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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青山忠将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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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青将军府。
门之东侧,置爪之绣球石雄狮;门之西侧,置足抚幼狮石雌狮。
数铁甲士兵持剑肃肃而立。
府之南苑内。
大红大紫的秋菊、鲜蓝嫩粉的绣球花成片簇拥,缀满枝头的黄橙色桂花沁出醉人芬香,双鬓戴着金钗银苏步摇的夫人同姑娘们嬉戏于花丛间,笑颜胜花娇。
府之东苑内。
幼子们牙牙学语,由奶娘带之;稚子们则于一旁分别受教于夫子,案上之学识,战遇之功术。
府之北苑。
一翠色褂子老者背部弓起,脚步匆匆却不快,手抚拐杖。
“玄青将军长史。”
北苑门外立着的铁甲士兵见来者何人,皆是扣剑垂首礼之。
此人正是玄青将军府上的长史,周矢。
玄青将军长史周矢这头承御史中丞齐柏全之恩,于朝中已经知晓了朝廷的最新之况,方才赶来这北苑玄青老将军住处,这消息这本就是个天大之息......对于王家,更甚、更甚啊!
他一副深思容色地推开内院之门,正思忖着应当如何,如何与老将军道之啊?
不曾想,朱色院门一开,就见到白须垂髫的老者立于摇摇晃晃的木梯之上!
-------“将军!”
“老将军!”
“老将军!”
北苑内门处两旁立着的铁甲士兵见状,连忙也呼之上前。
一铁甲士兵于下敏捷固住堪堪欲坠的木梯,另一个则稳住颤颤巍巍的老者。
玄青将军长史周矢一颗心落于胸腔,眼下,他这才看清了老者本意欲何为:“哎呦,将军,您要作甚,吩咐仆等就可,为何您还需行如此危险之事?”
“给老夫扶稳了,这府里......还未有人觉得老夫不行,擦个灰尘之小事,能当不成?”
“还有一角未能清净,灰尘一片…呢。”
白胡垂髫老者音量不大,醇厚,中途似乎夹杂两三压抑的咳声。
其下,两士兵抬眼观之,便看到老将军一丝不苟地清理着北苑府邸上的那块匾,那双苍老巍巍之手抚其上,不断擦拭。
紫檀木匾被擦得愈来愈亮,“玄青将军”四字则越来越晰,而其下,长史周矢的思绪却愈来愈远。
先晋建立之初,根基尚不牢固,疆土频频受边境敌国所扰,先晋边周百姓可谓民不聊生,于危难之时,王玄青自请出征。
先晋元年,王玄青首次出征,却因地势不清,兵力不足而战败,负重伤,但此战打破了先晋对边境之敌“不攻只防”的先例,这一战,虽败犹荣。
先晋二年至先晋三年,王玄青驻扎先晋边境,养伤之初就于边境地貌上苦心孤诣,终于一岁之时获悉边境作战地貌,因地制战,再次带兵二次出征,取得有史以来“先晋胜塞敌”之佳话。
先晋三年至先晋十一年,王玄青领众将乘胜追击,彻底灭尽时晋边境塞敌,平定狄乱,大胜而归。
这块匾,长史周矢永不会忘,那是先晋十一年,先皇亲自雕刻赠之老将军的紫檀木匾,其上刻有四字--------玄青将军。
昔日身姿挺拔、金戈铁马的老将军身材逐渐消瘦,当年替他挡下那枚利剑都不曾抖一下的双手,眼下一块抹布就能让其颤颤巍巍......
长史周矢立于匾下,神色复杂,虽忧,但不敢再言之,撑着拐杖过去,搭把手稳住木梯两腿,随即使眼色于两铁甲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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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薄暮之时。
佰顺街尽头,商贩连货币都不收了,纷纷将摊位移动,下一瞬,几匹马于街道处飞驰闪过。
延尉府。
“吁。”---
大门之处徘徊于一长身淡蓝色衣袍,此人是劲松将军长史,陈铖。见来者,顷刻掀袍向前。
“将军。”
为首之马即刻停下,其上之人,即一跃而下,只身往延尉府内行去,应声道:“延尉正柳标何处?”
门前侍卫一一让位。
劲松将军长史陈铖先行一步,于延尉府打过招呼,眼下,跟在头也不回的将军身后,他面带慈色地看着两旁一一错身而开的侍卫。
“将军,延尉正柳标已候多时了。”
很快,府苑尽头现有一墨衣人,手持一件错金银瑞鸟云气纹行灯:“劲松将军,这边请。”又对着身后淡蓝色衣袍之人道,“劲松将军长史,留步。”
绕过一排排暗色的木制空缕架,王劲松瞥见焰火跃起的多枝灯旁,一道伏案的身影。
延尉正柳标听见其后声响,遂起身。
二人碰面。
“将军王劲松。”
“延尉正柳标。”
以往二人若有碰面可能,那皆在朝堂之上,上朝下朝并无交集,如今,因一道加急皇令而共事。
彼此寒暄一阵,落座。
王劲松开门见山:“关于朔北太子朔猛之事,延尉正此处可有消息了?”
伸手拿过案上的一沓黄色宣纸,延尉正柳标似有若无叹息一声:“那日,延尉府主逮捕事的延尉左监苏明彻,将佰顺街屠夫肉铺那对夫妇和朔猛之首一并带回了延尉府,甚至还押回了六个目击百姓;待上头消息一下,白日里,延尉府负责具体案件的审理延尉左徐凛山,便对这夫妇二人,六名百姓目击者进行了审问,但,皆是无果。”
“这些,皆是涉事人和目击者的供词。”
“可有其余线索能探?”前者摇头,王劲松接过其手中的宣纸,翻开,一目十行。
延尉正柳标起身倒了杯茶,置于王劲松前,作了个请的手势:“听闻事发后劲松将军此前也于佰顺街附近查看,可有探到什么?”
王劲松拾起茶水一饮而尽:“如今百姓如同惊弓之鸟,一有什么风吹草动皆是如同见之鬼煞,探不到什么有用之息。”
延尉正柳标为其再添上一道茶水,见之一副恨恨之态,心中又何尝不是?毕竟,眼下宫里那位,给他们的时辰不多了;朔北国给时晋的时间,亦是不多了。
延尉正柳标索性便直言:“劲松将军,你我皆知晓,朔猛之首早已送至宫中,而现在唯一之法,或许在于朔猛之首。”
“虽不知是何人将朔北太子朔猛手刃如此,可为何偏偏要将其首悬挂于佰顺街?首下之尸又于何处?寻到朔猛首下之尸是眼下延尉府同劲松将军的首要之务。”
“佰顺街是于时晋国主街道,对方无非就是让时晋人皆知,朔北太子、朔北箭神于时晋被一根箭刺穿头颅而亡。甚至,首下余尸不见踪影,如此一来,这消息便会传到朔北,朔北必然视时晋虎视眈眈;受到其余五国之共处制衡,时晋便会下令寻到朔猛之全尸,归还于朔北,并查出真凶,暂定朔北之心。”
对方料到时晋会如此之行,然,这也是时晋必行之法,那么线索,若无他处,那么,很有可能就于那颗早早送往宫中的朔猛之首中。
“在下告辞。”
饮下第二杯茶水,王劲松起身,心中的答案同延尉正柳标的想法不谋而合,两人似乎说开了,又似乎没有说开,虽共事,但彼此皆为试探,结果是为同一目标。
延尉正柳标正欲起身相送,谁知前方人却道:“请留步。”
延尉正柳标便停下脚步,从其威严雄壮的背影上收回眼神,随即,他将那茶杯淋水烫洗,案上便浮起袅袅白烟。
先晋七十年,时皇邵武旭于十五王中上位,自此改之时晋,而延至先晋官制,是于三公九卿,时皇邵武旭雄心勃勃,然先晋丞相权力极大,对皇权造成了一定的制约,因此时皇邵武旭借鉴史书,于另设内朝外,再加之其余势力培养,大大削弱了三公九卿之权。
王劲松为时皇钦点的大将军,是属内朝,论权力,比其是属九卿之延尉正的权力大,讲情面,更甚。
因此,此线索,王劲松寻之,较为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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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王劲松回府时,已是半夜。
守在其宿门旁的仆人告知于他,老将军还未睡,此时于王家祠堂中。
王家祠堂?
粗眉拧成了川字,王劲松放下方才准备跨门槛的腿,换向而行。
祠堂之上,跪坐满头雪白的老者,别无旁人。
寂静中,唯闻灯芯跳动之音。
此时,添了几道沉重脚步之声。
“祖君。”
“祖君。”
有回音,却无声响。
“祖君,知您不想见劲松,但......眼下已到子时,快至丑时,您老需休息。”
久久无声,灯芯却跳地“噼啪”作响。
“孙儿知晓做错事,无颜见您,可孙儿那时却不得不那么做。”
仍旧是无声。
王劲松早已料到,以老人的铮铮铁骨,这是打算无论如何,都不会再答他一字了,遂低头,转身,留下一句:“祖君注意身子,好生休息,孙儿告退。”
“己所不欲……咳咳……咳咳……勿施于人,先半岁,阮府上下……咳咳……百府千户遭杀缪尸骨头、一夕之间化为灰烬……咳……,你就应该想得到王府老老少少,上上下下的未来。”
“您,……祖君!” 王劲松闻言,遂猛然回头,阮府一惨事,他当真被逼的不知究竟该走向何方。
苍老虚弱的声音显得越发飘渺:“孙儿,祖君知……知晓……咳咳..咳咳..阮府百府千户之事虽并非为你所意,可你终究是做了别人的棋子……别人的棋子啊……咳咳”
老人好似还想说什么,却呕了一口厉血,直直倒地。
“祖君!”
“祖君!”......
王劲松飞快奔向掉落在地上、奄奄一息、嘴里满是鲜血的老人。
不到片刻,方才寂静的玄青将军府,祠堂内,响起了一阵巨大的哀鸣:“来人!祖君病逝!快来人!祖君病逝!”
王府人上下皆惶惶。
孩童、妇女、仆人的哭声此起彼伏。
时晋六年,玄青将军府上长寿位重的老将军,王玄青,竟然薨了!
十万不凑巧,这府外守门的一小厮顶着胆子,颤颤抖抖地来报:“王将军,宫里的桂....桂郎中中常侍来了,眼下...就在府外侯着。”
“这个点,桂郎中中常侍来是何意?”
几个小厮皆是拿着火把,布在王劲松的四周。
瞥了一眼来者之手,其上并无圣旨。
桂郎中中常侍曾听闻过王劲松的“骂名”,眼下便更为谨慎。
眼下,火把光于桂郎中中常侍的双眼中挑动,映射出一张极为阴沉怖色的面庞。
王劲松挥了挥手,几名点着火把的小厮立即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