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有别》不喜落苏

1、宴席

　　元德五年，新帝登基，大赦天下。

　　从南到北，各地界皆迎来一片祥和的景象。

　　京城更是热闹得很。

　　如今已经是入莫府的第二年，莫欣然尚能明了些规矩，早早地便跟着一众少爷小姐在正殿候着了。

　　自久居闺中，实难得见莫府以外的人。这会儿将人都集在一块，府中上下也是热热闹闹的。

　　听秀秀说今日是个大喜的，既是六弟的满月宴，也是父亲正式调任工部司匠的日子。
　　由此见得，这个六弟还真是不枉平日莫府上下将他当个眼珠子一样宝贝着。

　　这也难怪，谁能想到莫家大娘子年近四十还能得了这么一个儿子，让莫府上下都吃了一惊。

　　有人欢喜有人愁，六公子的降生打破了某些人的美梦，让她们的注意力就分散到了其他地方。好不容易得了闲，莫欣然准备在今天的宴席上多尝几口扣肉，慰劳一下最近挑灯夜读的日子。

　　一个时辰过去了，宾客皆落了座。略数一下，几十桌还是有的。莫大老爷一向好面子，排场是肯定要撑起来的。

　　工部司匠虽是九品芝麻官，但架不住官场间你来我往的走动。

　　席间大家都安安分分的，莫欣然难得享受一回一家人和和美美地坐在一起。

　　说是一家人，也就是公子小姐们坐一处，长辈们坐一处。这么安排自是方便，宾客中还是有那么一两个达官显贵自己没来，让儿子代为入席。

　　寻常日子里，嫡女嫡子是万不能与莫欣然有所牵扯。莫府谁不知这个莫四小姐是乡间来的野丫头，既早早的没了娘那就是多少带些晦气儿，更别提一起吃饭了。

　　“诶姐，你看那是谁？”

　　正坐着极不耐烦东张西望的这个就是莫家二公子，莫正麟。

　　也是个庶出的公子，但莫六没生之前，他可是莫家唯一男丁。这些年娇纵惯了的，性子跟那莫大小姐倒颇为相似，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莫婉仪朝莫正麟指的方向看了看，对方似乎注意到了这视线，抬头爽朗一笑，又撩了撩刘海。

　　莫婉仪也回以莞尔一笑。一双大眼睛水波粼粼的，眉如墨画。真是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是几个小姐中长得最为出挑的，也是在几个女儿中莫大老爷最疼爱的。

　　“姐，听说云麾使的长子中了举，等入了秋就要做官呢。”

　　“姐姐可真是好福气。”

　　“就是啊。”

　　来了来了，莫三莫五的日常惯用伎俩，对莫大莫二最适用不过。接下来就会攀扯到我身上了，装傻充愣就行。

　　见莫欣然楞楞地点点头，后又继续扒着饭，吃相一点也不优雅。莫婉仪也没再说什么，只在心里又贬了一番这个乡野丫头。

　　吃饱喝足，莫家几个商量着想与云麾使的儿子结识一番。莫欣然自是不想参与的，什么大小事也从来没轮到她说过话。

　　刚要走却被拦住，得，这些个蠢东西又要犯病了。

　　“我还……要如厕，找别人……吧。”

　　“你去不去？”

　　“……可是”

　　“去不去？”

　　莫二眼睛一斜，自以为是王者之气。殊不知一副小人得志的还不知天高地厚的蠢笨模样，莫欣然觉得他这幅面孔真是丑极了。
　　心里很不服气，但迫于现实如此。每天夹着尾巴做人的莫四小姐，还是立马踏着步子去了。

　　“这位公子，我家姐姐请你过去。”

　　说完，莫欣然就呆站在一边。对方似乎没听清，继续与席间众人谈笑风生。

　　“公子。”

　　莫欣然又提高了些音量，还是无甚反应。捏了捏衣袖，心里只期望这人好歹分自己一个眼神也好回去交差。以莫大为首的那群，定然在看笑话。却也没法子，不听她们的就得挨罚了。莫府人这么多，从来都是向着嫡出的。
　　“公子，你们在聊什么……哎呦！”
　　莫欣然左脚绊右脚摔了个结实，撞到了桌上，还在闲聊的一桌人安静下来。其实一早便有人注意到旁边站着个小孩，只是谁都没那闲工夫。

　　“哪里来的小丫头？”说话的人似不满在宴席上没得云麾使青眼，这会儿正憋着气认为是这小丫头片子影响了自己，语气不屑。

　　“……我…找云麾使……我……我家姐姐想见见他……对不起……找不到我就要……呜呜呜……”

　　这云麾使应是个挺大的官儿，莫大老爷也要上赶着巴结那种，席间就跑来和这人喝了几次酒。但云麾使终究不是此人，这儿子也能因父亲的面儿得这么多人捧着。当官儿就是好啊，个个都来捧。可惜他不是个皇帝，不然今日一定要让他给小女子做主。

　　能气一气莫大她们也是不错的。

　　莫欣然呜咽着说完，眼泪成线般落下。一边抽抽搭搭抹眼泪，看着瘦巴巴的样子好生可怜。

　　左右不过一个小孩，这些官家公子是断不会在这种场合计较太多，未免显得自己太过小家子气。

　　“怎么了？”
　　云麾使的儿子开了金口，有点眼力见的就将莫欣然扶了起来。
　　这般亲民的语气听着颇为怪异，莫欣然皱皱眉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件小到不能再小的事儿，也要费这劳什子功夫同大官儿的儿子解释。

　　一旁的莫家长辈要气死，这莫四净会惹麻烦。今日喜宴，当这宾客的面不好直接发作，还是要一直留着莫家长辈待子女宽厚的名声。

　　莫大娘子遣了个小娘过来将莫欣然拉走，两人赔个不是，云麾使的儿子便好生受着。莫大老爷看了自家大娘子一眼，似有不悦。又看向角落的一桌，几个小少年看戏看得津津有味，还有一张极为熟悉的面孔。还是没按耐住，走过去露露脸。

　　“各位小公子吃得可还好？”
　　莫老爷笑得和蔼可亲，闲聊了两句就招呼莫大那群过来，带这些个小公子到莫府四处逛逛。

　　莫婉仪对这些小孩家家的没什么好说的，还是跑去见了心心念念的云麾使长子，留下莫二几个看孩子。

　　莫二一想自己十五岁的年纪，如何同这些小孩走一块儿？父亲怕不是糊涂了，谁家小公子还能让自己放下身段陪他玩？明明是莫家堂堂二公子，又不是来带孩子的，转头就不干了。

　　莫三莫五也觉着今日是结识权贵的大好时机，自家长辈也私下提点过。也正想找什么借口溜走，就看到梨花树下的莫四呆呆的搓着脸。

　　“小四，你怎么在这儿？偷跑出来的？”

　　“不是。”

　　“那反正你闲着也无事，我们一起逛逛呗。”

　　事出反常必有妖。莫大那一伙子人都以近莫四者为耻，还能同她走在一道都是莫四上辈子修来的福气，怎会好心邀她逛园子。果然不到一会儿莫正妍就拉着莫舒萤到一边打起小算盘，俩人嘀嘀咕咕的说了些什么就让莫四好好带着这些小公子逛莫府。

　　“自己倒是跑得快。”莫欣然偷偷翻了个白眼，见四下也无莫家其他人，对着莫三莫五离去的背影龇牙咧嘴的一番。

　　“你平日都这样吗？”
　　莫欣然立马收了表情，闻声望去。只见几个小公子表情严肃，装个小大人模样。一个个长得白白净净的，一些扎着小马尾，一些绑着小发带。瞧着不过十岁，似乎都没自己高，就默认为自己是大姐姐了。

　　“这样是哪样？”
　　莫欣然不解道。

　　“你经常挨罚吗？”绑着小红绳的男孩睁着个小鹿眼睛，整个人圆滚滚的很是可爱。
　　莫欣然点点头，无奈道：“其实很多时候听话也会受罚。”

　　“听话怎会受罚？”

　　“唔……反正想欺负你的人，不会管你听不听话。”

　　莫欣然说着说着就来劲儿了，将这两年受罚的心得讲述给这几个小家伙。希望他们别学自己，听话了也要挨罚，不如不听。
　　说起这事儿，小孩儿们就有话讲了。
　　小孩们一本正经的讨论着对挨罚这件事的愤懑，突然听到传来一阵阵哭泣声，四处寻找。

　　发现一棵梨树下坐了个湿漉漉的人缩成一团，听见人来了便不哭了。只是将自己缩得更小一点，再小一点，当做自己不存在。

　　“你怎么了？”
　　几个小孩热心的询问那人要不要帮忙，那人只是一言不发地摇头。
　　莫欣然挠挠头，不知所措。心想自己可要有一个作为长辈的样子，蹲下身学着大人温声细语的哄着。

　　系红绳的小男孩对周围的一切好奇心都很重，是最闹腾的那个。凡是都要探个究竟，这会儿反而安静下来。

　　那人呆呆的，也不说话。问她什么只是点头或摇头，再没有多余的动作。

　　“你的衣裳湿了，要不要换一件？”

　　红绳小男孩将自己身上的外衣解下闭眼递过去，其他小孩思索一会儿想起了什么，个个转脑袋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