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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出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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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楠眨眨眼睛,指着自己,我还娇气上了?
要不要脸,你自己想找万爷的茬,坏我名声干什么。
不过,对于陆御时和万爷交恶,她喜闻乐见。
咽下这口恶气。
郑重点头:“嗯,娇气。”
惹陆御时回眸。
他眼中有光,并非阳光反射,也与屋内灯光无关,像是沉在水底的月色,粼粼闪动。
心跳倏忽漏了一拍,顾楠无意识怔愣,很快正色,口型比划:“看我干什么,不是你说我娇气吗?”
“你想怎么解决?”万爷将两人眉来眼去看在眼里,握了握拳,打断。
“叉子呢。”
冷声坠地,不言而喻。
门外保镖们频频偷瞧,万爷不能接受让陆御时在自家院里欺负自己的亲生儿子,又是自己绑人在先,不敢硬发脾气,堆着笑:“御时,我们两家的关系,就不必小题大做了吧?”
陆御时像听到什么笑话,冷笑一声:“小题大做?”
“顾小姐到底没怎么样,我们何必为了一点小事伤了彼此情分。”万爷压着火气,假笑出的每一道褶子都暴露着他的愤怒。
院内保镖纷纷低头,恨不得凭空消失。都知陆御时不好惹,更不想看万爷吃瘪,这两人一定要分出个胜负,但不管谁负,他们都得罪不起。
微风徐徐,金桂簌簌落满小院,有几片飘到陆御时发间,清冷的人浑然不知,视线睥睨望向万爷,眸光幽深。
顾楠从他身后歪了歪头,看清万爷脸上怒意不作假,眼珠转了转。
好时机。
委委屈屈嘟囔:“真怎么样了就晚了。”
长睫毛蒲扇般往下垂,眸光凝在地面,不说让陆御时撑腰,也不提化干戈为玉帛。任由场面僵持。
陆御时微微往后斜了眼,脸上没有表情变化,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是在闲聊,步步紧逼:“万爷想让我动手?”
万爷脸色沉了沉,怕激化矛盾,以退为进继续打圆场。
“确实是思宗对不起顾小姐在先,你要动手倒也没错。不过,一来不知者不怪,思宗如果知道她是你女朋友,重话都不可能多说一句。再者,我们两家到底多少年的交情,我和你爷爷闲来无事还经常喝茶、下棋,因为这种误会老死不相往来,传到他老人家耳朵里该怪罪你不会办事。退一万步讲,被小沈听去,讲给楚家那小子,不够他们笑话的。”
顾楠默默啐了一口,明着说好话,暗戳戳告诉陆御时,如果陆御时继续得理不饶人,非要和万爷对着干,北城沈家、楚家都会和陆御时划清关系。
她都能听出来的威胁,陆御时自然更明白其中厉害。
没所谓耸了耸肩,今天就先放过万思宗,不过这个仇她必报。
“那……”
万爷扫来一眼,警告意味明显,见陆御时没有动作,以为自己的话起到作用,笑呵呵说结束语:“改日我让思宗登门给你道歉。”
说着仰头看了看天色,念叨:“一场秋雨一场寒,早上那阵雨下完,这会是冷了不少,有太阳也不觉得暖和。你后面还有其他安排吗,一块去里面坐坐?”
“万叔说笑,”陆御时不接茬,拉过顾楠的手放在掌心以示珍重,“沈铭……沈家退婚,他没时间关心别人的闲事。”
顾楠猝不及防抬眼。
陆御时没有回头。
没能对视窥见陆御时的心思,她垂下眸子盯着握住自己腕骨的手。
掌心滚烫,像是沸腾的热水炙烤着她的手腕,指腹薄茧擦过皮肤的瞬间,痒与麻轮番攻击,激起心头颤栗。
纳闷偏头,脑海闪过一个念头。
——他在发烧。
“至于楚家少爷,他如果知道我连自己的女朋友都护不住,确实应该嘲笑。”
“御时。”
陆御时眼神欠奉,拉着顾楠走回房间。
在场几人皆从对面脸上看到不解,包括被呵护着走到屋内的顾楠:“你干嘛?”
陆御时看着她,抬手抄起盛放瓜果的瓷盘,面色平淡砸向身后。
他脸上不见狠戾,动作幅度小到看不出用力的痕迹,划出的抛物线甚至算得上优美。
“哗啦!”
瓜果散落,磁盘碎为无数半残渣。
跟在身后进门的万爷紧忙后退,望着险些砸到自己腿上的残渣脸色铁青,握紧的双拳止不住发抖,双眸阴厉,要吓死谁似的。
顾楠瞥了眼,顾不上万爷,就见陆御时慢慢蹲下/身,笔挺的西装裤在他膝盖处绷出利落的褶皱,发间那朵金桂终于滑落,盖到瓷器的裂口处,用纯洁的身姿遮住那抹危险,给人营造出安全的假象。
陆御时抬眼扫过地面,捡起其中较大一片碎瓷,用纸巾裹出一角安全地带转手递给她。
边缘锋利,陆御时稳稳握住碎瓷两面,将锋利一面对准自己,递来包裹厚实的纸巾一侧,方便她拿握。
顾楠面色复杂,吞了口唾沫。
发烧的陆御时还挺疯的。
比她还疯。
她承认,这样最解气。
也不得不承认,她确实希望陆御时和万爷关系紧张,但用这种办法,属实意料之外。
在万爷话里话外威胁的瞬间,她甚至以为陆御时会放弃。
凝视走神才过半分钟,陆御时声音沉静:“不用有顾虑。”
顾楠表示自己完全没有。
她现在最想做的不是拿碎瓷片划伤万思宗的脸,而是把沈铭叫到眼前,让沈铭好好看看,这就是万爷不卖陆御时面子?
万爷可太卖了。
万爷连亲儿子的脸都得卖。
娇滴滴垂了垂头:“万爷不会生气吧。”
不敢抬头,毕竟她没娇滴滴过,不知道演出来的样子会不会让人恶心。
恶心到别人没关系,主要怕恶心到自己。
偷偷悄了眼万爷,动了动嘴。
害怕,万爷像要炸掉的河豚。
陆御时不明意味地笑了声,声音不大,只够她能听到。
这算什么。
“没事。”
“哦。”
顾楠伸手接过瓷片,慢吞吞走到万思宗对面。
万爷挡也不是,不挡也不是。
偏顾楠还要招惹他。
“万爷,麻烦您让让,您身上衣服贵,溅上血不好洗。”
“你!”
顾楠懒得搭理他,一脸的无辜的盯着万思宗上下看,围着他转了一圈:“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风水轮流转。”
边说边抠抠耳朵:“大少爷,你还记得你那会怎么和我说得吗,我这人记性不好,有点忘记了,麻烦提醒我一下。”
万思宗瞪着她不发一言。
顾楠挑眉,心情不错不和他计较,慢声慢气一句句回复两个小时的狠话。
“我不得意啊,我有什么好得意的,给女朋友报仇本来就是一个正常男朋友应该做的事情,我都习惯了。倒是你,好像打错了算盘,怎么办,他暂时没说和我分手。不然你求求我,说不定我……”
“哼,要动手就动手。”陆御时在前面盯着,万思宗知道自己躲不过,求饶绝不可能!
“那真是太遗憾了,”顾楠在他面前站定,咧嘴笑说,“麻烦委屈您低低头,你爸给我用得药劲有点大,这会胳膊抬不起来。”
万思宗没动。
倒是门外保镖们依言又垂了垂脑袋,谁也不想看到自家大少爷挨打。心内吐槽,刚才爬窗户一气呵成,这会胳膊举不动半两不到的碎瓷。
侮辱人也不是这么侮辱的。
顾楠眼睛一眯,抬脚踹向万思宗膝盖,骤然尖锐的疼痛逼得万思宗不得不任由身体前倾,顾楠往后错开半步,给他留出方便跪趴的空间。
万爷见状眉眼一狠,低头就要反击。
陆御时不紧不慢往前挪了半步,用身体挡在两人中间。
地面多了个影子,顾楠眸色无辜的抬头,撞进陆御时眉眼深深,顿了下,忙不迭收回视线。
发狠般将万思宗的脸摁到地面,“确定不求饶?我耳根子软,你如果求我,我肯定……”
“顾楠!”
“不放过你。”
锐利的锋口沾上皮肉,房间回荡着痛呼声。
陆御时俯身拉起顾楠,拿过她手中瓷片,用指腹揉去她尾指无意间蹭上的血迹。
仔细、温柔,动作慢得惊人。
淡淡沉香味遮住桂花满院香甜。
万爷似乎放了狠话,万思宗好像也说了什么,等她回过神,两人已经迈出月亮门。
风中青草香气袭来,没了桂花。
顾楠后知后觉,她们还牵着手。
轻咳一声,自认不着痕迹地抽回手,出言缓解尴尬:“呵呵,你挺有表演天赋的。”
“表演?”陆御时垂眸看她。
一向清冷的眸子仿佛添了墨汁,阳光透过树木枝叶,在他的眼睛里落下斑驳的光影。
到嘴边的尬笑咽了回去,顾楠躲回视线,举了举右手,给足情绪价值:“谢谢啊,很爽,我男朋友超给力。”
陆御时怔怔看了她一会,脸颊上的褐色汤汁非但不能让人生出邋遢的厌恶,反而多了些不拘小节的松弛感。
这份自然胜过多少刻意雕琢的美。
顾楠被他盯得不自在,没话找话:“我们太有缘分了,我被万爷抓来,你刚好来这边办事,哈哈哈真巧,看来老天都想让咱俩在一起。”
悄悄窥陆御时脸色,呆呆地看不出喜怒。
舅妈不告诉她到底对陆御时说了什么,她又不能直接问,只能旁敲侧击:“回头我上山磕俩头,保佑咱俩顺顺利利一辈子在一起。”
陆御时愣了下,摇头放松笑笑。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