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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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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这一晚,柳叶儿睡得可香了,多日的风餐露宿,让她由衷地感到:原来躺在床上是这么舒服的事!闭上眼,就开始打呼了。
睡在地铺上的梦为鱼深受其害,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出门在外,他这个一宗之主没带够银钱,也只能躺地板。不过他本身也没有什么睡意,辗转反侧,一直到深夜,才昏昏睡去。
这世间的是是非非,织成了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人紧紧裹缠。恩怨情仇如同交错的丝线,每一根都牵扯着心灵的悸动。
梦为鱼久违地做梦了,梦里他回到了小时候。有他和弟弟一起逃学,下河摸鱼,被抓后在祠堂反思,然后听外面的云雀叫了一整天。
还有一起下棋,一起罚抄,一起练剑,一起放风筝,一起点河灯……
只是渐渐的,这些画面都出现了第三个人的身影,模模糊糊的,一直跟在他们身边。
梦为鱼知道她是谁,只是在梦里,他不愿再多想。
第二天,梦为鱼醒的时候,柳叶儿已经吃好午饭了。
他抱怨道:“小柳叶,你怎么不叫我呀!一个人好吃独食哦!”
柳叶儿转头把桌上留给他的菜吃了个七七八八。
等梦为鱼洗漱完,又开始点菜,
什么金齑玉脍、蟹酿橙、红烧鱼翅、酒炙青虾、鳆鱼豆腐……满满一大桌子。
柳叶儿看得目瞪口呆,店小二是笑开了花,赶忙叫了掌柜过来一起记。等店小二和掌柜走了出去,柳叶儿立刻关上了房门,凑到梦为鱼耳边悄悄问:“你不是没钱了吗?”
“是没有。谁叫你把我那份也吃完了!”
“我不是给你留了一点吗!你还点这么多,快点快点,收拾一下东西,我们赶紧再逃吧!”
“不用,你去码头找个叫牵机的姑娘,她会来付钱的。”
“你相好是吗?不早说。害得我白担心了。长得什么样?漂亮吗?有没有什么特征?”
柳叶儿说着就准备去找人,生怕来晚了赶不上热乎菜了。
“漂亮的,你看了一眼就不会忘记。记得把你包袱里的佩环带上。”
柳叶儿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把佩环挂在了自己腰上问:“这不会是他的相好吧!”
“半天不见,小柳叶你变聪明了。”
“那我要不别去了,把她叫过来,你不是自投罗网吗?我们还是跑吧!反正我们都习惯跑路了!”
“不会的,别废话了!去吧!”
柳叶儿到了码头遥遥一望,全是人。心想:“梦为鱼也太不靠谱了!”
好在她向周边的商贩打听,终于在码头附近找到了牵机姑娘。
她一头乌发盘成精巧的发髻,几缕碎发垂落在耳畔,增添了几分俏皮。身上的黑衣如同夜幕的剪影,衣料似是上等的绸缎,在微弱的光线中泛着幽光。
黑衣剪裁合身,袖口绣着精致的暗纹,那纹路像是古老的图腾,神秘而低调。腰间束着一条黑色的丝带,丝带随风飘动,更显她身姿的婀娜。
“梦为鱼算说了句人话,牵机姑娘确实很漂亮!”
柳叶儿顺利地带着牵机姑娘回了客栈。
牵机见了梦为鱼十分欣喜,直到她看见了梦为鱼的眼神——是讥诮,是嘲讽,这绝不是梦为马看她的眼神。
牵机随即想到了什么,她一脸的不可置信,大声问:“他人呢?你杀了他?”
梦为鱼不答话,依旧冷冷地看着她。
“为什么?我们都要离开了,上了这趟航船,再也不回来了。他能碍着你什么?他可是你亲弟弟!”
“是又怎样!”
“梦为鱼你这个小人!也太卑鄙了!假装自己中毒,引你弟弟过去看你,你尽然半点不顾手足之情。我当时就该拦下他。你知道吗?我们本来早就离开了,若不是他不放心你,想和你道别,我们怎么会生死两隔!”
说着牵机拔出了腰间的长剑,直指梦为鱼。
“我的毒难道不是你下的吗?有没有中毒你会不知道。你动的手脚还少吗?”
“我自小和你们一起长大,我是真心喜欢他的!”
“是吗?巫灵教的圣女殿下也有真心吗?你的真心不应该早献给巫主了吗!”梦为鱼用两指拨开了牵机的长剑。
牵机的目光直直地看向他,说:“你怎么知道!”说着她把剑尖再次对准了梦为鱼。
一场交锋下来,一旁坐在桌边正品尝美味的柳叶儿吓得筷子都掉了。
柳叶儿现在倒是有些明白状况了,原来在她家院子里烧的尸体是梦为鱼的双生弟弟。
巫灵教的神女牵机要和他弟弟私奔,给他下了毒,两人到了码头,弟弟不放心兄长安危,想和兄长告别之后再走,这告别真就告别世间了。梦为鱼确实够狠啊,这要是在话本里,妥妥大反派啊!
“你没发现我身上的听话蛊已经解了吗?圣女殿下。”
“蛊是我下的,可我从来没有控制过它。”牵机解释道。
“这重要吗?若是你给狗牵了根长绳,它平常活动不受影响,不过一旦超出范围就会被拉回来,这是没有控制吗?”梦为鱼反问。
“不是你不控制,是我们听话。”梦为鱼自嘲地笑笑。
“够了!是你杀了他!”牵机突然高声怒喝,眼里的杀机愈浓。
梦为鱼在她的激动下显得异常平静,他缓缓开口诉说:“那天被你下毒后不久,我的人截获了你与紫荆王朝的联络密信,随后我遭到了一群杀手偷袭。
我被追杀了两天,侥幸跳河逃生,在猷前镇歇脚,蛊虫自己从我耳朵里爬了出来。我偷偷跑去药房找先生问,他翻遍了藏书,最后在一本巫医手记中找到了它的记载。
听话蛊能让被种蛊的人对使用者言听计从,传世不过数十只,为巫灵教所有。
后来为马找到了我,他一来就说让我成全你们。他说往后余生,只想陪你浪迹天涯。
我劝他再想清楚一点,他不听,我问他我们的杀父之仇如何,他不答,那一刻我真的很失望。
直到我拿出……”
梦为鱼看着站在院子里的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弟弟,抛给他一个陶罐,说,这次中毒因祸得福,还逼出了体内的蛊虫,你身体里可能也被种了蛊。
梦为马打开一看,是一只小虫子,张牙舞爪的,看着有点眼熟。
他好像想起了写什么,他说,这个虫子他见过,牵机有次提他梳头,手里莫名就多了这样一只小虫。
梦为鱼告诉他,这叫听话蛊,能解的一般只有下蛊者,说不定你喜欢牵机不过是在听话而已,而且她是朝廷的人。
不可能不可能,梦为马连声否认。
“他还是不信,我只好把截获的你与紫荆王朝的联络信给他看,看看你这事无巨细地汇报,他还有什么不明白。
你不仅是巫灵教的人,更是朝廷的人!”
“我是朝廷的人,也是他的人,他待我真心,我难道无动于衷吗?你不信,他也不信吗?”
“他就是太信你了!”梦为鱼闭上眼说:“我让他按时来找你,然后杀了你。他不肯,他不仅自己不肯,还不想让我动手,甚至到最后他宁愿站到我的对立面,他拿剑指着我。他为了你,竟然对我动了杀心!哈哈哈……”
梦为鱼突然转头看向柳叶儿, “你说可笑不可笑!”随即他又朝着牵机感慨:“他竟然为了你一个外人,想杀了他的亲哥哥!”
牵机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梦为鱼。
“你们是不是认为他拿剑指我,所以我就杀了他!”梦为鱼摇了摇头说:“不是的。是他当时心神失守,真气逆流,他自己走火入魔了,只能自绝经脉,我没有杀他!是你杀了他!”
牵机指着梦为鱼的长剑随着梦为鱼的逐渐升高的声调不断颤抖,到最后颤抖的双手再也无法握住它。
长剑落在了地上,与之共同落地的还有牵机眼中的泪珠。
牵机喃喃道:“是我害了他,是我杀了他!可我是真心的!”
“你有真心,你身后之人有吗?”梦为鱼睁开双眼,直直望着门后。
柳叶儿和牵机也随着他的目光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