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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师傅复又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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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书房的门紧闭,俊朗的侧颜在昏暗的灯光下影影绰绰,秦柏把手掌上随光浮现出来的追字隔空啪的一声拍在对面的墙壁上,那里霎时投映出了一张活动的追踪地图,红色的光点从光济观出现开始一路移动,随着光点的不断移动,他面部的线条逐渐紧绷了起来。
光点最后停在了……陛下妃嫔所居住的后宫。
微眯起眼,他的瞳孔里出现了轻微的震动,为何是杨妃娘娘所居的希辰宫?那日他在光济观布下的是师傅所授师门独有的追踪术法,术法施下又回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但只要在施术范围内出现了出格的行为就会被纳入追踪的范围之内,这个出格的行为界限是什么则可由施术者自行设置。
来人是冲着甘泉底下的封印……面色严峻,秦柏凝视着墙上的光点。
咚咚咚,叩门声响起。
“进来。”收起了追踪图,墙上又恢复成了平常的样子,手一挥门栓自动挪开了。
随着吱呀的开门声进来的是欲言又止,脸上肌肉抽动得都快控制不住的刘嬷嬷。
秦柏心里顿时咯噔一下,面色一沉不等她开口就拔腿往卧房而去,先前推算的就在这几天,该来的终归是要来。
刘嬷嬷踌躇了一瞬便赶紧紧跟其后,组织了半天语言她也没想到应该怎么跟二公子说但初月小姐那样,她是又惊又惧,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唔唔……啊……”一进门就看到初月头发散乱,衣裳凌乱痛苦地在墙角蜷成一小团发出痛苦的呜咽。一旁的小红和桃桃也好不到哪里去,她们俩的袖子都扯破了,手背和手肘上都是方才为了阻止神智不清的初月冲出房门被她抓出的红痕。
秦柏一推开门她们俩就脚步打颤地往门边挪过去。是真的,原来传言是真的,就在今晚她们亲眼看见了初月小姐的异瞳,原来是一赤一金的异瞳。
“都退下吧,记住你们今晚什么也没看见,明白了吗?”
“是,奴婢们什么也没看到。“听到秦柏的冷声交待,刘嬷嬷急忙拉起已经由于惊吓过度而神情呆滞的小红和桃桃慌忙应下后便匆忙带上门退了出去。
门被带上的瞬间秦柏就反手布下足以笼罩住这整个房间的结界,随后蹲在地上两手轻扶在初月抖如筛糠的肩头上,轻声安抚她:“月月,转过身来好不好?很快就没事了。”
半晌不见动静他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在一旁耐心地等待着,万籁俱静只有初月痛苦到极的呜咽声和他自己压抑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初月终于把埋在墙角的脸转朝他,但仍低着头不肯抬起来。
修长的手指轻轻托起她的下颌,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泪眼婆娑,汗津津煞白的小脸,妖冶的光自一赤一金的瞳孔里散发出来。
“难……难受……我……好难在……”瞳孔涣散,过了好一会儿好不容易有一点儿聚焦,在模模糊糊看清眼前人之后她断断续续急促地从肿胀的喉咙里发出沙哑细碎微弱的声音。
就这几个破碎的字仿佛都已耗费光了她所有的气力,软若无骨地瘫软在秦柏怀里,好不容易有了点神彩的眼神又开始迷离起来,像随时都会失去意识陷入昏迷。
忍下心如刀割般的钝痛,秦柏把她抱离冰凉的地面,放在柔软舒适的床榻上,然后用指腹一下一下擦去她因疼痛而咬伤自己嘴唇渗出的殷虹血珠。
赤金两道光仿佛是两股相冲的两股灵力,在初月孱弱的身体里剧烈交战绐她带来沉重的负荷。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承受不住的时候,体内突然升起了一阵清凉,攒足力气转头往后看了一眼,原来是秦柏在身后绐她输入灵力。
暂时没有那么难受了,初月呼吸缓和了很多,她安心地窝在秦柏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
她没有看到此时身后的秦柏面色更加凝重了,额头已经溢满了汗珠,灵力只能短暂地压制初月体内即将暴走的那两股力量,再过不了多久它们还会爆发,用灵力可以压下一次,两次,三次……但再多呢?就算散尽他一身的修为也终究是治标不治本,不是不舍这身灵力,倘若拼尽他自己的性命能护得她周全那他也在所不惜。
闭眼凝神,他取出了下山之时师傅绐他的净云珠,前些时候他还用这颗珠子帮初月缓解过疫病所带来的痛苦。
单手掐决,生成了一只周身莹光的小鸟,放它飞出结界趁夜回山上找师傅报信。
只看了眼被他安置在床榻上的初月,下一刻,净云珠就在他手心被碾成齑粉,化作爆裂的灵力四散而出,顾不上被罡风割破的身体,只见他单足脚尖点地缓缓升起,用一种杀敌一千自损一百的决绝急速炼化正火花四溅的净云珠之力将自己和珠子的灵力相融合,待时机成熟,他咽下喉间涌起的腥甜朝地面打下了一个现存于世的最强结界取代先前以他自身灵力布下的那个结界。
白衣染血,颓然倒地之际他仿佛又看到了当年师傅把净云珠交绐他时的情景,那是他下山前夕,在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山上烟雾缭绕,在一棵苍翠劲松下师傅郑重地交绐了他,告诉他这是凝结了师门几代灵力精华的宝物,直到现在等到了它的有缘人,现在就可以交到他的手里了,当时他很疑惑为何他会是净云珠的有缘人,他问师傅,师傅神情忽露忧伤,叹气不语,过了许久才说了一句:“往后若遇大难时,可碾碎此珠,获取师门几代存入其内的灵力为己所用。”告知他净云珠的用法后,师傅复又叹道:“唉……齑骨成粉,不足以偿……”
眼见秦柏轰然倒地,初月虽然虚弱得使不上力气,但还是拼命想往床下爬去,奈何到了床沿却怎么都下不去,她不知道秦柏早已在那张床上设下了禁制。
试了几次也下不去,初月遥遥望着地上的秦柏,眼泪急得直掉。
自片刻的昏厥中醒来,秦柏慢慢地恢复了意识,看着加持了师门至宝之力孤注一掷布下的结界,鲜红的血从他嘴角溢出但他却轻轻勾起了唇角,微抬眼眼底深沉地静静看着床上的初月。常人长大是有父母相护,顺应自然,循序渐进,顺其自然的事,可初月要想长大却如剥皮抽骨般凶险……
初月趴在床沿看到秦柏惨白的唇角轻启吐出了两个字,她没有听到:“什么?你说什么?“她慌乱地问道。
“……”他又轻声重复了一遍。
抓着床罩的指尖都用力到发白了,她努力辨认了好一会儿才知道他原来在说“无妨”。
“无妨?”她沙哑地跟着重复了一遍,他身上那么多血真的没事吗?
几不可见的,她看到他似乎是点了一下头,但她的泪流得更凶了。
过了许久,可能是一两个时辰要有了,秦柏总算是稍微缓过来了些许,他双掌撑地勉强强行坐了起来,盘腿打坐调息,运转周身灵力。外面的事因着现下有结界隔绝暂不用管,三五日内没人能硬闯得进来,这里发生的一切也不会有人知晓,也就不会有人再以此拿来作为初月身世存疑,污蔑她是妖族叛逆余孽的话柄。眼下更紧要的是不能让那股赤色的魔气侵占了初月的神智。
这一赤一金仍一浊一清两股上古之力,这两股力相生相克常年在初月体内交战,平日里尚趋于平衡让人看不出异样,可今日偏偏是她百年一次的成长之日,因着她自身灵力匮乏,不够供给身体成长所需的养分,赤色的那股清气就自动化作养分供给她,就像母亲对子女的爱护,但是赤色的那股浊气却乘机抢夺,这样的百年她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了,长此以来就形成了现如今的赤强金弱,因而即便经过了千百年她始终颠沛流离,也没能成功地长大。
就在赤浊之力再一次发起攻势冲破了床榻周围的禁制驱使着初月的身体往门口撞去之时,秦柏骤然从地上一跃而起一把拦下就要撞到结界上的初月。
巨大的冲击力之下,他们双双向后跌倒在地,秦柏在下面承受了二人的重量,肋骨剧痛偏头啐了一口血。
温热的液体滴到他颈间,是初月又恢复了神智,她冰凉的指尖摸在他惨白的面颊上。
“无妨。”他仍说。
这一夜,詹氏心神不宁于是让厨房炖了燕窝羹亲自带人想要绐秦柏和初月送过来,但走到他们的院子时却莫名问了随行的嬷嬷一句:”我们这是?”
随行的嬷嬷顿了一下才恍然大悟似地说道:“夫人,我们是要去大公子房里。”
虽有疑窦,但詹氏和嬷嬷还是不自觉的掉转了方向,端着新鲜的燕窝羹往另一个方向的院落走去了。
当夜,王夕云莫名其妙吃上了平日里话不投机的婆婆送来的燕窝,还在自己院落抓住了两个擅闯相府的细作,而那两个细作在被夕云胖揍成了猪头之余只觉得恍恍惚惚,他们要刺探的分明不是这里,不知为何自己跑到这儿来碰上了不好惹的相府最不好惹的大少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