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豪》烧鹅饭

28、梦中你还如同当年模样 姜闪闪做了

　　姜闪闪是被一阵清冽的梨花香唤醒的。

　　她睁开眼时，正躺在遗花宫那株千年古梨树下，花瓣纷纷扬扬落了她满身，像是下了一场不合时宜的雪。她眨了眨眼睛，还有些分不清梦境与现实——梦里那个病秧子天帝冯虚正捏着她的下巴，用那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地说“阿闪，你跑不掉的”，转眼又变成李墨浑身是血地倒在她怀里，眉心那朵九瓣红莲灼得她掌心发烫。

　　她猛地坐起来，心跳如擂鼓。

　　“仙子醒了？”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姜闪闪抬头，看见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仙娥正趴在树杈上，手里还攥着一枝开得正盛的梨花，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奴婢是紫薇仙君座下的小梨，仙君闭关前吩咐过，若仙子来了遗花宫，便好生照料着。”

　　姜闪闪这才彻底清醒过来。她环顾四周，遗花宫果然如传闻中那般清幽雅致，青石小径两侧种满了各色奇花异草，宫墙爬满了紫藤，风一吹便簌簌作响。只是这偌大的宫殿空空荡荡的，除了小梨，竟再不见一个仙侍。

　　“紫薇仙君闭关多久了？”姜闪闪问。

　　小梨从树上跳下来，掰着手指头数了数：“约莫有三百余年了吧。仙君说要去寻一味什么药引，便再没回来过。不过仙君临走前算了一卦，说近日会有贵客临门，让奴婢好生候着，想来便是仙子您了。”

　　姜闪闪心里咯噔一下。她来遗花宫，本是奉了天后之命来取紫薇仙君早年存放在此的一株九转还魂草，说是要炼一炉丹药给天帝调理身子。可如今紫薇仙君不在，她总不能空手而归。正想着，忽然听见宫墙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穿着天兵甲胄的年轻仙官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见了她便急急行了一礼：“姜仙子！可算找着您了！太子殿下他……他方才练功时忽然吐了血，昏迷不醒，天后娘娘请您赶紧回去看看！”

　　姜闪闪脸色一变。冯虚那个病秧子，平日里看着弱不禁风，可到底也是天族太子，怎会忽然吐血昏迷？她来不及多想，匆匆叮嘱小梨看好遗花宫，便跟着那仙官快步往外走。可刚走出两步，她忽然顿住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那株古梨树。

　　方才她分明感觉到，树后有一道视线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灼热。可等她回头去看时，树后空空荡荡的，只有几片梨花打着旋儿落下来。

　　是她多心了吧。

　　姜闪闪跟着那仙官一路疾行，穿过九曲回廊，绕过瑶池仙境，远远便看见东宫门口乌压压跪了一地仙侍，个个面色惶惶。她心里一紧，快步进了寝殿，便见冯虚正半靠在床榻上，脸色苍白如纸，唇边还残留着一丝血迹，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半阖着，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得像是随时会碎掉的瓷娃娃。

　　“阿闪……”他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看见她，唇角微微弯了弯，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来了。”

　　姜闪闪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入手滚烫，心里不由一沉：“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会忽然吐血？”

　　冯虚没答话，只是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固执。他指尖冰凉，贴在她腕间脉搏上，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无妨，老毛病了。只是方才练功时忽然想起你去了遗花宫，心里一急，便岔了气。”

　　姜闪闪又好气又好笑：“我去遗花宫取药，你急什么？”

　　冯虚抬眼看她，那双桃花眼里映着烛火的光，明明灭灭的：“我怕你去了便不回来了。”

　　姜闪闪被他看得心里一颤，莫名想起梦里那个病娇天帝捏着她下巴说“你跑不掉的”的模样，脸颊不由微微发烫，别开视线：“胡说什么呢，我取了药便回来了。倒是你，好端端的练什么功，身子还没养好便急着修炼，真当自己是铁打的不成？”

　　冯虚低低笑了一声，松开她的手腕，却转而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相贴。他掌心冰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心感：“阿闪，你答应我，以后去哪儿都要先告诉我一声，好不好？”

　　姜闪闪被他握着手，心跳得有些快，嘴上却嗔道：“知道了知道了，病秧子还这么多话。快躺好，我去给你煎药。”

　　她说着便要抽回手，冯虚却握得更紧了些，目光定定地望着她，那双桃花眼里像是盛着一汪深潭，幽幽暗暗的：“阿闪，你方才在遗花宫，可曾见到什么人？”

　　姜闪闪一愣：“什么人？没有啊，只有紫薇仙君座下一个小仙娥守着宫门，再无旁人了。”

　　冯虚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松开手，唇角弯了弯：“没什么，随口问问。你去吧，我等你回来。”

　　姜闪闪总觉得他今日有些古怪，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只得点点头，转身出了寝殿。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的瞬间，冯虚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那双桃花眼里浮起一层幽暗的光，他抬手轻轻按了按胸口，那里有一道隐隐泛着黑气的伤痕，正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李墨……”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果然还没死。”

　　遗花宫那边，古梨树后缓缓转出一道修长的身影。那人穿着一身墨色长袍，墨发未束，散落在肩头，眉心一点九瓣红莲印记若隐若现，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色却殷红如血。他望着姜闪闪离去的方向，那双幽深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良久，才低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许久不曾说过话：“原来……是你。”

　　他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梨花，花瓣在他掌心轻轻打着旋儿，他指尖微微用力，花瓣便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风中。

　　“三百年了。”他轻声说，“我终于找到你了。”

　　李墨是在三日前醒来的。

　　他记得自己最后失去意识前，是在魔界与天界交界处的无妄海畔，被四海众仙围攻，魔功反噬，浑身经脉寸断，连元神都险些溃散。他拼着最后一口气撕裂虚空逃了出来，却不知落到了何处，只记得昏迷前隐约看见一片漫无边际的梨花林，雪白的花瓣纷纷扬扬落了他满身，像是给他盖了一层薄被。

　　他醒来时便在这座空荡荡的宫殿里了。殿内陈设雅致，窗明几净，桌上还放着一碗已经凉透了的药，旁边压着一张字条，字迹娟秀：“不知公子是何人，为何会昏倒在遗花宫外。此处是天界紫薇仙君的遗花宫，仙君闭关未归，公子若无处可去，可暂且在此养伤。药是我煎的，虽不知对症不对症，但总归是些温补的药材，公子若不嫌弃便喝了吧。我明日再来看你。”

　　字条末尾没有署名，只画了一朵小小的梨花。

　　李墨盯着那朵梨花看了很久。他活了三百余年，手上沾的血比旁人流过的泪还多，从未有人给他煎过一碗药，更无人会在他昏迷时给他留一张字条，画一朵花。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浑身骨头像是被碾碎过又重新拼起来一般疼得厉害。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墨色长袍已经破破烂烂，沾满了血污，眉心那朵九瓣红莲印记正隐隐发烫，提醒着他体内魔气正在翻涌。他试着调息了一下，经脉虽然断了大半，但好在根基未毁，假以时日应当能恢复个七八成。

　　只是……他抬眼环顾四周，这里到底是何处？他记得自己昏迷前明明是在魔界与天界的交界处，怎会到了天界？难道是撕裂虚空时出了差错，落到了天界的地界？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殿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少女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见他醒了，先是一愣，随即弯起眼睛笑了：“公子醒了？太好了！我还担心那药不对症，怕你醒不过来呢！”

　　李墨看着那少女，她生得一张圆圆的鹅蛋脸，眼睛又大又亮，笑起来的时候脸颊边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整个人像是春日里刚抽芽的柳枝，带着一股蓬勃的生机。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是你救了我？”

　　少女把药碗放在床头案几上，在他床边蹲下来，仰头望着他，眼睛亮晶晶的：“也不算救啦，我就是路过的时候看见你倒在梨花林里，浑身是血，吓了我一跳。我试着探了探你的鼻息，还有气，便把你拖回来了。我叫姜闪闪，是天界的一个小仙子，你呢？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是不是遇到什么坏人了？”

　　她一口气问了一连串问题，李墨被她问得有些发怔。他活了三百余年，见过的人要么怕他要么恨他要么想杀他，从未有人这样蹲在他床边，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问他叫什么名字，是不是遇到了坏人。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我叫李墨。”

　　姜闪闪歪了歪头：“李墨？哪个墨？墨水的墨吗？”

　　“嗯。”李墨点了点头，“墨水的墨。”

　　姜闪闪笑起来：“这名字好听。那你先喝药吧，药要趁热喝才有效。我今日去药王殿求了一副治内伤的方子，虽然不知道对你有没有用，但总归是温补的药材，喝了总比不喝强。”

　　她说着端起药碗递到他面前，李墨低头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汁，热气氤氲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伸手接过碗，碗壁温热，烫得他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他仰头一饮而尽，药汁苦涩，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却莫名让他觉得心里某个角落也跟着暖了一下。

　　姜闪闪见他喝了药，高兴地拍了拍手：“太好了！那你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对了，你饿不饿？我去给你找点吃的来？”

　　李墨摇了摇头：“不必麻烦了。”

　　姜闪闪却已经站起来往门外跑了：“不麻烦不麻烦！你等着，我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

　　她跑出去没一会儿，又风风火火地跑回来，手里端着一碟桂花糕，献宝似的递到他面前：“厨房里只有这个了，你先垫垫肚子，明日我再去给你找些别的吃的来。”

　　李墨看着那碟桂花糕，桂花糕做得并不精致，甚至有些歪歪扭扭的，一看便不是出自御膳房之手。他伸手拈起一块，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在舌尖化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三百余年了，他从未吃过这样甜的东西。

　　姜闪闪见他吃了，笑得眉眼弯弯：“好吃吗？我自己做的，可能不太好看，但味道应该还行的。”

　　李墨点了点头：“好吃。”

　　姜闪闪便更高兴了，在他床边坐下来，托着腮望着他：“那你好好养伤，有什么需要就跟我说。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呢？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帮你出气！”

　　李墨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唇角不由微微弯了弯：“没有谁欺负我，是我自己练功出了岔子，受了些内伤，不碍事的。”

　　姜闪闪将信将疑地望着他：“真的？”

　　“真的。”李墨点了点头。

　　姜闪闪便信了，又絮絮叨叨地跟他说了好一会儿话，无非是天界今日又发生了什么趣事，哪家的仙子又养了只灵宠，天后娘娘前日赏了她一盒点心她舍不得吃留着给他带来了等等。李墨靠在床头听着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些琐碎的小事，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填满了。

　　他活了三百余年，从未有人这样对他过。

　　后来姜闪闪走了，临走前又叮嘱他好好休息，明日再来看他。他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低头看着手里那半块桂花糕，良久，才轻轻说了一句：“谢谢。”

　　他本以为这只是一场萍水相逢的善缘，养好伤便该走了。可他没想到，他会在遗花宫一住便是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姜闪闪每日都会来看他，有时带一碗药，有时带一碟点心，有时什么也不带，就坐在他床边跟他说说话。她说她从小在天界长大，爹娘都是天界的小仙官，她二百岁初入天宫，被天后娘娘看中，留在身边做了个贴身仙娥。她说她最喜欢梨花，因为小时候她娘亲总抱着她坐在梨树下给她讲故事。她说她前些日子做了一个好奇怪的梦，梦里她成了天族太子妃，可那个太子却是个病秧子，前期病恹恹的后期却成了大boss，还把她抢了去做了太子妃。

　　李墨听着她说这些，心里忽然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他低头看着自己眉心那朵九瓣红莲印记，在袖口下隐隐发烫。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告诉她，他其实不是天界的人，他是魔界的大魔头，是四海众仙围攻追杀的对象。他更不知道，她若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还会不会这样笑着坐在他床边，跟他说这些琐碎的小事。

　　他只知道，他好像有些贪恋这样的温暖了。

　　直到那一日，姜闪闪忽然急匆匆地跑来找他，说天后娘娘传召她回宫，她得走了。她站在门口，回头望着他，眼睛亮晶晶的：“李墨，你好好养伤，等我忙完了再来看你。你要是饿了，厨房里还有桂花糕，你自己去拿。”

　　她说完便转身跑了，裙角在风中扬起一道弧线。李墨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良久，才轻轻说了一句：“好。”

　　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那朵她画的小梨花，指尖轻轻摩挲着，忽然觉得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又酸又软。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他只知道，他好像有些不想走了。

　　姜闪闪回到东宫时，冯虚正靠在床头看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那双桃花眼里便漾开一层笑意：“回来了？药取到了吗？”

　　姜闪闪这才想起来自己把取药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不由有些心虚地别开视线：“啊……那个……紫薇仙君不在，遗花宫只有个小仙娥守着，我没找到九转还魂草。”

　　冯虚倒也不恼，只是放下书卷，朝她招了招手：“过来。”

　　姜闪闪走过去，在他床边坐下，冯虚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有些散乱的碎发，指尖温热，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无妨，那药不急。倒是你，去了这么久，可是在遗花宫遇见了什么人？”

　　姜闪闪摇了摇头：“没有啊，就一个小仙娥守着宫门，再无旁人了。”

　　冯虚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那双桃花眼里神色有些晦暗不明，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笑了一声：“那就好。我让御膳房做了你爱吃的桂花糕，你去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姜闪闪眼睛一亮：“真的？那我去了！”

　　她说着便欢欢喜喜地跑了出去，没注意到身后冯虚望着她背影的目光一点点沉下去，那双桃花眼里浮起一层幽暗的光。他抬手按了按胸口那道隐隐泛着黑气的伤痕，指尖微微用力，那道伤痕便渗出一丝黑血来。他低低咳嗽了两声，唇角溢出一丝血迹，他抬手擦去，望着指尖那抹殷红，眼神幽深。

　　“李墨……”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果然在遗花宫。”

　　遗花宫那边，李墨正靠在床头闭目调息。这三个月来他经脉恢复了不少，虽然还未完全复原，但至少能行动自如了。他本早该走了，可每次想到姜闪闪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他便有些迈不开步子。他告诉自己再住几日便走，可这一住便是三个月。

　　他正调息着，忽然听见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他睁开眼，便看见姜闪闪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碟桂花糕，脸上带着笑：“李墨！我给你带了好吃的来！御膳房新做的桂花糕，可好吃了！”

　　她走到床边坐下，把碟子递到他面前，李墨低头看着那碟桂花糕，做得精致玲珑，每一块都雕着花纹，比他之前吃的那碟歪歪扭扭的好看多了。他伸手拈起一块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在舌尖化开。

　　姜闪闪托着腮望着他：“好吃吗？”

　　李墨点了点头：“好吃。”

　　姜闪闪便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儿：“那就好。对了，我方才回东宫，天后娘娘说让我明日去药王殿取一味药材，我顺便帮你问问有没有治内伤的好药。”

　　李墨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他该走了，他不能再留在这里了。他是魔界的大魔头，四海众仙都在追杀他，他留在这里只会给她带来麻烦。

　　“姜闪闪。”他忽然开口。

　　姜闪闪歪头望着他：“嗯？”

　　李墨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改口道：“……你明日去药王殿，路上小心些。”

　　姜闪闪笑起来：“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她说着站起来，拍了拍裙角：“那我先回去了，明日再来看你。你好好休息。”

　　她说完便转身跑了出去，裙角在风中扬起一道弧线。李墨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良久，才轻轻说了一句：“对不起。”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朵她画的小梨花，指尖轻轻摩挲着，然后他撑着身子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那株古梨树，梨花正开得盛，纷纷扬扬落了满地雪白。

　　他该走了。

　　他转身走到门口，正要推门出去，忽然听见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姜闪闪的声音带着哭腔传来：“李墨！李墨你快出来！”

　　李墨心里一紧，快步推开门，便看见姜闪闪正站在院子里，怀里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小狐狸，眼眶红红的，见他出来便急急跑过来：“李墨你快帮我看看它！我方才在宫门外捡到它的，它浑身是血，好像快不行了！”

　　李墨低头看着那只小狐狸，通体雪白，只有眉心一点红，像是被什么利器所伤，腹部有一道长长的伤口正往外渗着血。他伸手探了探它的鼻息，还有气，只是伤得重了些。

　　“别急。”他低声说，“我看看。”

　　他接过小狐狸，抱着它进了殿内，放在榻上，仔细查看它的伤口。伤口很深，像是被什么法器所伤，好在没伤及要害。他抬手运起一丝魔气，缓缓渡入小狐狸体内，帮它止血疗伤。姜闪闪蹲在一旁，紧张地望着他：“它没事吧？”

　　“没事。”李墨收回手，“伤得虽重，但没伤及要害，养几日便好了。”

　　姜闪闪这才松了口气，伸手轻轻摸了摸小狐狸的脑袋：“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它要死了。”

　　小狐狸像是听懂了似的，轻轻蹭了蹭她的掌心，发出一声软软的呜咽。姜闪闪被它蹭得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儿：“它好可爱！李墨，我们养它好不好？”

　　李墨看着她抱着小狐狸笑得眉眼弯弯的模样，心里某个角落忽然软得一塌糊涂。他点了点头：“好。”

　　姜闪闪便更高兴了，抱着小狐狸在怀里轻轻晃着：“那给它取个名字吧！叫什么好呢？它这么白，就叫小白好不好？”

　　李墨看着她抱着小狐狸笑得眉眼弯弯的模样，唇角不由微微弯了弯：“好。”

　　姜闪闪便抱着小狐狸絮絮叨叨地跟它说话，一会儿问它疼不疼，一会儿说以后有家了不会再受伤了。李墨靠在门框上望着她，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光。他忽然觉得，若是能一直这样下去，似乎也不错。

　　可他心里清楚，他不能。

　　他是魔界的大魔头，四海众仙都在追杀他，他留在这里只会给她带来杀身之祸。他该走了，趁她还没陷得太深，趁他自己也还没陷得太深。

　　那一夜，姜闪闪抱着小狐狸在偏殿睡下了。李墨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那轮明月，月光清冷，洒了他满身。他低头看着自己眉心那朵九瓣红莲印记，在月光下隐隐发烫。

　　他该走了。

　　他转身走到门口，正要推门出去，忽然听见偏殿传来一声轻响。他脚步一顿，侧耳听了听，便听见姜闪闪的声音带着睡意模模糊糊地传来：“李墨……别走……”

　　他心里猛地一颤，推门的手顿住了。他站在门口，月光洒了他满身，良久，他才轻轻收回手，转身走回榻边坐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那朵她画的小梨花，指尖轻轻摩挲着，良久，才轻轻说了一句：“好，我不走。”

　　他不知道的是，偏殿里，姜闪闪抱着小狐狸，眼睛睁着，望着窗外的月光，唇角弯了弯。

　　她其实没睡着。

　　她听见他说“好，我不走”的时候，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落了下来，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悄悄生了根。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她只知道，她好像有些喜欢上这个叫李墨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