伏了一下,他深呼吸一个来回,握紧拳头的手松开,毫不犹豫地掀起了自己的衣摆,把卫衣脱掉,脑袋从衣领口钻出时,他听见“滴”地一声,落地窗的窗帘自动而缓慢地合上了。
重章上身赤裸着,客厅里没开暖气,不知哪里钻进了风,凉凉的,他不禁打了个寒颤,落在裤头上的手不太利索,磕绊几下才解开了纽扣,沉闷的拉链声在静谧的空间里划过,他弯下腰,一点一点地褪下自己的裤子,然后是最后的内裤,在宋景川的注视下,慢慢地站直了身体。
没有开灯,看不太清宋景川的眼神,只听见他声音低沉地说:“过来。”
重章过去了,赤身裸/体的,没有任何衣料包裹着,这让他那不太好的腿脚无所遁形,从玄关到客厅,短短的一段路,他走得慢,走得摇晃,他呼吸沉沉,快速地眨动几下眼睛,虽然面容平静,但抿紧的唇线依旧透露了几分紧张。
宋景川好像是笑了笑,等重章走到身前,他把翘起的腿放了下来,身体往后仰,靠在了沙发靠背上,手轻轻拍了拍大腿。
重章呼吸一滞,又往前走了一小步,膝盖撞在了沙发上,进无可进了,他才慢慢抬起腿,分别跪坐在宋景川身体两侧。
他扶着沙发,完全不去触碰宋景川,不想看他。
宋景川仰着头,明知故问:“接下来呢?”
有一瞬间,重章想放弃算了,这个念头像是呲拉一下点燃的火柴,迅速就灭了。
为了活着做什么都不会丢脸。
为了让贺宇舟活着,重章做什么都不丢脸。
他抓紧沙发,手指近乎要嵌进去了,指尖太过用力而毫无血色,他低下头,向宋景川凑近,感受到灼热的气息在脸上一扫而过,带着酒的香气和辛辣,距离越来越近,直到,紧抿的嘴唇亲在了——
重章一愣,往后退了退,发现真是亲在了手背上,宋景川抬起手,盖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在昏暗中,重章隔着指缝看清楚了他眼神中的戏谑。
什么意思?!
重章心脏重重地跳动了下。
“没有哦,”宋景川放下手,微微歪了下脑袋,眉眼弯弯地说,“救贺宇舟的办法,没有。”
看重章还是一脸不明白,宋景川眼睛眯了起来:“我一直没承诺过吧,救贺宇舟之类的,我保证过吗?你是关心则乱,不想想贺宇舟用了多少年的药,他现在就是病入膏肓,无药可医。是谁告诉你我有办法,是方文月吗?”
“还要我说得多明白?”宋景川笑出了声,“贺宇舟,只能等死了。”
宋景川的手背碰了碰重章大腿内侧,本意是想叫他下去,但皮肤相触,手背太凉了,激得重章抖了抖,说不好是这个动作,还是那句直白的“等死”,重章从怔然中回过神来,二话不说挥出了拳头,狠狠砸在了宋景川的脸颊上,两人扭打在一起,从沙发摔下去,砸在沙发和茶几的狭窄空隙里。
宋景川垫在最下面,重章跨坐在他身上,双手掐住了他的脖子,掐得紧,能听见喉骨发出的咔咔声,宋景川还是在笑,手轻轻搭在重章手腕,一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
“她总是只留下电话号码,从不肯让我送她回家,听说你也曾经爱上过她,曾经也同样无法自拔~”
玄关传来欢快的铃声。
重章双目赤红,眼珠子轻微转动了一下,忽而神色爬满厌烦——贺宇舟又偷偷把手机铃声换成了这个!
他松开手,和宋景川几乎同时地,急促喘了几下,宋景川边喘边笑,笑声嘶哑难听,可他还是笑得很畅快。
重章已经起身,在松开手的刹那,他原本对自己没能控制好情绪而有些懊恼,但听见笑声后,那点后悔在眼底里抹开,他冷冷地瞥向了宋景川,看了一会儿,突然猛地向宋景川骨折未愈的腿狠狠踢出一脚,用力过度,重章另一条腿支撑不住地趔趄了下,失衡地坐在了沙发上。
宋景川闷哼一声,在他脚边蜷缩起来。
重章冷冷笑了声,走向玄关,穿衣服的动作远比脱衣服快多了,但重章就是能感受到背后那道无法忽视的视线,和时不时的轻笑声。
疯子!
重章在心里骂了句,拎起包,砰地一下,摔门而出。
电梯下行中,重章吸了吸鼻子,接起了电话。
贺宇舟轻快地说:“我在路口等……”
重章不等他说完,立即挂断了。
全世界都能在他手机里装定位是吧?
重章再次吸了吸鼻子,抹了一把脸,出电梯时,无视旁人惊惧的目光,也不管别人要帮助的好意,他一路吸着鼻子,坐上了贺宇舟的车。
胸膛还在剧烈起伏,被玩弄、被戏耍、被欺骗的恶气还堵在肺腑,气息呼出来的瞬间,便会有温热的液体从鼻腔流出,流到下颌,在空气吸进去的时候,那股液体也会顺着咽喉被吞咽下去。
贺宇舟倾身,拿过他的包扔去了后排,又抽了好几张纸,擦拭他的口鼻、下巴和脖子。
“仰头。”
重章听话地仰起头,猝不及防被贺宇舟塞了纸进鼻子里,他闷闷地,轻轻眨了几下眼睛。
贺宇舟替他调节座椅靠背,调好后没有退开,就着别扭的姿势,垂眸看着重章。
“打架了,打赢了还是打输了?有别的地方受伤吗?”
“打赢了。”重章看了他一眼。
没办法准确解释这个打赢是怎么憋屈的打赢,除了在沙发上那几下,摔在地毯后,宋景川只是一味地笑,一点也不反抗,这算是打赢吗?
姑且算吧。
贺宇舟捏着他的下巴,抬高了些,左看右看,似乎也没有别的伤了,看够了,他低下头,嘴碰了碰重章的唇,舌尖仔细地描摹着唇的轮廓,把残余的血迹吞吃干净后,舌缓慢舔进了唇缝里,重章张开嘴迎合他,于是这个吻便吻得更深,血气在两人口腔蔓延,腥而甜。
吻结束后,贺宇舟贴着重章的唇,没有离开,微微笑着说:“你为我做什么,我都会很高兴,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这样,一个拥抱,一个电话,还有这场架,这个吻,和你有关的一切,我都会记住,会高兴很久。”
“我……”
三个字呼之欲出,贺宇舟悬崖勒马,轻咬了下舌尖,把这三个字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蹭着重章脸颊,又把头埋在了重章颈间,深深嗅了一下,满足的、痴迷的、喃喃自语说:“好香,是泡泡糖的味道。”
重章很确定自己身上没有别的什么气味,尤其是现在,也只会闻到一身血腥,小的时候还会被贺宇舟骗到,真以为自己身上的什么猪臭味在他闻来是香香的泡泡糖,大了再不可能相信这么离谱的话。
“你也太好满足了。”重章问出了一直以来都很在意的问题,“你每次说我身上有泡泡糖的味道,是什么意思?”
重章环抱着贺宇舟,下巴抵在他脑袋上,鼻子还塞着纸团,讲话声音闷闷的。
贺宇舟在他锁骨亲了下,抬头,神秘地笑了笑:“不告诉你。”
“谁稀罕知道。”重章推开他的脸。
贺宇舟轻抽出两个纸巾团,等了等,见重章真的不留鼻血了,又抽出几张纸,替重章仔细清理了下,收拾好垃圾,他替重章系上安全带,启动车。
向家的方向驶去。
重章彻底打消了别的念头,贺宇舟就是一道无解的题目,他尝试从多方面求证了,但结果错得显而易见,甚至有些可笑和丢人,重章死心了,但也并不觉得伤心,只是为贺宇舟感到有些遗憾,遗憾片刻,他很快开始期待12月14日的流星雨。
对待这件事,他表现得比贺宇舟还要积极,先是选定观星的地址,地势要高,视野要开阔,还要远离城区光污染,人也不能够太多,看完了周边资料,他最后定在了郊外的一座风车山。
他叫贺宇舟按照购物清单购置帐篷、睡袋、躺椅、望远镜之类的东西,贺宇舟虽称不上活跃,但也算配合,只是在某件事上不出所料地拖延,临行前一日,重章再三催促,贺宇舟终于在重章不满的注视下,识相地出门了。
重章在家中等待时,收拾好了两人防寒的衣物和其他装备。
不知道为什么,重章竟然有了小学生春秋游的兴奋感,虽然他从来没有参加过,但想当然地认为就是这样的。
在人生第一次和人约定好的出游里,或者说,这也将是他人生的最后一次,重章罕见地可怜地感受到了一丝丝幸福来临的预兆。
不知道贺宇舟会不会也同样感到幸福和快乐呢?
重章端坐在沙发上,唇角微微上翘,保持着这种诡异的微笑,目光柔和地盯着贺宇舟打开门、进来、关门、换鞋,直至走到身前。
“药呢。”他向贺宇舟摊开手,仰着头时,微笑的弧度更大了些。
贺宇舟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把一个白色药瓶放在了他手心,瓶身什么标签字样都没有,重章皱着眉问道:“这是什么药?”
“你需要的药。”
重章拧开盖子,掂了几下,全都是白色药片,看不出什么来,他合上盖,抬头提醒他:“你要是骗我,我也不能拿你怎么办,但是,死的办法还是有很多的。”
“我知道呀,我有什么必要骗你呢,这绝对是你需要的药,非正常途径拿到的嘛,别要求这么多了。”贺宇舟拿过药瓶,随手扔在了沙发上,他跨了一步,面对面地坐在了重章身上,手钻进他的毛衣衣摆,顺着脊骨往上游走,要吻不吻似的,贴着唇,笑了笑说,“你今晚试试,就知道我有没有骗你了。”
重章喘着气,捉住了不安分的手,他歪了歪身子,伸长手去够那瓶药,只是没一会儿,他就被贺宇舟压倒在了沙发上,再无心去管药的真假。
睡前,重章吃了药,也许是贺宇舟太使劲儿折腾他了,又或是药真的管用,那一晚,重章的睡眠前所未有地好,没有做噩梦,也不会时不时抽泣,他醒来时,贺宇舟已经睁开眼看着他。
“早上好,”贺宇舟在他额头亲了下,“昨晚睡得不错吧?”
重章受够了他的痴痴缠缠,抵着肩膀,推开了他,从床上爬了起来。
贺宇舟腻歪得不行,洗漱都要和重章贴在一起,从镜子里看去,贺宇舟虽然笑容满面,但眼下有淡淡的乌青,看似有睡眠障碍的是他才对,而不是重章。
“你昨晚干什么去了?”重章换好衣服,转身问他。
“去你梦里了,”贺宇舟坐在床尾,笑吟吟地看他,“昨晚梦到我了吗?”
“没有。”重章摇了摇头,他什么人都没有梦到。
“唔……看来我要多努力努力,争取让你经常梦见我。”
“梦见你?”重章掐了掐他的脸,“今天以后,我还能梦见你吗?”
“会吧。”
重章松开手,思考道:“说不定真的可以,鬼和鬼之间也能托梦吧?不过,鬼会做梦吗?该不会做了鬼,也和现在生活差不多?我以前梦见过我爷爷,说是钱不够用了,没钱坐车,只能坐慢吞吞的牛车去投奔死鬼亲戚,吓得我第二天烧了很多纸钱给他。应该和现在没什么区别,不然阴间为什么会有纸钱?你觉得呢?”
“不知道,我又没做过鬼。”贺宇舟眨了眨没有求知欲、清澈得甚至没什么知识痕迹的眼睛,感叹道,“你今天好像很兴奋呢。”
重章往客厅走的脚步顿了顿,回想了下,承认道:“好像是。”
贺宇舟推着行李出门,重章关上门后,走了几步,脚步越来越慢,而后彻底停住了,重章沉默地望着贺宇舟的背影,想了想,还是转身回去开了门,人没有进去,他在门口掏了掏口袋,拿出手机放在了玄关鞋柜上,“啪”地轻轻一阖,门关上了。
尽管重章很想陪着贺宇舟说说话,但盘山公路弯弯绕绕,他在副驾闭眼,不知不觉就睡着了,醒来看见贺宇舟正在看他。
“到了怎么不叫我?”重章声音略带嘶哑。
“刚到没多久。”贺宇舟笑嘻嘻地推开车门,连声喊道,“风有点大,把衣服穿上。”
贺宇舟包下了一个营地,所在的山头是最为偏僻的,重章跟在他后头搬东西,两人凑在一块儿研究,花了点儿时间把帐篷扎好,鉴于两人的厨艺堪忧,晚餐吃了自热火锅,收拾好垃圾,两人沿着小路散步,手牵着手,有点像是最寻常不过的情侣。
远看风车不大,站在底下了,才发现风车巨高无比,扇叶细长延展,视野里都无法完全容纳下,此时风不大,风车慢悠悠转着,重章仰头看了一会儿,就晕头转向倒进了贺宇舟怀里。
“你投怀送抱呢。”贺宇舟带着笑意说。
“不是……”重章还没说完,被贺宇舟打断了。
贺宇舟掀起重章的外套帽子,盖在了他头上,帽沿遮住视线的同时,贺宇舟低下了头,和重章接了个吻。
“回去吧,要入夜了。”吻结束后,贺宇舟抬起头轻声说。
在他身后,是渐变的夜,深到极致的蓝一点一点蔓延而下,吞噬掉浅亮的光,彻底盖住了整个苍穹,蓝得越来越浓烈。
借着依稀的星光,重章能看见天际的色彩正在飘浮与涌动,像是烧了一簇巨大的浓稠的蓝黑色火焰,焰尾摇曳着,也像是贺宇舟浓黑而发亮的双眼,浮着薄薄的笑意与情意。
“回去吧。”贺宇舟又说了一遍,搂着他往营地走。
两人换了套衣服,钻进睡袋里,重章闭眼前,看见贺宇舟在看手机,光照在他的脸上,看起来很严肃。
贺宇舟察觉到重章在看他,连忙收起手机,看过来:“睡吧,到时间了,我会叫你。”
重章本来毫无睡意,但额头抵着贺宇舟后背,而贺宇舟暖烘烘的,源源不断的热意传递过来,这让他昏昏欲睡,期间,他的身前空了一会儿,没有安全感的重章往前拱了拱,再拱了拱,终于找到了热源,他放心地抵着贺宇舟的后背睡着了。
迷迷糊糊睡着前,他想,今天好像没什么精神,总是很困,待会儿看流星雨可不能再睡了。
他又想,我要和贺宇舟说上很多很多话才行。
贺宇舟没有叫他,重章稀里糊涂地自己醒了,他从怀抱中挣出来,摸了摸贺宇舟的脸,找到了嘴唇,凑过去亲在唇角上。
贺宇舟摸着嘴唇,笑得贱兮兮的,把准备起来的重章摁了回去,大亲特亲,重章喘不了气,推又推不开,忍不住在他大腿掐了一把,疼得贺宇舟嗷嗷叫,松开了手。
贺宇舟让重章穿上厚外套,给他裹紧围巾,一圈两圈,遮住了他的下半张脸,又戴上了帽子,帽子扯得太下,只露出一只眼睛来,臃肿的重章跟一头大笨熊差不多,他退一步,再退一步,然后笑趴在躺椅上。
“嗯,你是熊大,还是熊二?”贺宇舟忍住不笑,拿起毛毯,盖在了重章身上,他把重章紧紧抱住,结果重章扒拉了下帽子,艰难地露出眼睛来,一抬头,他又开始噗嗤噗嗤笑个不停。
“笑够了吗?”重章淡淡道。
没有挨打,也没有挨骂,贺宇舟干笑两声,见好就收,坐在了重章旁边的躺椅上。
比以前看的那场流星雨舒服多了,起码头仰得不累人,重章摆弄了下望远镜,发现用肉眼看也差不多,左右星星都只是像个被烟烫出的小白点,区别也就是数量多少而已。
“你真是没有浪漫细胞。”贺宇舟评价道,看着天上连连惊叹,又拿出单反拍照,拍了一会儿,不出所料地叫重章给他拍照,脸色凝重地看了看重章拍的照片后,再也没叫重章拍过了,后来他倒是给重章拍了几张,低着头看照片,嘴角要翘不翘,忍得很辛苦。
“想笑就笑。”重章皱了皱眉。
“哎,我不是笑你,我只是在欣赏自己的摄影作品,我简直太会拍了吧。”
贺宇舟干咳一声,切换成视频录制模式,用架子架在了不远处,他蹲在镜头前说,“今天是2031年12月14日,是我,贺宇舟和重章,第二次看流星雨的日子……”他回头看了看重章,转过头补充说,“这也是我们约定好一起殉情的日子……”
他的语气有些伤心委屈:“可是重章说我们这不叫殉情,相互喜欢的人约定好一起死才算,我们充其量叫做好朋友约好一块儿死,这说明什么呢,重章还是不喜欢我……呜呜呜”
重章受不了他的假哭,坐了起来,盯着他这边,声量有点虚张声势的大:“你胡说八道。”
贺宇舟跑了回来,纠缠不休:“我哪里胡说八道?不是你说的,我们这样不叫殉情?”
重章撇开头,把毛毯分给他:“不是这一句。”
“那是哪一句?”贺宇舟挨着他的肩膀,“不是吧,我们连叫‘好朋友约好一块儿死’都不算了吗,你不把我当好朋友呀?”
“也……也不是这一句。”重章抿了抿嘴。
“那到底是……”
“看,流星。”
重章撞了下他的手肘,示意他抬头看。
他仰了仰头,看了一会儿,酸痛得低下了头,控诉说:“你骗我,根本没有。”
重章面上冷淡,语气带着笑说:“我又没说流星来了,只是叫你看而已。”
他们躺了下来,即便是贺宇舟,从对着星星发出赞叹,到现在也变得无聊了许多。离预测的观赏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小时,可连一颗流星也看不见。
“是云太厚了?”重章不免有些担忧,“今晚不会看不见流星了吧?”
贺宇舟倒是保持一贯的乐观:“再等等,总会看见的。”
又等了半小时,重章已经看开了,他们也不是奔着看流星来的,看不看得见也无所谓吧。
他目光看向贺宇舟,突然问:“你和宋景川究竟是什么关系,出门前我看见你和他联系。”
明天晚九点也更,估计周末完结(估计啊)
宋景川和重章是“冷不丁邦邦就两拳”的那种类型
然后可以留点评论吗[可怜][可怜]我会可怜地求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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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不系舟(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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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放个隔壁预收《世上鲜花会盛开》【相爱相杀】 粘人没有安全感、脑回路奇特、人机智障攻 情感极度淡漠、心狠手辣、任务优先杀手受 先婚后爱搞暗恋,软科幻伪末日,存稿5w了 《世上鲜花会盛开【相爱相杀】》 《杀手的不周详计划》 《附骨之疽》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