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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退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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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疼了吗?”
时序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仓促间,他把手里的电话掐了。
陈格靠在沙发里,看样子是想笑一笑安慰人,可惜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想从理疗师手里抽回手,以此来展示自己并无大碍,但失败了,只好尴尬地又一扯嘴角:“没事儿,不太疼。”
“怎么回事?”时序没理他,目光转向几名理疗师。
理疗师们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齐刷刷地向一旁的赵元逸看去。
老赵闭了闭眼,冲他们点头。
“他这是长期拖延累积下来的腕管综合征和腱鞘炎,应该趁早干预减少训练或者休息的,”说话的理疗师看了陈格一眼,“但他一直不肯,估计也没跟你们通过气。”
陈格无措地埋下头,不敢去看时序。
他大概已经预想到了什么,一颗豆大的眼泪啪嗒落在了裤子上。
“他的手现在已经会间歇性地抽痛、脱力、拿不稳东西,”理疗师冷静的眼神中,终于泛起一丝不忍,“不能再继续由着他高强度训练和比赛了。”
不知是从哪个字开始,时序的眼眶变得通红。
半晌,他恶狠狠地瞪着陈格低垂的脑袋,终于还是咬牙切齿地骂道:“陈格,你个傻逼……”
离开场馆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在场馆门口等待的粉丝热情不减,一见POF的几人从电梯里走出来,就发出一阵阵山呼海啸的呼喊。
其实POF整体的气氛是挺低沉的,但大家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不对劲。
俞叶他们年纪轻藏不住事儿,衣领一直拉到鼻子,遮住半张脸出门就往车里钻。
陈格把情况稍好一点的左手放在外面,偶尔接几封递到手边的信。
时序跟在他身后,光从神态来看,伪装得天衣无缝,每一次点头致意都带着最温柔的笑容,暖心地接过粉丝们的手写信,又叮嘱他们晚上回家一定要注意安全。
就算坐上了车,他也害怕眼尖机灵的粉丝透过车窗看出什么端倪,绷着云淡风轻的表情和大家挥手再见。
直到车驶上了路,他终于一下子垮了。
手里捏着厚厚一摞信,时序垂眼看着最上面那一封,可爱的粉丝画了可爱的Q版人物,画得精致又漂亮。
在下面只有一句极其简单的祝福,Timing和CG再打十年。
但那个“十”字,被一个小小的POF战队logo贴纸盖住了,是时序小心翼翼地抠开一个角落才看到的。
被当做修正贴的贴纸下面,大概是思来想去后重新写上去的一百,一笔一划,端端正正。
Timing和CG再打一百年。
时序用力地按牢贴纸,把这封信扔进陈格怀里。
陈格拿起信纸,短短一行字他看了很久很久,才把纸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外设包的侧袋里。
回到基地,所有人先复盘今天的比赛,紧接着教练组凑到一起,闷在会议室里开会开到了凌晨。
今天是周五,周末还有两天没比完,四分之一决赛的赛程大概要等到周日晚上或者周一。
最早最早的那场,在下周的周四。
数来数去都不剩几天了,即使这是大家早已预想过许多遍的情况,可真到发生的这一刻,焦虑依旧无法阻拦地弥漫。
四分之一决赛只能YO上,这已经没办法改变了,教练们开会是讨论接下去的比赛阵容和bp应该怎么做出相应调整。
时序一点多就洗完澡躺上了床,破天荒的早。
他把床头的灯一熄,闷在被窝里不知疲惫地刷着手机。
楼梯间不时传来上上下下的脚步声,先是隔壁的理疗师走了,晚点是训练室里几个人上楼的动静。
时序感觉自己清醒到一种可怕的地步,高度敏感的神经甚至让听力变得万分锐利,恍惚间他听见连着手机的那根充电线里,有电流疯狂流动的呲呲声。
手机里的视频恰好停在一条今晚比赛的精彩时刻切片上。
时序定定地看着,反复很多遍都没划走。
陈格年纪只比他大了不到两个月。
时序想不起来联盟的首发在役选手里,除去陈格,有谁比自己年龄还大的了。
等陈格一退役,再下一个应该百分之九十九是要轮到他的。
时序机械性地一连划走几条视频,棕色的瞳孔在那方寸亮光里,泛着一层默然的冷光。
视频里的一切,幽默段子也好,律动的bgm也罢,并不怎么往脑子里去,大拇指重复不断地向上划,时序只是不太想放下手机。
他知道一旦放下,脑子里所有翻涌的情绪一定会趁着黑灯瞎火将他吞没。
与其在那种伤感低落的心情下痛苦地辗转反侧,不如刷手机刷到精力透支,如果最后能一头昏睡过去,就最好了。
刷着刷着,视频上方蹦出来一条消息。
时序没看清是什么消息,下意识手指一划没有任何表情地将它忽略了,并且转头去设置里关掉了在线状态显示。
又过了小半分钟。
「KG_Upper:哥你不乖,多大了还隐身装睡」
时序手指一顿,顺着那条消息点进去,停留了三五秒,没说什么就退出了聊天界面,留下一个“已读”。
「KG_Upper:好嘛,已读不回,哼哼」
「KG_Upper:你是不是有一点不开心呢」
时序愣了会儿神,慢吞吞地点开对话框,刚打两个字手指又悬空不动了。
他没点下发送,缓缓删掉敲出来的“没有”,重新输入。
「pof.timing:有一点」
聊天框上显示的对方正在输入反复不断地跳出又消失,时序睁着泛酸的眼睛,静静等待着。
终于,
「KG_Upper:我哄你睡觉好不好」
模糊的目光碾磨着寥寥几个字,完全无意识间,秦擢的声音已经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你怎么也不睡?”时序从枕头底下摸出耳机塞进耳朵里,关掉了手机。
视线回归黑暗时十分不适应,他闭上眼用一只手轻轻揉按着眼球,另一只手拽了拽被子包裹住自己。
“因为感觉到了冥冥之中的使命召唤。”秦擢一本正经地说。
时序低声失笑,只是声音里不可控制地暴露出隐隐低落。
他翻了个身平躺着:“挂了睡觉去吧,这都快四点了,听话。”
秦擢没有答应,反问他:“你呢?你会听话吗?”
时序没说话。
他盯着天花板走神,脑子里莫名开始走马灯一般回放起过去九年多的职业生涯。
对面并没有再执着于睡不睡觉的问题,只是声音变得缓慢柔软了许多:“我会讲睡前故事还会唱歌,还是唱歌吧,我唱歌好听,你闭眼,一定能很快睡着的。”
秦擢的话像是沾了魔法,没两秒时序真就闭了眼。
直到舒缓的哼唱从耳机里飘出,时序才意识到,秦擢那句“我唱歌好听”真不是在吹嘘。
时序印象里的秦擢,绝大多数时候都是个阳光开朗性格特别棒的大男孩儿。
一如最初,时序仅仅是在书教递来的选手资料证件照上看了秦擢一眼,就感受到了他滚烫的生命力,桀骜自信张扬。
包括他的声音,每时每刻都充斥着无与伦比的朝气,让人听一遍就忍不住感慨一次年轻真好。
可若要说平日里时序听秦擢说话像站在阳光下,那现在这家伙刻意压低的嗓音就完全是另一幅模样了。
难道像月亮吗?
时序很快就在心里否定了这个比喻,月亮太冷了。
倒不如说更像太阳刚下山后的海水,浪花不大,还保留着日照后的温暖。
而他躺在海面上,甘愿让这片海柔柔地包裹自己,无论最后是否会沉溺。
秦擢哼哼唱唱,一首Time Machine他记不住全部的歌词,时不时忘了词就随性地哼两句节奏。
渐渐地,他听着时序呼吸先变得平稳,后来又有些重。
再后来秦擢自己也有些困了,上下眼皮忙着打架的时候,隐约听见耳机里时序似乎说了什么梦话。
口齿很含糊,好像在说“不要什么,还要什么”。
语气甚至有一丁点儿委屈,不过更多是一股子倔强,只是关键的几个词秦擢根本没听清。
但在意识堕入睡梦前,秦擢把耳机按紧,好似回应般低声说:“好,我们不要退役,还要再打下去。”
中午醒来时,耳机不知掉到了哪儿,时序在床上摸索好一阵才找到,一看电量早见底了。
他爬下床洗漱收拾,照镜子时嫌弃地用手指蹭了好几下眼下的乌青。
走出房门,时序下意识瞥向陈格的房间。
门敞着,大概一早就去找医生了。
时序走下楼,给秦擢发消息说准备训练,到餐厅随便找了两袋面包就一头闷进训练室里。
比赛还要继续打下去,没理由现在就一蹶不振。
他拆开面包包装袋,心不在焉地啃着,投入地看微信群里老赵发的阵容修改和接下去几天的训练方向。
绝大部分的体系都是根据版本来的强势阵容,无论打野换成谁,都是必须要会的,其中细微的差别,基本只在于不同选手应对局内各种情况时不同的思考和选择。
在陈格的意识里,上路的优先级总是排得很高。
YO就与他不同,不知是不是出于对前辈的高度信任,他没有分心去管上单的习惯。
所以陈格离开,对所有人都有影响,但对时序的上路来说,改变无疑是最大的。
不过一训练起来,时序就不怎么担心了,这么多年攒下来的游戏经验,能让他迅速适应一切突如其来的变化。
下午安排了一场BO5的训练赛,3:2险胜,时序血C五局。
直到打完,他才舒出一口冗长的气,刚一抬头,又和赵元逸的眼神交汇上了。
老赵认真地凝望着他,那目光掺杂许多说不清的情绪,既有几分欣慰又叫人无端品出一丝心疼,盯久了莫名显得深情款款。
时序冲他展开一个温顺的笑,眨了眨眼也不说话,重新低头在电脑里看起了回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