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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糟糕的婚礼 一屋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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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诺与莉娜的婚礼筹备在即,各方都逐渐忙碌起来。
尽管洛维斯中途不少劝阻,但是碍于维拉妮卡的强横与两人多次表现出优柔寡断的态度将他气得不轻,洛维斯索性不劝了,随他们折腾。
不过莉娜说到底是斯特兰德家的血族,家族面子不能丢,他将工作重心转移到准备婚礼上。
日期临近,莱诺的心情一日比一日高涨,莉娜倒是郁色一日比一日深。她有时一个人静静-坐在那里,什么话都不说,等莱诺来了,会重新扬起刻意的笑容。
喜悦蒙蔽男人的眼睛,让他看不见这些,又或许是另一种自欺欺人式的置若罔闻。
莉娜这几天多次路过洛维斯的书房,总会在门口停留片刻,也不说话。在又一次的今天,洛维斯放下手中的东西,主动喊住了她。
“他们把做好的婚纱送来了,去看看?”
洛维斯离开座位,从她面前走过,莉娜犹豫几秒,还是迈开腿跟了上去。
仆人将三套婚纱展示在两人面前,款式各不相同,配色却大同小异。
莉娜盯着浓黑如夜的裙摆,深红色的薄纱覆盖其上,道:“为什么是黑色和红色?”
“和人类一样,只是血族的传统而已。”洛维斯目光巡视布料,检查针线的缝合与做工,“都喜欢为一些东西赋上意义,在人类世界,结婚是实现爱的最高形式表现,婚纱就是它的载体。不过血族信仰的更多不是这些。”
洛维斯想起自己貌合神离的父母,走到婚纱旁,给莉娜讲解为何会是黑色和红色:“黑色象征的是伊特拉的永夜,是每个血族的庇护所——”
红色的花纹绣在衣裙上,藤蔓式的向上攀岩,像一条条流动的血管。
“红色的是血液,为供养血族生命活动的器皿。这两样东西都被血族奉为最神圣的存在。”
他绕着婚纱看了一圈,重新看向女人:“喜欢哪件?”
浅棕色的眼睛落在三件华服上,莉娜看着它们好久,忽道:“我不属于这里。”
洛维斯:“这里没有喜欢的?”
莉娜缄口不言,洛维斯挥手让仆人把婚纱拿下去,又留下一句话后离开:“再想想吧,总能找到自己喜欢的那件。”
走廊里脚步声回响,洛维斯迎面遇上莱诺的身影,对方兴高采烈走来,声音掩不住雀跃:“我刚刚听仆人说你带亲爱的去看婚纱了,怎么样?她看上哪件了?”
洛维斯维持面不改色:“我不懂女士的审美,看不出她喜欢哪件。”
“得了吧,你要是不懂审美我就不会拜托你来设计了。”莱诺只当他在自谦玩笑,一脸乐呵呵,见对方没什么表情,挂着的笑也淡了下去,“洛维斯,你是不是还是对我们的婚礼有意见?”
他不回答,莱诺见状又好声好气地道:“我在伊特拉把你当唯一的朋友,自然也希望在婚礼上得到你的祝福。我知道我和莉娜之间仍存在尚未解决的事,但是我们彼此相爱,这些问题以后——”
“是以后就能解决吗?”
莱诺话一下噎住,洛维斯眸光锐利,一寸一寸地审视他:“你对这儿的看法仅仅因另一个人改变了?显得当初誓与伊特拉彻底切割的你简直像个笑话。”
四足兽翘着尾巴从角落里蹿出,瞪着茸腿走到洛维斯脚边,用猫头蹭了蹭腿。
他懒得再进行任何劝说,蹲下去把猫抱起来,离开时告别:“我提前祝你们新婚快乐。”
糖糖乖巧地趴在洛维斯臂弯里,跟着主人一起离开,这几天它变乖许多,大概是受了洛维斯不少雷霆手段,终于屈服淫-威之下。
“为了不让你被我亲爱的妹妹丢出去,我可是花了不少钱替你这只坏猫赔偿她房间的损失。”
臂弯里的生物转动猫头,盯着他喵了声。
“盯我没用,盯我你也是只坏猫,你以为你现在安然无恙,是沾了谁的光啊,嗯?”洛维斯觉得好笑,伸手撸一把猫头,糖糖眯着眼耷下耳朵软声软气地叫,让他心情都好了些。
可惜……
“他怎么不愿意跟你一起回来呢?”风穿过厚重的大门,凄冷地阵阵刮进来。说来奇怪,对血族的体温而言,这阵风的温度以往再正常不过,可洛维斯第一次感觉到了刺骨,把他整个人都吹冷了。
真是件怪事。
莱诺和莉娜的婚礼经过筹备一段时间后如期举行,来往宾客众多,少不了打交道,洛维斯和维拉妮卡成了这场婚宴的东道主。
身为莱诺兄长的克莱斯,自然也受邀其中,他的视线穿过人群恶狠狠盯向这场婚礼的新郎。本以为自己坐上家主之位便高枕无忧,谁料莱诺不仅回到伊特拉,还和斯特兰德小姐成了亲,以后自己再想对他做出什么不利事,更难插手了。
人流往来,影影绰绰,维拉妮卡端着酒杯朝克莱斯走去:“弗洛瑞斯先生。”
克莱斯因上次的事还心有余悸,差点没保持住镇定,只同样客气地回以礼节:“兰利小姐。”
女人从容地替他斟了杯酒,又拿起自己的杯子对碰:“这杯酒算是为当初的事赔罪——”
男人的额头上的青筋挑了挑,脸色不怎么好看。
“欸,别这么小气嘛,大人您是一家之主,胸怀肯定比常人宽阔,自然也看得清更多东西。”维拉妮卡抿唇笑了笑,“虽然斯特兰德小姐和兰利家并无血脉关联,可这么多年了,她早已经成为我们家的一份子,如今又和您的弟弟结婚,算下来,我们也是一家人。”
她端着酒杯一饮而尽,又盯着克莱斯在自己面前饮尽酒,微笑着从容地离开。
这边的洛维斯也在接待客人。他很久没有出席过人多的场合了,应付起来却也丝毫不费力。
“不和?没有的事,先生。”洛维斯保持着礼节,“父亲生前把家妹接回斯特兰德家时,我们所有人都是接纳她的,只是我鲜少出现在公众场合,才让外面的流言蜚语到处飞,这件事说来也是我失责。”
“亲妹妹结婚,身为兄长当然要出席的。”
“嗯,对。我和兰利家主都很重视妹妹和弗洛瑞斯先生的这场婚礼。”
洛维斯穿过重重人群,应付完接踵而至的宾客,走到莱诺身边,放下酒杯,抱起趴在他身旁椅子上的糖糖。
黑猫被拎起时四肢下意识地挣扎,下一秒闻到男人手心递来的鱼食,立马变得乖巧起来,安静吃东西。
喂完猫后洛维斯抬眼,不经意对上莱诺视线,见对方欲言又止。
“回到熟悉的社交场合体验如何?你以前最擅长应付这些。”
婚礼前洛维斯说自己如何也不会出席这场闹剧,可他今天还是出席了,还替莱诺挡掉了所有社交。
按他一开始说的话:你自己的婚礼,理应把精力放在和新娘子上。
莱诺一声不吭,前几日他被喜悦环绕,却在隆重的今天变得寡言。洛维斯不多问,等待掌心的食物被猫咪吃尽,才象征性地又寒暄一句:“莉娜呢?”
“在换婚纱。”
洛维斯按住又凑上来讨食的猫头,低声了句“没有了”,把注意力重新放两人谈话上。
“我曾见证过一场人类的婚礼,那个时候我是假扮的宾客混进去的。”
洛维斯笑了声,不咸不淡道:“你在血族的婚礼上忆往昔。”
两人站在原处等待这场宴席的女主人出场,伊特拉永夜向外延展,尽头处可窥见人类世界的白昼。莱诺盯着如蚁渺小的白天,去日种种重现眼前,那时他顶着所有人的嘲笑也要离开这个地方,经年以后回到这儿,因为一场婚礼,所有的嗤笑都变成刚刚的迎合奉承。
此时他心底竟出现一个十分别扭的想法,乞求莉娜不要出现在这儿,他是如此地爱她,只要她出现在今天的场合,他势必会为了她留在这里,划上永远的期限。
宾客热闹的交谈声式微,转而纷纷朝另一个方向望去。这片土地上,“伊特拉玫瑰”永远是血族里瞩目的焦点,何况身为这场婚宴的女主人。
但是莉娜今天来只穿了一身简单的素白礼裙,被周围的珠光宝气掩盖了风华,众人窃窃私语,投去惊疑的眼神,又不敢大声妄言。她在众目睽睽下,一步一步走到莱诺面前。
“亲爱的。”
莱诺忍着心胸里起伏的酸痛,很想问她为什么来,但在看见面前一身纯白色时,又觉得幸好她来了。
女人停在他面前,相隔几步距离,男人站在原地不动,冥冥之中,两人都很默契地没更靠近彼此一步。
“我想了很久,今天的场合该以怎样的面貌面对你,但我终究还是个自私的人——在你之前,有很多东西都放不下……”
特蕾莎的魂灵有在看着这一切么?她好像再一次辜负了养母的期待。温柔慈爱的妇人生前总念叨着要亲眼看见莉娜成家的那天,她是一生都被爱包围的人,幼年时父母的支持、成年后与丈夫的相濡以沫,这样的情感支撑她走过半生,在快要到人生的尾巴里又毫不吝啬地全都给予了自己。
好不容易她接受了养父养母的离世,决定开始新的人生,就因体内的另一半血改变了这一切,直到抽离人类身份的三百多年之后,遇见莱诺让她重新拾得类似的安慰。
“其实我们都清楚,我骗不了自己,你也骗不了自己,以一场契约留在两人都讨厌的地方,仅仅只是为了对方——这太荒谬了。”
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莱诺伸手的念头强行克制了。
“为了不在彼此的余生里憎恨对方。”她的声音好似被云团包裹,变得悠远模糊,“我现在要走了。”
莉娜知道如果眼前是其它男人,对方一定会愤怒、会发疯、会燃烧一切理智阻止她,可莱诺不会。他们太相似、太了解彼此了,连痛苦都是契合的复刻。
她在莱诺的注视下一步一步后退,鼓起勇气转身,维拉妮卡匆匆而来,一下握住她的手腕,声音都在发抖:“honey……”
“为什么改变主意了呢?”维拉妮卡的目光忽得落在她素白的衣裙,找到理由似的发问,“是婚纱不满意?还是别的什么不喜欢?要是你对今天的婚礼不满意,我们可以重新筹备的!衣服、场地、仪式全都可以按你喜欢的来!”
她就不该一开始放心把筹备权交到洛维斯手里,凭他那样傲慢自负的人,怎么可能会对同父异母的妹妹上心?重新筹备一次她绝不可能再让洛维斯接手了。
但是莉娜只是摇摇头,打破她最后一点儿念想:“不用了。”
维拉妮卡心中轰塌,怔怔地看着莉娜不说话,所有计划都朝着始料未及的方向发展,轰隆隆地像驶向未知的马车。
“这个决定我想了很久,不会改变了。”莉娜看着维拉妮卡,犹如初见时的样子,一开始她把她当成慰藉,可没想到竟真心实意把她当妹妹那么多年,“妮妮,兰利家需要你,这里也需要你,与他们比起来,我是最不被你需要的那个。”
她最后看了这里一眼,生怕反悔似的,众目睽睽下加紧脚步离开此地,留身后一大片乌泱泱的宾客小声议论。
维拉妮卡的神智在女人离开后慢慢回笼,兴许是被周围的议论声吵回来的,她目光扫过周围血族,可怖的眼神引得大家纷纷噤声。
巡视的目光最后落在一身新郎装的血族上,她气愤地走到莱诺面前,声嘶力竭:“你为什么不追出去!你到底跟honey说了什么让她改变主意!你搞砸了这一切,我一辈子都不会让你在伊特拉好过的!”
洛维斯一手抱着猫,一手将人拦住,见维拉妮卡情绪激动,不免皱起眉头:“兰利小姐,莉娜她自己做的主意也能怪罪到别人身上吗?”
“差点把你也忘了。”维拉妮卡凶悍地瞪向他,“honey有今天的决定,你也没少从中作梗吧!洛维斯,你跟他一起装什么无辜!”
眼见局势不太可控,薇薇安和阿利斯特赶紧上前,左一顿右一顿劝说,才没让她与洛维斯的争执进一步上升更可怕的场面。但女人性格强横,劝说并没有让她平静下来。
莱诺似乎过了很久才从莉娜的离开缓过神来,思维终于回归眼前的局面,维拉妮卡仍旧用看仇人的眼神瞪着他。
终于下定决心一般,他开口了:“我不会去追,更不会劝她回来。”
女人的脸因愤怒而扭曲:“你说什么!?”
“兰利小姐,你自私、任性,总是从她身上无限制地索取满足自己需求,蹒跚学步的婴儿一样抓着母亲的脐带不放。但是剪不断那根脐带的话,她会死的。”
莱诺的话点燃维拉妮卡剩余的怒火,她斥责他根本没有资格来评判自己和莉娜间的关系。若不是其它血族拦着女人,指不定现场更加混乱。
可男人的声音在混乱里更加掷地有声:“我不会再让今天的错误延续下去!”
“别把你挽留不了她的心做借口!”维拉妮卡嘶吼道。
动物天生能感觉到环境的紧张,窝在血族怀里的糖糖毛发炸起,尾巴紧紧贴在身体一侧,转动猫头盯着维拉妮卡。
洛维斯心思全然在眼前的争执,丝毫没注意到怀里生物的变化:“能挽留又怎样,不能挽留又怎么样?唤不唤回莉娜的心,莱诺也没有为你的私欲买单的义务。”
这番话又为争执的火焰添了把柴,维拉妮卡愤懑充心,洛维斯这边也心情烦闷,双方都将要大吵一架,一阵意外却突地打破这一切。
糖糖哈着气突然从洛维斯怀里蹬出去,扑向维拉妮卡,对方反应迅速,一下侧身躲了过去,黑猫撞上身后高筑的香槟塔。
女人新添的愤怒来不及发泄,便听得一阵杯子哗啦啦的破碎声,酒水四溅,引得宾客们发出惊呼声,更糟糕的是,浑身毛发湿透的黑猫非但没有安静下来,反而嘶嘶叫着在宾客中上蹿下跳!
一时间,所有的东西都被打乱了!仪式不存在了!精美的婚礼布置不在了!客气讲究的宾客们也不扮演礼节了!抓猫的抓猫!骂猫的骂猫!也有一边抓一边骂的!“坏猫!坏猫!”此起彼伏。
胜在身体小巧,灵活地逃窜于各个小角落,血族们即便再怎么敏捷也没法轻易抓住这只猫。现场一片糟糕的嘈杂和尖叫惊动仆人照看的黄雀,它在笼子里疯狂扑腾翅膀,受惊般连续不断疯狂鸣叫起来。
所有声音都融进混乱里,像没品味的人粗暴地手握工具锯着弦乐器,不合时宜地糟蹋这场精心布置的婚礼现场。身处一片混乱中,自然没有血族再去关心人声般的争吵了。
糖糖最终还是被擒获,身上多了被碎片划伤的伤口,洛维斯给它包扎完后又将它关进笼子里,看着它就想起前几天婚礼上对方闯的祸,一脸郁气。
猫咪这边也不示弱,爪子扒拉铁柱,冲着血族连连哈气,洛维斯见状不由得斥责它:“你闯出祸,还在我面前生气?”
谁知四脚兽不仅不吃他的威慑,反而更加愤怒,撒泼打滚得更凶。但很快它就安静下来,不是因为屈服,而是疼痛浇灭了它的气焰。
糖糖用爪子打掉伸来的手,不服气瞪着男人,洛维斯看着它,心里估摸着要来一段时间的冷战了。
此刻仆人走来,敲了敲门,得到应允后踏入房间,将信封交到收信人手上。洛维斯拆了信读里面的内容,表情由最初的平静逐渐转向凝重,最后他将纸揉成一团砸向地面,愤怒地起身离开房间。
莱诺正从外面回来,经历前几天的婚礼事件他看起来身心俱疲。仆人们偶有闲谈,说是莉娜小姐和莱诺先生这段时间的争吵比以前更频繁了些。
他与准备出门的洛维斯偶遇,一眼察觉对方情绪不太正常,下意识喊住对方:“洛维斯。”
洛维斯看见莱诺的那刻,这段时间经历的所有糟心事全都挤压入大脑,他想起自己回伊特拉的初衷,心中悔恨更甚,浑身一下充满攻击性,音调高亢:“怎么?你还想结第二次婚吗!?”
突如其来的斥责令莱诺愣在原地,等他下一秒回神时,洛维斯早已咬着牙离开,身影消失在伊特拉的天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