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烟花》葵也

4、第 4 章 车祸

　　沈舒影问谢叙白去哪里。

　　谢叙白报出一个陌生地址，沈舒影从未听过。两人结婚多年，细想起来，其实她对这个男人知之甚少。她能知道的，旁人同样尽数了解；那些属于他隐私的，或许，旁人比她这位妻子更加通透。

　　酸涩一点点浸满胸腔，沈舒影感觉心口传来一阵阵钝痛。

　　借着谢家的机缘，她结识了不少圈子里的高干子弟。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有秘密，家里恩爱和睦，外面另有牵绊。沈舒影对此习以为常。可她从前笃定，谢叙白不是这类人。不仅是因为他有洁癖，不会和陌生女人有牵扯，更是因为她对自己也很有底气。可现实摆在眼前，他比那些人更狠，对她更残酷——他将她当成了另一个人，一个死去之人的替身。

　　他肯定比任何人都恨她。否则，沈舒影想不到自己被他拿来当替身的理由。

　　察觉到沈舒影一路缄默，谢叙白侧过头，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等候绿灯的间隙，沈舒影目光投向身侧男人，“你喝醉了？”

　　这一回，换成谢叙白默然不语。

　　沈舒影视线落回不断跳转的交通信号灯，红唇轻启，“你态度转变的原因是什么？”

　　倘若早知道自己被当作替身，沈舒影绝对不会踏进这场婚姻。她压不住心底的疑惑，继续发问：“为什么一开始同意和我离婚，最近这段时间却又像换了一个人？每次去民政局，总是各种各样的理由不去了。你到底要不要离婚？”

　　谢叙白不是感受不到沈舒影满腔的愤懑。过往种种，既成事实，他无从抵赖。从前的自己，确实答应了同意和她离婚。他确实有过离婚的念头，并对她率先提出离婚感到一丝解脱。出于道义，他不想让她在婚姻中不开心，他不想辜负了她。然而，他早已跌落在道德的底线，某些时刻，他并不信任自己的妻子。事态的走向彻底脱离他的预判。千头万绪堵在心口，内里纠葛，他没办法向沈舒影全盘托出。

　　见谢叙白始终闭口不言，沈舒影也懒得深究。反正，这个婚，她离定了。

　　她只是在独处时，偶尔会难过，会伤心。悲伤翻涌上来时，她依旧渴求一个真正的答案。

　　可世间很多事，本就没有答案。

　　很早以前，她就开始深爱谢叙白，或许他都未曾发现。所以，当初面对他的求婚，她欣喜若狂，满心欢喜。对象是他，她愿意义无反顾地走进婚姻。

　　纵然结局不是沈舒影所愿，可曾经的快乐时光确确实实发生过拥有过。除去谢叙白前段时间开始的突如其来的转变，在婚姻存续期间，他确实做到了一个好丈夫，工作上支持她给她助力，生活上对她关心照顾体贴入微。

　　沈舒影很想亲口问谢叙白，为什么把自己当作替身？既然他那么爱她，为什么要和自己结婚？既然结婚了，为什么不能坚持到底呢？既然她已经去世了，为什么不能放下呢？无数个问句盘旋在心底，沈舒影心里更加酸涩。

　　临下车前，谢叙白叮嘱沈舒影路上小心驾驶。沈舒影静静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千言万语堵在心头，最终一言未发。

　　直到那道挺拔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沈舒影的车依旧停留在原地。她收回目光，落在方向盘上，良久，她重重吐出一口郁结的长气。

　　是谁说，在感情里先动心的人容易输。到底是谁说的。

　　沈舒影何止输了，她输给的，还是个已经去世的人。

　　返程的路上，沈舒影眼眶泛红，心底涌动着强烈的哭意。爸爸妈妈不在了，她没什么亲人，原以为婚姻会是她另一个温馨的依靠。她也确实度过了一段幸福的日子。

　　可如今，命运要将这一切收回。

　　其实，她并不是外界口中的独立女强人。褪去那层壳，她也会难过，会流泪，会想要一份能信赖的温柔。

　　浓重的悲伤裹挟住沈舒影，她心神恍惚，忘记留意前方信号灯已经转变为红色。

　　砰——

　　一辆价值不菲的轿车和一辆庞大的货运车正面相遇，狠狠地撞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