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千重灯讨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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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碰他！”
凌冽剑意穿胸而过，强劲剑气震断全身经脉，四肢五骸疼痛难抑，千重灯身体冷得发颤，忍痛踉跄几步，半跪在地。
自知命途已尽，千重灯用尽最后力气睁眼，看向害他丧命的罪魁祸首。
执剑人长身而立，将另一道人影掩于身后，冷肃神色恍如天神临世，居高临下地看过来，像在看一条肮脏的狗。
……
“师弟！”
“千师弟，醒醒！”
“千师弟？”
几声呼唤将千重灯从梦魇中拉出来，心如擂鼓，夹杂被剑身横贯的隐痛。
他蹙起眉头，缓缓睁眼。
“可算是醒了。”身形略胖的修士松了口气，担心地絮絮叨叨，“怎么站着都能睡过去？就算在凡人之列，师弟你这体质也着实太弱。做剑修吧，日日练剑可以强身健体……”
千重灯眼珠微动，视线穿过眼前修士，向着更远一些的方向看去。
天光正亮，白玉石柱镶上一道金边，直冲云霄，浮云似一层纱衣，披在雕龙玉柱上，如梦似幻。
再往前，一道高耸而起的玉台占据了全部视野，底下聚集许多修士，统一穿着青白衣袍，三三两两凑在一起。有的神情憧憬地看向高台，有的彼此小声交谈着些什么，眼珠时不时往高台上瞟。
千重灯想起来了，这是新弟子拜师大典。
上午入宗测试，他测出先天蛊体，引动天降异象，破例以凡人的身份留下来，成了问道峰新弟子。这会儿正等着问道峰长老选徒弟。
“不是我说，师弟你有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啊？”
“……唔，听到了。”
视线被一只突然伸出来的手挡住，千重灯收回视线，晃晃逐渐清醒的脑袋，回想方才做的梦，面上苍白不见血色。
居然又梦到前世的事了。
心脉被长剑彻底贯穿，定是必死无疑。
没想到还能再睁开眼，更没想到已经是三百年后。
眼前这位师兄叫曾岸，是千重灯见到的第一个人。
据曾岸说，他爬问道峰天梯时，无意中发现了昏迷的千重灯，发了善心，搀着千重灯一起过了天梯。
是个好人，缺点是太过唠叨，话多得叫人耳朵生茧。
微卷的鸦黑发丝轻晃，纤长雪指掩住小半张脸。
千重灯困倦地打了个哈欠，眼角微湿，“饿了，师兄可有吃食？”
曾岸一怔，把刚刚想说的话忘了个精光。
在千重灯困惑的眼神中，他回过神来，翻手一晃，红薯就出现在他手中。
千重灯理直气壮地要求：“要热的。”
曾岸手心“噌”地冒出灵火，仔细烘烤手中红薯。
视线触及到千重灯腰间，曾岸想起什么似的，接着说：“千师弟，你昏迷时，身上这把剑还在护你，好险将我捅个对穿。兴许察觉到我没坏心，才叫我搀你起来，可见是有灵性的。有这样的好剑，你不做剑修岂不浪费？”
自从千重灯测出先天蛊体，曾岸就不遗余力地推荐千重灯做剑修。短短一上午，已经提过四五次。
千重灯垂眼，视线移向那把长剑。
“可这剑不是我的。”
“不是？”曾岸大为惊愕，“那千师弟你天天带着是为了……这把剑的主人对你很重要？”
“是很重要。”
千重灯顿了顿，脸上浮现浅淡的笑意，神色甜蜜，好像已经陷入回忆中。
曾岸屏息等待，心中暗暗猜测：莫非是同千师弟你侬我侬的爱人？
不料，千重灯拔剑出鞘，手指抚上冰凉的剑身，语调粘腻阴冷，似怨似叹：“这是我仇人的剑。”
曾岸：“？”
那日一切都在电光火石间发生，千重灯尚未来得及反应，胸口就已被剑身贯穿。
但他记得清楚，当日就是这把剑。
剑身漆黑如夜，又如深水漩涡，将体内生机尽数吸走。
灵火炙烤下，曾岸烤的红薯很快就可以吃了。
千重灯慢吞吞地扒皮，露出里面蜜色的瓤，犹豫一会儿，咬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亮：“好甜，这是什么？”
“这是烤红薯啊，你从前没吃过？”
千重灯摇摇头。
曾岸用怜惜的目光看他。
自从发现千重灯是凡人，曾岸就自告奋勇，负责千重灯的吃食。
他每端出一道菜，千重灯都会露出新奇的眼神，好像以前从未见过。
明明也只是普通饭菜，寻常人家司空见惯，可在千师弟眼里，却成了新鲜玩意儿。
可见千师弟家世并不好，甚至可能很差。
尽管不了解千重灯的过去，但曾岸心中已对那仇人有了判断。那定是个穷凶极恶之徒，连千师弟这样的可怜人都欺负！
曾岸忧心忡忡：“你仇人是剑修？那你就更别做蛊修了吧！一旦做了蛊修，最多只筑基，往上再难进益。”
在修仙界，蛊修最多只到筑基，是人尽皆知的事。
而筑基之上还有金丹、元婴、化神、大乘、渡劫。每到一个新境界，再战之前境界的修士，便如同碾死蚂蚁一般简单。
剑修的修为上限远高于蛊修，万一仇人修为高于筑基，那千师弟岂不是这辈子都没办法报仇？
千重灯不以为意：“一个例外都没有？”
曾岸不忍叫千重灯丧气，犹豫道：“还是有的。”
“听说隐曜阁少阁主是个蛊修，修为高深莫测。可隐曜阁的存在都是个迷，更不用说他们的少阁主。”
千重灯静静听着。
曾岸看他神色如常，又担心千重灯真信了这虚无缥缈的传说，急道：“何况那也是三百年前的传说了，我小时候听我祖爷爷说的，我祖爷爷是听我祖祖祖爷爷说的。三百年过去，没见这位少阁主露过脸，连他姓甚名谁都不知道……没准压根没这么个人！”
“曾师兄不必再劝。不管到底有没有那位少阁主……”千重灯顿了下，温和笑道，“说不定我是例外呢？”
这话狂悖，任谁说出口，曾岸都会认为是无知者无畏。
偏偏千重灯说，他竟无端端生出几分相信。
千重灯长了一张极为好看的脸。
他皮肤极白，眼珠墨如点漆，鼻梁高挺，薄唇点缀一点春色。
奇怪的是，这样一张明艳精致的面庞，给人第一印象却是不寒而栗。
那双眉眼似乎过于深邃，以至于不笑时，眼波流转间毫无温柔可言，全是阴冷的寒意。
只有眼梢略一上挑，露出笑意，阴冷感才通通化作春日里的晨雾，消散了无痕。
曾岸脸色微微发红，心说千师弟为人和善，生得好看，却总叫人心里发怵。
先前不明白为什么，今日入宗测试后方想通——应当是先天蛊体作祟。
倘若抛开先天蛊体不谈，千师弟和那些阴毒蛊修一点也不像！
千重灯不知曾岸心里所想，正悠闲地享用烤红薯，视野忽地一暗，曾岸师兄如山的身体挡在前面。
曾岸小声提醒：“……阮师兄带弟子巡逻，别叫他看见，不然又要说你。”
闻言，千重灯缓缓抬眼，视线落到不远处。
那里有五位紫白衣袍的弟子，为首那人气宇轩昂，神色倨傲，视线正往这边扫。
他手搭身侧剑柄，上面镶满华贵宝石，乍一看，闪得让人睁不开眼，和旁的剑相比，这把剑亮眼得有些过了。
这剑修叫阮谨，已是问道峰的内门弟子，负责新弟子的教引工作，在一干新弟子中很有名望。
但不知怎的，这人像是天生和千重灯不对付，接二连三地找茬挑衅。
今早，竟将他引入迷魂阵中，存心困住他，想叫他错过入宗测试，被赶下问道峰。
还好如今虽是凡人身躯，但仍有化神期灵识，这才能及时破阵，否则真要被阮谨这小人得逞。
千重灯行事向来随心所欲、有仇必报，能忍三日已是极限——这还是因为意外重生，心情不错。
阮谨，定要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话多，那就把舌头割掉。
剑修，那就将手筋挑断。
眼神也叫他不舒服，所以眼睛也别要了……
千重灯勾唇，视线随心中所想，在阮谨身上流连，酒窝浅浅，笑意愈深。
见此，阮谨跋扈姿态登时僵住，紧接转怒，厌恶地瞪视过来，身体一转，正要抬脚往这边走，身后弟子开口提醒道：“师兄，清宁长老到了。”
阮谨回望高台之上，果然见众长老皆已到场。
“……哼，我们走。”
阮谨拂袖，又看了千重灯一眼，带着其余内门弟子前去拜见众长老。
“啊，还好没过来。”
曾岸松一口气，转身见千重灯噙着笑，继续吃红薯，舌尖时隐时现。
曾岸揉揉肚子，满腹忧愁。
唉，果真是修行不到位。明明已经辟谷，看见千师弟这样，还是犯馋。
他烤的红薯有这么甜吗？师弟笑得这么开心。
千重灯眼看着阮谨到台前，对长老们拱手弯腰，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就指着为首的长老，问曾岸：“那是谁？”
那长老皓首苍颜，看上去很是和顺，他抬抬手，叫阮谨一行人起身。
“那是万剑峰清宁长老。百道之中以剑道为首，众长老中，清宁长老也最有威望。不过，他待人宽和，在弟子中声名很盛，不少剑修都想拜入他的师门。”
问道峰吸纳各类修士，筑基之后便可入内门，各自选择适合自己的法门修行。
比如阮谨，他是剑修，就在万剑峰修行。
除此之外，符修、刀修、丹修、药修等等这类主流修士，都有专门的主峰。
“有蛊修的主峰吗？”千重灯问。
“还没有。”曾岸斟酌着回答，“作为主峰长老，至少要有元婴修士的修为，可蛊修……”
蛊修最多也就筑基，千重灯明白了。
这场拜师大典，其实同两人毫无干系。
千重灯是凡人不谈，曾岸也才练气七阶，离成为内门弟子还有一截。
但作为新弟子，不来显得不合群，当过来凑热闹就是了。
无心于台上长老的讲话，千重灯正百无聊赖，摩挲袖中沉寂的本命蛊天蛛，忽然听到旁边弟子语气失落地嘀咕：
“不是说这次剑尊也会来嘛，怎么不见剑尊？”
身旁的曾岸也听见这句，打起精神来，和那名弟子交谈起来。
“剑尊？可是那位天生剑骨的奉天仙尊？”
“嘘、嘘，剑尊不喜旁人叫他奉天仙尊……问道峰哪还有第二位剑尊！”
“多谢师兄！”曾岸兴奋地转头对着千重灯，“我拜入问道峰，就是因为剑尊在此！”
千重灯浅笑，对这二人话题不大感兴趣，尤其他们的讨论对象是个剑修。
问道峰上，剑修多如蜚蠊。
大致恨屋及乌，不管是看见，还是听见剑修，都能叫千重灯回忆起自己惨死的场景。
曾岸没察觉到千重灯的意兴阑珊，自顾自地欣喜，扯着脖子往台上张望，恨不得剑尊能变戏法似的突然出现。
先前嘀咕的弟子已经死心了，面上难掩的失落：“我也只是道听途说，或许、或许剑尊今天不会……”
他话音未断，剩下的话被生生咽了回去，神情激动地看向台上。
袖中天蛛骤然颤动，瑟缩成一团，千重灯似有所感，猛地抬眸望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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