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知错误》于雬

8、疤痕

　　裴摘星上高中以来，连家长会都是边策开的。
　　黎朝没有进过她的学校。

　　裴摘星眨了眨眼睛，最终还是绕出了教室。

　　裴摘星的眼睛氤氲着一层朦胧看着黎朝。

　　沉甸甸的便当盒递到眼前，裴摘星伸手接过。
　　感觉自己应该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

　　黎朝只看了一眼裴摘星的教室，似乎是在考察教室的环境。
　　很快又收回了目光，垂眸看着裴摘星：“在哪里吃？”

　　学校有专门给走读生准备的就餐室，每一层有两个。
　　裴摘星都是选择就近的。

　　她坐在自己常坐的位置，吃饭的桌椅就是教室里用的那种。
　　一张课桌，黎朝坐在裴摘星对面，胳膊撑在桌子上。

　　裴摘星有些食不下咽，太近了。

　　“不喜欢吃？”黎朝的目光随意扫过裴摘星的饭菜。

　　“没。”裴摘星猛塞了自己两口菜，说，“很好吃。”
　　其实尝不出来味道了，裴摘星偷偷咬了咬舌尖，试图让自己冷静点。

　　一抬腿就好像撞到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课桌位置狭窄，黎朝的长腿委屈地折在课桌下面。

　　两个人快要膝盖贴着膝盖。

　　明明没有比咬手指咬手腕更亲密，裴摘星却莫名有些不适应。

　　也许是自己心里藏了鬼。

　　裴摘星想，从意识到自己喜欢黎朝那天起，这件事情就再也没了回路。

　　想到这件事之后，裴摘星的心里凉了凉，开始认真吃饭。

　　家里的餐都是朱蓉搭配好的，营养均衡色香味俱全。

　　但是。

　　太瘦了。
　　黎朝漫不经心地想。

　　从十五岁猛然抽了个子之后，裴摘星脸上被养出来的婴儿肥也消失不见。

　　身体各项指标都是健康的，但黎朝总是不太满意。

　　常年不晒太阳，裴摘星的脸上也是雪白雪白的。
　　白白净净的小吸血鬼，睫毛像是翩飞的蝴蝶，头发乌黑乌黑的，唯有眼睛是艳丽的红。
　　像是朱砂注进去一样，抬眼的时候又好像有光在流转。

　　偶尔脸上也会因为不知名的原因染上一些绯色。

　　比如说想念的时候。

　　裴摘星吃起东西来动静很小，选择的吃饭位置也是在教室角落位置。

　　吸血鬼的进食习性在学校外表现得更加明显一点，也只是一点。

　　裴摘星向来会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从一个熟悉的世界到现在陌生的世界。

　　她学会规则的能力不快，但是擅长掩饰自己的笨拙。
　　在那个弱肉强食的世界，稍微露出一点怯懦就会被敌人看穿，然后撕碎。

　　骨血里藏着的谨慎和阴暗让裴摘星在最初到黎家的时候，连一个字都不愿意吐出来。

　　黎朝记得纪廿把她带到自己面前的场景，小吸血鬼穿着一身破旧的黑袍。
　　眼睛转过来看的时候，分明是好奇。

　　彼时裴摘星的眼睛的颜色还不如现在一般深，浅浅一层，像是简单充了血。

　　黎朝向来不在乎外人外物，对于纪廿带回来的小吸血鬼也没什么感觉。

　　是的，见面的第一面纪廿就说明了裴摘星的身份，也告诉裴摘星要叫他哥哥，
　　黎朝没太大感觉，只知道偶尔会在房间门口捡到一些散落的黑羽。

　　是那小吸血鬼半夜偷溜出去掉的。

　　每每深夜，小吸血鬼在纪廿的默认下会偷溜出去。

　　睡不着的黎朝就站在阴影里看她在院子里翻找。

　　这个比他小三岁的吸血鬼，身体瘦弱得好像可以被一阵风吹走。
　　黎朝想，既然纪廿那么喜欢她，他得看住她。

　　后来黎朝实在是厌烦了小吸血鬼手上总也洗不干净的土腥味，就拖着她去洗手。

　　裴摘星小小一个，也不敢反抗。
　　眼底都是惊惶。

　　后来黎朝才知道，不是自己从暗处走出来吓到了她。
　　而是她以为他会觉得她在破坏。

　　吸血鬼的感觉时而敏锐时而不灵。
　　她还以为，一直躲在暗处看她的是菲奥娜。

　　直到裴摘星到别墅快两个月的时候，黎朝盯着时间起床。
　　想再去抓人洗手。

　　结果这次没有在花园里看到她。

　　小吸血鬼倒在客厅里，抱着三四个月就已经快要比她大的狗狗瑟瑟发抖。

　　身上的羽翼在月光下彻底展开，如同世界上最完美的艺术品。
　　那瓷白的犬牙已经划破了口腔。

　　第一次换羽期到了，本能便无法压制。
　　连只老鼠都找不到的现世让小吸血鬼一直都没有办法寻找血液进食。

　　甚至，她还没喝过血，也许见到老鼠也只会是她先逃跑。

　　可是她又没办法伤害任何一个人，只能靠着月光的炙烤，祭拜月神获得心灵上的抚|慰。

　　客厅的月光是最盛的。

　　十五的月光好像要把整个世界都铺满银色，哪怕这光辉是它从太阳身上剥夺的。

　　黎朝走向小吸血鬼，面无表情地在她面前蹲下。
　　手指不由自主地想触碰她唇上的血珠。

　　却一下被小动物扑住，虎口被咬破，鲜血被剥夺。
　　吸血鬼本能讨好猎物，但是又不得章法。

　　于是黎朝的手是疼一阵之后又一阵酥麻的快感。

　　黎朝看着裴摘星进食，直到她颤抖了一下，讨好似地舔了舔伤口。
　　还未清醒的目光迷蒙地看了黎朝一眼，好像什么都没看到。

　　接着黑色的羽翼把小吸血鬼完全包裹住，像是拒绝自己吸血的事实，也拒绝外界沟通。

　　黎朝是听到楼梯传来的脚步声才躲起来的，躲在窗帘后面。

　　他看着纪廿走到那茧似的东西旁边，伸手把人从里面剥出来。
　　裴摘星的意识终于清醒了一点，看着女人，神色挣扎。

　　“我差点忘了。你还没喝过血吧。”纪廿很熟悉裴摘星，“来，第一次就来尝尝我的。不过要轻点咬，妈妈怕疼。”

　　黎朝看着小吸血鬼再次进食，看着她被抱上楼之后才从窗帘后面出来。
　　菲奥娜摇摇尾巴走到他旁边，想要舔他垂在身边的手。

　　黎朝抬起手，借着月光看清了自己虎口上的两个还没完全愈合的红点。

　　黎朝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虎口，十年前咬下的第一口。
　　因为小吸血鬼业务不熟练，此刻还有两个淡淡的圆点疤痕。

　　第一次是他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