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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热恋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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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还能追溯回高三那年除夕,卓然随父母回卓家老宅过节。
顾婉珍就是那晚找上门的。她本是祖父的一个助理,却阴差阳错发生了关系,声泪俱下地跪在祖母面前,说自己真心敬爱祖父,求祖母成全。
祖父丢了老脸先行回了书房,祖母当场气晕过去,小姑赶紧将人送去医院。而卓然母亲是体面人,跟撒泼耍赖的顾婉珍讲理讲不通。最后,还是卓然和卓晴难得同仇敌忾,一唱一和地将人轰走。
卓然给盛愿徐徐讲完那段往事,“她这是想一箭双雕。”
顾婉珍可恨死卓家人了,这次终于被她逮到机会,可不得狠狠下死手么?
这样一来,全都能想通了。
当得知幕后之人是顾婉珍,得知她来势汹汹的目的后,大伙的心反倒安定后。
没有和解的可能,只剩置之死地而后生。
阿钊一从虹桥机场接到安北河,几人就再次召开视频会议。
“我刚在飞机上反复思考过了,”安北河靠在迈巴赫黑皮后座上,抬手拢了拢发紧的眉心,“咱们先以折中性的回应,来诱出对方的底牌。”
按他所说,网上舆论已是甚嚣尘上,不能再拖下去。但怎么给这个回应,很有讲究。
北愿工作室可以发布声明,类似于——针对相关不实言论,我们核查后会尽快给出交代。
因为对方说的是“盛愿一直隐婚隐恋。”后续,他们将“不实言论”可以解释为:盛愿有女朋友,但是刚在一起。
“这样我们以退为进,或能绝处逢生。”安北河娓娓说道。
视频另一端,苏渔跟北愿工作室的四个组长同在会议室。“我没太听懂。”她将小手举得高高的,“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澄清呢?”
“这其实是一种心理战术。”安北河耐心解释。
现阶段,粉丝们的期待值很高。
她们期望微博小号是假的,期望盛愿依旧单身。如果盛愿此时直接官宣,粉丝必定会陷入无尽的失望。
当他们出面否定网上言论不实后,粉丝情绪能得到暂时安抚。顾婉珍为了搞垮盛愿,会进一步拿出有力的证据来实锤他,安北河大概也就能摸清她手里的底牌了。
另一方面,盛愿恋情被实锤后,粉丝会彻底失望,认定他一直隐恋隐婚,欺骗粉丝。与此同时,她们预期已降得足够低。
这时,北愿工作室再出面用事实说话:盛愿之前一直单身,但之后确实要谈恋爱了。
于粉丝而言,盛愿先是蒙受不白之冤,又大大方方官宣,并没有想利用“单身人设”欺骗粉丝捞金。
那么不满情绪能得到安抚,恋情或能更容易接受。即更容易接受卓然,从而对“蜜恋”游戏的迁怒影响也就相对较小。
苏渔歪着头,面带疑惑听完,然后眼前一亮:“我懂啦,欲扬先抑!”
安北河赞许地点头微笑。
茗景庄园书房这边,盛愿插兜斜靠在书架上,一直垂眼思考着什么。等对面两人说完话,他撩起眼皮,“被实锤后,你打算舆论发酵多久再出面澄清?”
安北河:“至少一周。”
盛愿皱了皱眉,“太长。”
安北河亦是不满:“我这还嫌短呢。”
盛愿看向旁边书桌处的卓然,“一旦持续上十天半月,蜜恋股价绷不住,你让她怎么跟股东交代?”
他对这些商业运作本是一知半解,还要得益于扮演机器人时,有天晚上卓父打来电话询问此事。他无意间听到一耳朵,就默默记在了心里。
“股价波动是暂时的。但如果你今天被实锤我们明天就澄清,粉丝不会买账,只会指责你既然有证据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澄清?”
安北河说:“一周的时间,既可以为我们争取时间找到足够证据,又能让粉丝将期待逐步降低,且慢慢消化掉负面情绪。”
盛愿不为所动。
安北河寸步不让。
气氛一时紧张起来。
苏渔和四个组长左看右看,面露难色,谁都没敢开口相劝。
卓然坐在一旁托腮静静听着,始终没怎么插话。
眼见两兄弟又要争执起来,她另一手绕到书桌下,用指尖勾了勾盛愿的掌心,像在挠痒痒又像在安抚:“没事,对付股价我有办法。”
盛愿瞧她一会,肃然脸色终于有所松动。他回握住她手,却因站姿位置原因,不经意将卓然的手从桌底下带了出来。
视频对面有人瞬间“哇哦”了声。
卓然连忙抽回了手。
盛愿低低偏头,不恼反笑。
安北河对此根本没眼看。
视频那边,苏渔几人齐齐睁着大眼。
等会议一结束:
“天呐!这还是我认识的盛哥吗?”
“他竟然也有这么温柔的一面?”
“这瓜它又大又甜,现在却要瞒着不能跟别人磕CP,简直是灭绝人性啊——”
*
于是在卓然做好准备工作后,北愿工作室于次日傍晚,12月27日晚6点发布声明:
感谢大家长久以来对盛愿的关心与支持。关于近日私人感情的讨论,我们始终以真诚态度面对。
团队已启动全面核查流程,针对不实信息将逐一取证,并依法维权。恳请给予我们必要的空间与时间,待真相明晰后定当完整说明。
为了逼对方亮出底牌,这通公关稿可谓态度强硬,“依法维权”四个字无疑在向顾婉珍发起极大的挑衅。
但她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多年,也不是吃素的。不仅没受激将法,急着更进一步爆料,反而帮着盛愿买洗白的通稿。
于是当晚,网上就忽然出现一大波自称是盛愿朋友或同学的人,发言力挺盛愿的清白。
苏渔近几日在持续监控舆情,第一时间汇报给安北河和盛愿。视频会议里,她歪头不解:“顾小三这应该不是和解的意思吧?事出反常必有妖!”
已近凌晨,卓然靠在米色沙发上,按了按发酸的眼框,“是捧杀吧。”
按照她对安北河打法的理解,他希望极力降低粉丝对盛愿的期待值。顾婉珍那边就反其道而行,拼命地太高粉丝们的心理期待。
对方同样在逼他们亮出底牌。商战也好,公关作战也好,知己知彼的打法总不会落俗套。
苏渔听完气鼓鼓,边打哈欠边鄙夷道:“好歹毒的老巫婆!白雪公主她后妈都还没把魔抓伸向王子呢,哼!”
众人忍俊不禁。
安北河伸手揉了揉她头,“先去睡会。”
然后跟盛愿简单交代一声,他就带人连夜去买了黑色通稿。对,就是自己人黑自己人。
这封黑通稿,主要围绕着盛愿当年天价解约的“单身人设”微博事件。
一方面,可以混淆视听。另一方面,这本质上是个中性事件,留有余地,能为最后的绝地反击埋下很好的铺垫。
不过,很多粉丝先入为主,只会相信自己想要看到的。
于是次日一早,网上舆论一边倒,粉丝们纷纷力挺盛愿,喜不自持。
[呜呜呜,你终于出来了哥哥]
[下次记得带上我,我帮我老公打/狗头/举手]
[相信哥哥]
[又是那个恼人的锤子,真服了他了,怎么哪哪都有他]
[建议告黑,现在造谣成本也太低了吧!!!]
[澄清了也被无脑喷,黑子都在故意带节奏]
[我不管,我只信我老公说的]
……
盛愿的国民关注度极高,于是类似的言论,很快就席卷各大媒体平台。
可是希望越大,失望就会越大。
安北河紧急联系人删帖,并不断买黑色通稿,但也难以完全压制其强盛的态势。
孙蓓蓓在办公室时不时刷着微博,眼见同事们一个个松了口气喜笑颜开,她也喜悦地扬高眉梢。
在经过28日一整天的发酵后,孙蓓蓓瞅准机会,联合顾婉珍于12月29日凌晨1点,抛出了平安夜盛愿陪卓然放烟花的视频。
这无疑是一记重磅炸弹——
粉丝们瞬间炸了!
[我一定是还没睡醒]
[再也不要让我听见他的名字]
[果然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男人都是垃圾]
[这回真的祛魅了我人生中第一次追星第一次为了他学剪辑现在想想太可笑了]
[整天立单身人设,结果转头就泡了富婆?]
[亏我们前两天还全网宣传力挺,到最后颜面扫地,成了他俩爱情中的小丑!!!]
[粉丝在为他发力,为他打call,他正和金主甜甜蜜蜜呢!]
铺天盖地的谩骂声,攻陷盛愿的微博评论区,和北愿工作室的官博。当然,蜜恋的官博也不能幸免。
#盛愿恋情实锤#,不到半小时就登顶热搜第一。
又过去不到十五分钟,黄标急转为红标,爆!
彼时各平台工作人员都在睡梦中,这个时候,就是想删帖都联系不到人。
但安北河这些年在娱乐圈也不是白混的,他一准就算准顾婉珍会选在深夜爆词条,于是这几天轮番派人蹲守。
从睡梦中被电话惊醒后,他有条不紊地拨通电话,按照流程扯了热搜。
他这边刚一撤热搜,顾婉珍那边就会买新的热搜登顶,安北河继续砸钱再撤,不遗余力地在各平台删除水军的黑帖。
如此往复,鏖战进入白热化阶段。
盛愿接到消息,拿上手机去了楼下。
卓然其实已经醒了,隐约听见他在联合谷城,设法搜证那些发帖人的身份信息,以备后面作为证据反扑。
她点开手机,自己的微博也跟着沦陷了,转而查看没有实名的小红书,狗仔偷拍到的视频,还在被各种营销号疯狂转发。随机点开一个查看,才发现视频地点是在家门口。
上次半路甩掉代拍,她本以为茗景庄园没有暴露,没想到“还是被找到了。”
简单了解后,卓然披上睡衣外套,出门想去看看盛愿。
她的微博后台私信,犀利而尖锐的责问和质疑声如潮水般涌来,可想而知盛愿那边会是怎样的腥风血雨。
刚走到二楼扶梯处,她脚步一顿。
楼下阳台处,盛愿独自依靠在半开的落地窗前,任由寒风裹挟着单薄的寝衣。手指间夹着的那一抹腥红,在未开灯的夜色中忽明忽暗。
自从失明后,貌似再没瞧见过他抽烟。
卓然想上前给他一个拥抱,想了想,只停在原地静静望着他打完电话。
打完电话也抽完了那支烟,盛愿开大窗户散味道,默然仰头望着天花板,不知在想些什么。
随后很快收拾好卓然的日用品,上楼在接她,“我们得暂时搬离这,免得记者或私生粉找过来。”
两人商量后,先搬到了盛愿在“陶然居”的公寓。
他家是个五百多平的超大平层,寂静无声。落地窗外一眼能望尽黄浦江,周围高大建筑夜光璀璨。
这是盛愿工作后购置的,卓然是第一次来这。进入到陌生的环境,她没什么心思到处参观,只站在窗边默默望着江景。
盛愿将她的物品整齐摆放到主卧,然后端着一杯温开水走近,“别看网上闹得欢,也没多大事,我跟北河会持续关注着。你眼睛不能熬夜,赶紧去休息。”
卓然没有戳穿他,接过水杯握在手里,“我其实是在想,娱记和私生粉如果在茗景庄园扑了空,会不会转而闹到公司那边去。”
盛愿突然“呵”了声。
卓然笑了,“我也有在担心你……们工作室。”
盛愿佯怒着唇瓣抿成一条线,转身往主卧方向走,“跟顾燕京打过招呼了,明天都居家办公。”
卓然跟上去,“你什么时候说的?”
盛愿头也不回,“想知道?求我啊。”
卓然:“我求你千万要憋在肚子里。”
“……”
盛愿停脚回身,手臂松松缠住她薄肩,歪头凑上去,“你不困是吧,嗯?”他气息略沉,话里带着威胁性十足的笑意:“我这回可把那东西准备全了。”
男人黑发黑眸,弧长眼皮微垂着,瞳色仿佛熔化的透亮琥珀,一言一行都染着蛊惑。
“……边去,烦你。”知道他这会没心思就是纯粹吓唬人,卓然嗔他一眼,转身推门,走进主卧休息。
高级灰的极简装潢格调,显得有些陌生。但怀抱着热烘烘的盛碰瓷,且被褥里流淌着盛愿的熟悉气息,她倒也没有认床失眠。
盛愿则守在书房的电脑前,时刻关注工作室群内的动静,稳坐后方,与安北河打着配合。
一夜无眠。
次日一早,果然不出他们所料,卓然接到办公楼物业打来的电话,上锁的玻璃门被一群私生粉涂满了血手印,娱记趁机前往拍摄,大肆报道。
这对于一家企业而言,已算经营上的重大纰漏。
原本持观望态度的股东,再也坐不住了,早上一睁眼就开始对卓然电话轰炸。
卓然手机关机,就打到了顾燕京那。顾燕京也手机,就开始一封封邮件,下发通牒。
起初,他们忌惮卓父的威严,不敢舞到最高董事长面前。
但随着舆论持续发酵,连带着“蜜恋”母公司华海科技的股价出现波动,公司高层集体震荡,卓父的手机开始应接不暇。
有父亲暂时挡着,卓然这边组织员工,有条不紊地抢修机器人受损的芯片数据库,同时准备着明年年初的游戏发布会。
毕竟这场舆论浪潮和股价影响都是暂时的,等风评扭转时,再趁势一举推出“蜜恋游戏”,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
却不想这晚来了个不速之客。
孙蓓蓓的继母,卓春英打来电话。
卓然最近都是晚9点左右手机开机、上线处理公务后,想来是孙蓓蓓说出去的。
卓然与这位姑母谈不上感情深厚,但倒底是自家人,她略作沉吟后点了接通。
“你还知道接电话?公司出这么大乱子,你躲哪去了?”卓春英一上来就劈头盖脸:“当初就让你别逞强,非不听。”
卓然权当没听见她的话,皱眉道:“有事说事,没事我挂了。”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卓春英的语气更不痛快了:“我是你长辈,还是华海科技股东,你于情于理都该当面给我个交代。”她径直吩咐道:“这样吧,明早一起到老宅去,也该让你祖父知道知道。”
卓然面无表情:“我会按照公司既定流程,稍后给予全体股东一个答复。”
“少打官腔敷衍我。”卓春英的声音冷漠:“你跟那代言人的事都实锤了,股价跌了1块多,我就问你,这么大的损失你拿什么赔?”
这时,门铃忽然响起。
卓然正好在客厅,顺势起身去开门,一时没来得及答复电话。
卓春英当她是心虚了,语气愈发咄咄逼人:“一个姑娘家家的,跟个男人的亲密视频传得到处都是……”
“砰!”
防盗门重重关上的刹那,手机移交到另一人手上。来人勾唇讥笑:“至少她没有大四没毕业就先怀孕了啊。”
过了几秒,卓春英反应过来:“卓晴,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卓晴低头换鞋,“管得着吗?”
“你就是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卓春英提声斥责。
“这不都是跟我好姑姑学的,”卓晴无所谓道:“她当年为了嫁给穷小子,都把亲爸气得心脏病突发了呢。”
卓春英气结:“你——”
卓然实在嫌她吵得慌,直接挂了电话,将她手机号暂时拉入黑名单。
耳根子总算清净下来。
“这种人就不能惯她毛病。”卓晴一路走过玄关,坐到客厅的偌大黑皮沙发上,眺望窗外闪闪霓虹的江景,满眼的惊艳之色。
“只是觉得没必要浪费时间,就算这次吵赢了,她下次还会变本加厉地来闹。”卓然从厨房给她端来一杯热牛奶,“不是说明早的飞机?”
卓晴回头接过牛奶杯,“我和顾燕京商量过了,明早就尽快行动吧,万一有什么意外下午还来得及补救。”
卓然点头,“这样更好。”
说话间,盛愿闻声从书房走出来,等卓晴站起身后,朝她伸出手,“股价的事就拜托你了。”
卓晴握了握他手,挑衅:“客气什么?至少到目前为止,我和卓然才是在一个户口本上的人。”
盛愿缓缓“哦”了声,偏头看向卓然,“看来岳父大人对我很满意。”
卓晴:“……”大意了。
卓然啼笑皆非,某人真是给他点月光都能灿烂。
其他两人也先后轻笑出声。
三人对面而立,这一幕,恍然梦回高三年少时在学校办公室对峙的情形。
不同的是,三人这次即将并肩作战。
不变的是,盛愿始终站在卓然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