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烟花》葵也

7、第 7 章 证件

　　沈舒影一睁眼，便看见沙发上蜷着一道人影。沙发狭小，他蜷缩着，看起来睡得很不舒服，眉头紧紧皱着。

　　这人是自己的丈夫？

　　沈舒影轻轻眨了眨眼睛，心底还是难以接受。她现在已经清楚自己失去了一部分记忆，但其实她记得自己的爸爸妈妈，她是知道自己是谁的。不过，她记得的是十七岁前的她。

　　成年之后的人生，完完全全从脑海里消失了。她把成年后的自己弄丢了。

　　饶是两人有说不清的牵绊，沈舒影刚醒没多久，谢叙白也缓缓睁开了双眼。

　　来不及移开视线，两人目光猝然相撞。

　　沈舒影略感局促，浅浅弯了弯唇角，“早上好。”

　　谢叙白一时怔住。他几乎快要记不起，上次看见这样平和的沈舒影是什么时候，自从她提出离婚，便很少给过他好脸色。

　　“早上好。”

　　见眼前的丈夫神色恍惚，沈舒影有些奇怪，“你怎么了？”

　　谢叙白迅速敛去纷乱情绪，摇了摇头，起身走到病床边，“我没事，”顿了下，他轻声补充，“你安好，我便好。”

　　此刻的沈舒影，还停留在十七岁，感情世界一片空白。她觉得自己应该坐在高三教室奋笔疾书，而不是身处陌生的医院，听着自己陌生丈夫的告白。

　　沈舒影试着坐起身，谢叙白见状伸手想要扶她。沈舒影下意识想躲，可她如今无依无靠，爸爸妈妈都见不到，只能压住那份抗拒。她不想让丈夫不开心，她不想和他起冲突。

　　“饿吗？”谢叙白抬手探了探她的额头，“阿姨已经去准备早饭了，我先扶你去洗漱。”

　　沈舒影摇摇头，“不用，我自己可以的。”

　　男人依旧不松开搀扶她的手。沈舒影抬眸，望向近在咫尺的男人。

　　“你真是我丈夫？”

　　谢叙白颔首，语气温柔地解释：“你先洗漱，等会儿我回家把我们的证件、婚纱照，以及其他能证明我们是夫妻关系的东西，拿过来给你看看。”

　　沈舒影心底确实想求证，点点头默许了他的安排。

　　望着镜子里始终留意自己的男人，沈舒影不由得皱起眉头。他把她当成小孩子了吗？她只是丢失了部分记忆，不是丧失了自理能力。如果不是自己坚决反对，恐怕刷牙都要由他代劳。

　　洗漱完毕，沈舒影想洗个澡。“你帮我找一下换洗的衣服可以吗？我想洗个澡。”

　　谢叙白应了声，转身离开浴室。

　　沈舒影悄悄松了口气。现在的她，想不通自己是怎么和这种男人结婚的？心底积攒了太多疑问，问他的话，他会如实回答自己吗？

　　思绪还没理好，谢叙白已经拿着衣服过来了。

　　他将干净衣服放下，面不改色的竟要给自己脱衣服，沈舒影慌张的往后退了几步，双臂环在胸前，满眼戒备地看向他，“我自己来就好。”

　　见状，谢叙白也不强求，“我就在门外，有需要随时叫我。”

　　沈舒影抿唇点了点头。

　　等他离开浴室，沈舒影立刻反锁上门。

　　两人是夫妻，有肌肤之亲很正常。可现在的沈舒影，觉得自己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谢叙白靠在浴室门外的墙壁上，心里十分理解她。一个正常人骤然丢失记忆，能做到她这样平静，已经足够坚强。

　　阿姨赶到病房后，谢叙白简单交代几句，便拿起车钥匙准备回家一趟。

　　他确实应该向她证明一下两人的夫妻关系婚姻事实。

　　沈舒影洗完澡出来，阿姨已经捧着吹风机站在一旁等候。吹完头发，也没看到谢叙白的身影，沈舒影忍不住开口询问，“我丈夫呢？”

　　阿姨神色和蔼地笑了笑，“谢先生回家拿东西了。他说，等您吃完早餐，让我带您去楼下散散步。”

　　“知道了。”沈舒影心底莫名掠过一丝失落，她还以为，他会留下来陪自己吃早餐。

　　早饭吃的心不在焉，之后沈舒影便跟着阿姨来到楼下花园。可走了没几步，沈舒影便觉得浑身乏力，“阿姨，我们还是回去吧。我想回去躺着休息。”

　　回到病房，躺在床上，沈舒影才感觉浑身稍稍舒展些。她没有手机，没有书，能让她解闷消遣的只有病房里的大屏电视。

　　沈舒影让阿姨帮忙去找遥控器。

　　沈舒影来回换台，选定了一个评分很高的老剧《贫嘴张大民的幸福生活》。

　　张大民一出场，一旁安静的阿姨就笑着说：“这不是狄仁杰吗？”

　　沈舒影也跟着笑，“对呀，他演过狄仁杰。”

　　话音甫落，一股难言的难过涌上心头。这种和自己毫无干系的小事，她都能记得一清二楚。关乎自身的重要过往，她却忘得一干二净。为什么被抹去的，总是重要的回忆？

　　第一集还没播完，换了身衣服的谢叙白推门而进。阿姨连忙站起身。

　　谢叙白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还有一个方形物件，看模样应该是相册。

　　“阿姨，你先回去吧，中午再过来。”

　　阿姨收拾东西离开后，谢叙白把相册递给沈舒影。“这本相册是你挑选的，里面的照片也是你选的。”

　　沈舒影没有说话，低头翻开相册，映入眼帘的便是两人的婚纱照。照片里的女孩年轻貌美明艳动人，男孩帅气有型俊朗挺拔。

　　“我们什么时候结的婚？”

　　谢叙白顺势坐在床沿，“你大学一毕业我们就决定结婚，年底领的证。当时你21岁，我24岁。”

　　“那我今年几岁？”沈舒影一边问，一边继续往后翻看。

　　谢叙白目光温柔地落在沈舒影身上，他忽然发现，自己从前很少这样认真端详她。

　　“今年你28岁，我31岁。”

　　“那我们有孩子吗？”相册里只有二人的照片，连长辈的身影都不见。

　　谢叙白闻言摇头，“没有。”

　　“为什么我们结婚七年都没有孩子？”

　　“我们各自都有事业，你是业内十分厉害的摄影师，我自己创业经营公司。”

　　沈舒影合上相册，抬眸注视他，“我以为，我们结婚七年，应该是有孩子的。”

　　谢叙白点点头，“确实该有。等你身体康复，我们再备孕。”

　　沈舒影不愿继续这个话题。她还有很多事情没想起来，贸然生孩子，难免以后会后悔。毕竟，她结婚七年都没有孩子，谁知道中间有什么隐情。

　　“昨天晚上那两位，是你父母？那我的呢？”

　　谢叙白伸手握住沈舒影的手，“你全都忘了？”

　　“也不是，我记得自己现在是十七岁。”

　　“十七岁？”谢叙白陷入回忆，想起二人初见时的光景。那时她刚成年，他记得长辈说过，她父母早逝。十七岁时，她父母应该已经去世了的。

　　谢叙白干脆利落地把两人的初遇过往告诉了沈舒影。

　　“什么？”沈舒影心脏砰砰直跳。她本以为自己只是遗失了十七岁后的记忆。

　　“我父亲和你父亲是战友，他们当时打算收养你，但被我抢先，你成了我妻子。”

　　“我怎么确定，你说的是真的？”沈舒影清楚记得自己的老家，“我老家是云城的，我现在在哪？”

　　“京市。”谢叙白打开文件袋递给她，“这里面是我们的证件，你我的身份证，还有我们的结婚证。”

　　沈舒影仔细翻看一遍，还是满满的疑惑，“我现在没有手机，我之前的手机呢？按你说的，我现在28岁，不可能连一个手机都没有吧。”

　　“有的，只不过在车祸中损毁了。我给你准备了新的。”谢叙白起身走到桌边，桌子上不知何时放着一个礼盒，他拿过来递到她手上，“全新的。”

　　沈舒影打开手机，屏幕提示需要输入密码，她抬眼看向谢叙白。

　　“你的生日，980205。”

　　“我的生日？那你的呢？”

　　“我是950204。”

　　沈舒影点点头，又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疑问。你先把身体养好，等医生准许出院，我就带你回云城看看，好不好？”

　　沈舒影点头应允，将证件交还给他，“我没有朋友吗？”

　　谢叙白摇了摇头。倒不是他不够了解她，而是沈舒影本就喜欢独来独往。他如果没记错，她只有一个在国外定居的大学好友。

　　“那她知道我出车祸吗？”

　　谢叙白再次摇头，“我还没有通知她。眼下，我最先要顾及的肯定是你的健康状况。”

　　“今天接收的信息已经够多了吧。你先缓一缓，余下的事情，我们之后再说。”

　　沈舒影说了声好，又问，“那我们大概什么时候回云城？”

　　谢叙白还是那句话，让她先好好休息。

　　他不肯即刻动身，沈舒影也没别的办法。

　　“我会好好休息的。”沈舒影还有很多事情没想明白。她不仅需要时间，更需要一个健康的身体。所以，她愿意听谢叙白的，先好好休息。

　　谢叙白在病房没有久留，接了一通电话，便说有事要回公司一趟，中午会再过来。

　　偌大病房只剩沈舒影一人。她重新点开暂停的剧集，继续跟着张大民体味平凡的烟火幸福。

　　不知过了多久，沈舒影再度回过神，才发觉自己看电视看睡着了。屏幕已经播到第五集，可她明明记得自己才看到第二集。

　　沈舒影伸手拿起那部崭新的手机，输入密码，点击通讯录，里面只有一个联系人：谢叙白。

　　微信列表同样只有一人，备注写着老公。

　　莹白的指尖划过屏幕，沈舒影把他的微信备注也改成了谢叙白。

　　谢叙白。

　　名字读音好听，字形也好看。

　　醒来后，沈舒影不止一次地偷偷观察这位法律意义上自己的丈夫。

　　某些瞬间，沈舒影能理解。为什么长大后的自己会嫁给他。

　　因为单凭颜值，自己确实喜欢他的脸，他的长相完全在她的审美点。

　　打开浏览器，沈舒影输入“谢叙白”

　　搜索结果只有寥寥几条新闻。

　　他是观衍科技有限公司的创始人兼执行CEO，不久前出席了国内人工智能大会，作为代表上台简短发言。

　　“观测数据，衍化智能。”这是他公司的slogan。

　　沈舒影逐条浏览相关新闻，内容全都是工作相关，没有多余的私人信息。

　　她心底有些失落，本想借着网络多了解一下他呢。

　　既然他的搜不到，那自己的呢？

　　输入“沈舒影”，跳出来的要么是毫不相干的同名之人，要么是一位和她名字相似的女明星，二者都与她没有半点关系。

　　依旧一无所获。

　　谢叙白说，她的父母在她十七岁前就已去世。可自己十七岁前的事情都记得，为什么偏偏这件事忘记？难道是这份记忆太痛苦，大脑下意识将它封存？

　　倘若如此，她连谢叙白的记忆一并遗忘，是不是意味着……

　　或许，他曾经辜负过她。

　　沈舒影下定决心，要亲自找寻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