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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盛酒 ...

  •   李相夷踢掉脚上的木屐,白生生的脚尖在搁在矮榻前的脚踏上点了一点。而后,抬眼看向了笛飞声,清凌凌的眼睛,被烛火一映,闪烁出了几分近乎邪气的妖冶。

      笛飞声轻而慢地出了一口气,他的心跳已慢慢平复下来。他缓缓走到李相夷身前,又于他身前缓缓曲起左腿跪在李相夷方才点过的脚踏上,旋即,又曲起右腿。他彻彻底底地跪在李相夷身前,平静地近乎虔诚,他抬起眼看向李相夷时,脑中闪过的,是当初那个从指尖垂落观音垂泪的李相夷。他轻而慢地呼吸着,觉得自己慢慢沉进了一片无法言说的泥沼里。这泥沼温暖而潮湿,缓缓地从膝下漫上来,一点一点地将他缠裹起来,将他向下拉拽。

      李相夷抬起白生生的、柔软的、被夜风吹得有些凉了的右脚,稳稳地踩住了他的大腿。

      笛飞声轻轻嘶了一声,眸中却闪出了一点平和而纵容的笑意。

      李相夷觉察笛飞声的隐忍和纵容,于是,他满意得笑了,轻声道:“别动。”

      笛飞声一时有点儿猜不准李相夷的“别动”,是冲着什么。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他能稳住的,只是自己这个人。

      笛飞声身上有很多疤痕。刀、剑、枪、锏、鞭……李相夷用眼睛描摹这些疤痕,几乎能想见这些疤痕后面对应的招式,再结合着他从前从线报里拼凑出的笛飞声的人生,揣测这些疤痕,是谁,在什么时候留下的。这一刻,有一种不可名状的情绪在李相夷的心里鼓噪,鼓噪出不知餍足的贪婪。这贪婪随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跳动着膨胀,慢慢地向笛飞声笼罩过去。

      这个人,终于……带着他的过去,跪在了自己身前。这个认知,令李相夷心底的鼓噪起的贪婪略觉饱足之后,又将它的胃口撑得更大——那这个人的未来,是不是也可以……

      李相夷眸中闪动出有些疯狂、甚至迷醉的笑意。笛飞声的身形相当优越,他连骨相,都是好看的,自颈下展开的一对锁骨,像蝴蝶翅膀的边缘,延伸到肩骨,包裹着骨骼的劲瘦肌肉,终究没有填满他肩骨与锁骨之间的空隙,留下了一对凹陷明显的肩窝。

      他的酒器……

      鎏金酒壶的壶嘴,被做成了天鹅一样的细颈,所以,自壶中倾倒出的酒浆也是细细的一线,散着一点果木的芬芳和酒液的醇厚,慢慢地将笛飞声的右肩肩窝填了七八分满。

      笛飞声虽依言未动,但在李相夷俯下身,啜饮酒浆时,他还是忍不住绷紧了身体。李相夷的右手摸上了那一道初来南胤时被捅出来的,后来又被种过见冬蚕的强行愈合的伤疤。他有一种李相夷在啜饮他鲜血的错觉,这种错觉,令他陷入了一种仿佛失血的昏沉里,在这昏沉里,他的心在跟着李相夷啜饮酒浆时的声响跳动。

      李相夷啜着酒,口鼻都被浸在了荔枝酿特有的酒香里,如今这酒香被笛飞声的体温蒸过之后,带上了他这个人特有的……如松如竹的,淡,却清冽锋利的气味。李相夷被这酒香勾得沉醉,忍不住笑了一声。他伸出舌尖,卷走了最后一点酒浆之后,含混地说道:“这一处,我捅的。”

      笛飞声轻声回道:“猜得到。”

      “你果然知道。”

      知道,但是纵容,这大抵就是笛飞声令他如此沉迷的原因。李相夷又笑了一声,继续说:“这酒,是荔枝酿,你要不要尝?”早些年,你过滦江来买酒时,就爱买这一种。

      笛飞声隐隐约约地读懂了李相夷的暗示。说暗示,倒也不甚合适,眼前的李相夷,已在无所不用其极地展现沉厚的欲和执……看在笛飞声眼中,多少,还沾着点儿孩气。思忖到这一节,笛飞声又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问道:“李相夷,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我有这种心思的?

      李相夷动作一顿,笛飞声的敏锐并不在他之下,他的明示暗示,笛飞声都懂,只是会有选择地将一些他愿意挑明的挑明。李相夷莫名觉得羞赧,一点也不愿意回答这个被笛飞声挑明了的问题。他为了不回答这个问题,匆匆给自己灌了口酒,又带着能蒙一时是一时的态度,决然地用自己的唇去堵笛飞声的嘴。

      然而笛飞声并不吃这一套。笛飞声伸手捂住他的口鼻不让他靠近,一贯清透的凤眸中闪出了然的笑意,继续不依不饶地问道:“什么时候?”

      李相夷心知这一节糊弄不过去,于是咕咚一声咽了嘴里的酒,回道:“十年前,我就知道你。”

      这个答案,其实并非笛飞声问题的答案,但这个答案,对笛飞声而言,也足够了。于是,笛飞声捂在李相夷口鼻上的手撤了下来,道:“难怪,用我用得这么趁手。”

      李相夷笑了,他在笛飞声腰背上,摸到了新的,盛酒的所在。于是,他倾身环住笛飞声劲瘦的腰,让他顺着自己的力道站起来,再让他趴伏在小榻上。李相夷的手,带着一点劲力,从后颈开始,一寸一寸地往下滑。笛飞声放松了肩背,趴在枕上,用脊背承托着李相夷的欲念、取悦李相夷的贪婪,用腰脊的凹陷承托李相夷的酒浆。他甚至能够想见李相夷食肉吮血幼豹一般的情态和眼神。他会用尖尖的虎牙,叼着皮肤磨牙,刺破皮肤,留下点点带着血迹的咬痕。

      “李相夷。”

      “嗯?”李相夷懒懒散散地答应了,但仍不肯放过他。

      “我做了你的酒器,那你呢,打算做我的什么?”

      李相夷很清楚,一旦回答了这个问题,笛飞声就不再是任他摆布的酒器了,所以,他颇有些恋恋不舍地说道:“刀鞘。”

      因为早有准备,所以,李相夷带着一点了然的自得落进了笛飞声怀里。

      “李相夷……”

      李相夷睁开眼,看见了笛飞声。他正倾身下来,认真而虔诚地看着自己。李相夷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这样的眼神,只能这样静静地回望。

      笛飞声说:“李相夷,你应该信任我。”我不会辱你,也不会伤你。

      李相夷笑了,轻轻地回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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