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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八十五束星光 ...

  •   “至尊魔戒只有一个拥有者,弗罗多,不是你也不是我。”阿斯翠亚的喉咙发紧,手心也变得湿润,“但你询问的,是我至今没有克服的难题……我不想要它,但如果有一天……我似乎没法拒绝它。”

      弗罗多皱了下眉,像是要哭,却又咬着唇、摆出冷漠的神情。

      萤火虫从眼前飞过,可他看不见黄色或绿色的荧光。弗罗多真想对着石头发发火,然后将那戒指丢进大河里,任它顺流而下,流落到哪里都无所谓!这样令人生厌的物件,偏偏就在他手里——

      谁要?拿去!

      当持戒人察觉到自己在抽泣时,手却紧紧地攥着魔戒。透过模糊的泪水,他又见到“凯兰崔尔”的双眼,圣树的光辉映在那精灵眼中,凄惨而美丽。可西方的夏尔将要战火纷飞,残暴的半兽人将乡民囚禁。

      “弗罗多。”

      “我绝不将它丢掉,为了夏尔。”他吸了吸鼻子,“也为了甘道夫。它们既得不到魔戒,也抓不住我。”

      夜晚的天幕是那样黑暗,精灵凝视在黑夜里模糊的弗罗多,终于看穿了他心结所在。阿斯翠亚退后半步,单膝跪在草地,“我承诺,永远听从弗罗多·巴金斯的指示,也帮助他对我指示。”

      弗罗多一愣,脸上那副决绝的坚定有所松动。

      “可以让你感到不孤立吗?”她指指他腰间的刺叮剑,又拍拍自己的左肩,“你理应把我叫醒的,因为我没完成博罗米尔给我的任务。”

      持戒人不自在地转了转眼睛,去看远处沉睡的人类。而精灵却说:“他很担忧你,你的伤心难过的一举一动,刚铎人都看在眼里。他要求我使你开心快乐,但我偷懒睡着了。”

      是不是冬天太冷了、夜太黑了,不然他怎么能忘记?没有博罗米尔,他就冻死在雪山上了。没有阿斯翠亚,他就该被食人妖刺中了。弗罗多不善战斗,要是他们想要戒指,早早地就该得手了。

      “不,精灵很勤奋的,我怎么这样坏?”弗罗多迅速转过脑袋,努力挤出了笑脸。刺叮剑搭在精灵肩上,在那样靠近咽喉的地方、闪着白光,他忽然感慨,“你看起来像骑士,可我不是国王,我是巴金斯家的霍比特。”

      “‘坏霍比特’是种昵称,当皮平和梅里偷了卷心菜。”

      持戒人将短剑收起来,抱进怀里。他挨着精灵坐下,像第一次和她聊天时一样。那晚他怀疑精灵能读懂人心,但阿斯翠亚否决了。可现在的弗罗多觉得,她多少还是能读懂些的。

      “多希望比尔博有精力再办一次生日宴会啊,就算没有烟花。”

      清晨的雾气潮湿而寒冷,黏在行路人的皮肤上,让他们腿脚都变得笨重。弗罗多抱着刺叮剑睡得蛮好,但阿斯翠亚却没再合眼。她想起,甘道夫曾鼓励她信任自己,可当弗罗多将魔戒捧在她眼前,问她是否想拿去时——

      她不敢信任自己。

      太远了,差太远了。阿斯翠亚差太远、成为一只无所不能的精灵。

      即使她曾宣称自己不会被邪恶操纵,但当弗罗多那样害怕而戒备地询问她,似乎国王的白宝石也失去了力量。阿斯翠亚能听见细微的碎裂声,好像冰柱在山洞里摇摇欲坠。

      于是,胸前那颗宝石就要顺着裂缝逐渐崩溃,失去抵御的能力。

      无论莱戈拉斯和陶瑞尔怎样信任她,可从比尔博带着魔戒到密林起,她始终没能在同邪恶抗衡中胜出。阿斯翠亚不知自己是否能照甘道夫与博罗米尔所言,对持戒人有所帮助。

      她也料想持戒人的心结不会真正解开,除非至尊魔戒融化在熔岩之中。那绝不是口头的誓言能达到的,毕竟离弗罗多、博罗米尔与阿斯翠亚的魔多,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林中静得能听见狐狸的脚步,山姆询问阿拉贡是否能让他做顿早餐,皮平和梅里分别抱着船的两头,将三条船运往岸边。而莱戈拉斯弯下腰,在最古老的树下挑挑拣拣,终于从凸起的树根下拾起一段枯枝。

      他走到河边,用水将枝上的泥土洗净。蓝绿色的河水平静无波,好像块切开的玉石。精灵站起身,将枯枝当做宝剑,在腕上翻了两圈。船只已经临水,莱戈拉斯又急忙返回林子里去。

      “不精彩的礼物。”阿拉贡一把拽住精灵的胳膊,毫不留情地嘲笑道,“我以人类短命鬼的智慧问你,为什么不摘些花?”

      莱戈拉斯跟着他的目光、侧过头看了看,石头边长着几簇顶着露水的蓝色小花,于是他说:“要是为盛宴上的精灵做花环,我会摘下的。”

      “那又为什么不向树木请求一支?虽然精灵给了它们智慧和感知,偶尔这么做,它们会答应的。就算谁也不去折,有的树枝也不会长大。”

      “不,这是特殊的。但你说的是个好主意,如果时间充足的话,我可以从最北方的一棵树开始请求。我们有时间吗,阿拉贡?”

      阿拉贡冲他笑笑。“没有,莱戈拉斯。”

      领队放他走了,因为想看看精灵的笑话,但阿斯翠亚拎着行囊、走出深林时,腰带里别上了一根枯枝,也不见有勉强的神色。阿拉贡只好坐在船里摇摇头,失落地将桨叶浸入水中,思考起自己的、有关刚铎与人类的课题。

      他反复咀嚼着博罗米尔的话语。

      他们之间的、那场隐秘的争吵未打扰任何人,有些戳心的质问谁也不曾听见,除了阿拉贡。他的犹豫和执拗都不足以惹怒博罗米尔,直到他那般斩钉截铁地、将刚铎的腹地称为“你的都城”,而非是“我们的都城”……

      从几十年前离开刚铎起,阿拉贡就开始了思考。其中的、不为人知的忧虑,连那时在他身边的、他最信任的莱戈拉斯都不曾知晓。

      博罗米尔冷着脸从他的船头走过,显然也心存芥蒂。他曾满心欢喜地以为,阿拉贡会担当起王位继承人的责任,但如今看来,希望渺茫。

      他不得不另寻希望。

      冬日缺少雨水,安度因河的水面有所下降。驶离昨夜休息的地点,两岸的林地总是绿得一成不变,没有趣味可言。好在精灵坚决地否定了东岸的路程,使得这一连几日,他们都不必急着作出决定,直到到达涝洛斯大瀑布。

      太阳将天幕点亮,树木却依旧面色死灰。枯瘦的林木为了得到水分滋养,不断向河流靠近,不惜将半个树根暴露在外、伸进水里。河面被它们挤得紧凑起来,森林的深处影影绰绰,好像有敌人的队伍潜伏其中。

      而流水一下下地轻拍船只,听起来又那样宁静动人,那是太阳、月亮、山川和荒野都爱听的摇篮曲,大河总将它们哄睡着。

      顺流而下的第三日,弗罗多已经能轻易在这声音里睡去,他向后仰靠,碰上莱戈拉斯的手臂,那精灵手中的船桨便不再动了。紧接着,阿斯翠亚便默默接手,让船继续前行。

      除了与博罗米尔和梅里同乘的皮平,远征队的成员在船上不常谈话。

      金雳也安静得出奇,因为他白日一刻也不睡,像猫头鹰似的瞪圆了眼睛,只为守着河边追踪的咕噜。

      但当一群美丽的黑天鹅从半空飞过,或是擅长伴奏的鸟儿从芦苇丛中跳出来、显出彩色的面孔,他们还是会由衷地发出感慨——用精灵的、矮人的、人类与霍比特各自的方式,让这场行路正像一段旅行。

      在众人不曾察觉的时候,岸边那千篇一律的树木已经消失不见。在船尾回过头,还隐约可见它们疏松、苍老的身影。

      两岸变成褐红的荒原,没有草木、没有山石,仿佛是那曾经历过战火的孤山战场,平坦得令人心痛。也许此处曾经历瘟疫肆虐,又或是大敌用无处不在的目光灼烧了此处,这里空落落的,什么也没有。

      山姆却忍不住说:“我好像看见了春天。”

      “越往南走越温暖宜人。”弗罗多咕哝道。他醒过来,对着莱戈拉斯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但我们还没有深入南方,我们也许还能在这条河上碰见雪。”阿拉贡话音一转,变得低沉,“在真正遥远的南方,安度因河入海处的贝尔法拉斯湾,那里真正温暖又宜人,也不再受乌姆巴尔的海盗侵扰。”

      博罗米尔的身形一僵,他向前瞪着阿拉贡,脸色难看,对方却不给他任何回应。

      他不得不怀疑,怀疑阿拉贡曾经踏足过刚铎的土地,甚至参与过其中的政事。抗击乌姆巴尔海盗已是几十年前的旧事,那时的博罗米尔不过是宫廷中的一个幼童。

      “弗罗多,看西南边,你能看见驭马者之国罗罕的虚影。”阿拉贡继续说,“我们不久就要到罗罕的北方边界、达利姆清河的河口,那河从法贡森林汇入大河。”

      在过去,从利姆清河到白色山脉之间的土地都属于洛希尔人。但今日已不见有谁骑马到河岸边来,人类的居所也搬离此处。

      “安度因河虽说很宽,但半兽人的箭矢依旧能够到达西岸。据说他们近来已经胆敢越过大河,劫掠罗罕的牧群种马。”

      “我第二次离开罗罕时,这等事还不曾发生。”阿斯翠亚轻声道,“在法贡森林南边的罗罕边境,王国的骑兵队骁勇善战。还有一户扎根在最北线上的居民,他们的房屋二十年来不曾移动。”

      河水缓缓流动,告诫着精灵、已有难以丈量的时间逝去。

      阿斯翠亚罕见地回忆起葡萄酒的味道,想起白葡萄与紫葡萄的区别,想起国王爱那酸涩得过了头的佳酿。

      失去了森林的遮挡,一行人直白地暴露在日光之下。他们不得不更加警惕,加紧划船的速度。幸而在离开荒野的第二日,河岸两边的褐绿的高山屏蔽了所有视线。

      但那敌人临近的紧张感并未消失,反而在众人心里愈演愈烈。

      最后,连皮平也不轻易开口说笑,他一开始还想着——有关马戈特农场里的金色南瓜,还有金鲈酒馆的大杯麦芽酒。但到后来,博罗米尔古怪的自言自语让他脊背发凉。

      他朝对坐的梅里投去目光,发现他也坐得笔直僵硬。

      谁也听不清刚铎人在嘟囔些什么,但应当不是正大光明的话,不像他的号角那么敞亮。博罗米尔的目光四处滑动,时不时便去啃咬指甲,他焦躁、不安,仿佛在同看不见的东西作斗争。

      当他在争斗中暂时落败,眼睛便死死地锁定前方的弗罗多。博罗米尔不停地摇动船桨,有意地朝持戒人的船只靠近。

      “保护好你自己,博罗米尔。”阿斯翠亚缓缓回过头,她看见人类怔愣的表情,摆在略显虚弱的脸上,“我们在竭力完成同一件事情。”

      博罗米尔自然不懂她在说什么,他从未见过精灵因魔戒而失控的情景。阿斯翠亚只引他想起凯兰崔尔,以及那片引人艳羡的精灵之地。无论如何,他的意志使意识不那么模糊,能听清她说:

      “你瞧,阿刚那斯——”

      两岸的断壁如刀削般笔直,河道又变得开阔,水面更加低浅,礁石在暗中滋生。在人眼所能望见的、河流的尽头,两座巨大的石像分列在两岸。那灰白的石柱所雕刻的,是刚铎最初的统治者、伊熙尔杜与阿纳瑞安。

      远征队已到达刚铎的北方边界。

      经历千年的风雨洗礼、烈日暴晒,这两尊君王依旧保持着威严的神采。尽管他们的双眼被岁月模糊,眉毛在忧愁中皴裂,却仍蹙眉望向北方。两座雕像都举着左手,掌心朝外,意为警告。

      伊熙尔杜与阿纳瑞安的右手握着斧头,头上顶着风化破碎的王冠与头盔。作为消逝已久的王国的守护者,他们沉默着,却也证明着,人类是不被死亡与战争毁灭的。

      天空中云层密布,博罗米尔抬头瞻仰,只有敬畏而未有恐惧。他感到暂时的解脱、短暂的轻松。

      穿越双王之门背后的峡谷,云层散开,在晴朗的天色照拂下,湖水变得浅蓝清澈。南端耸立着三座山峰,中央的山峰被水域环绕,向天空直立突出。左边的阿蒙肖被称为“聆听之山”,右边的阿蒙汉则为“观望之山”。

      曾经这两座山上设有王座,并有专人守卫。

      阿斯翠亚掏出罗盘,黄铜色的指针在盘上饶过一周后,便静静指向北方。精灵抓住它晃动,得到的结果却是一样的。忽然,迟来的恐惧找上了她,阿斯翠亚想起那件重要的事情。

      “已经到了二月的末尾吗?”

      “2月23日。”阿拉贡回答道。

      不出两三日,多尔古都的半兽人便要到达精灵的边境。安度因大河尚且能够越过,更何况纤瘦的魔法溪流?

      莱戈拉斯许是想到同样的事情。他加快划船的速度,落桨的姿势变得不那么规矩。他们绝无向北方回头的可能,只能期盼林幽暗的森林蒙蔽敌人的眼睛,期许萝林的战事趁早结束……

      午后,远去的流云又被风牵引回来,堆砌在遥远的天边,略显出乌云的色彩。远征队登上西岸,踏入阿蒙汉山脚下的帕斯嘉兰。嫩绿的青草覆盖着这片土地,从浅水的岸边直到远方的陡峭山丘。

      山丘上生满了树木,顶上却光秃秃的。旺盛的溪流穿梭其间,使得这渺无人烟的山峰不那么寂寞。

      梦中那群半兽人会在东岸出现。阿斯翠亚坐在年久失修的码头石柱上,忧心忡忡地望着对岸。莱戈拉斯在她背后站立,与多尔古都相关的往事在脑海中重现。精灵们一言不发,登岛便成了石塑。

      “从北方突入魔多更为可行,但如果暂且还不能去东岸,我们便只能藏好船只、徒步继续行程,穿越刚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第八十五束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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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免费,宝宝们阅前请看文案排雷!!祝大家阅读愉快,祝我们的中土越来越好~本人主写英美衍生,感兴趣可以看看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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