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玩家骊山之行 ...
-
骊山。
刑徒们捧着破陶碗吞咽粟粥，三三两两聚在一块。
陶碗都是监工统一发放，后面来晚的人连吃饭的碗都没有，而是用手直接抓食，连指缝、黝黑的指甲盖都不放过，舔得干干净净。
秦律禀衣禀食制度明确了口粮标准，不准管理官员克扣刑徒粮食，要保证这些人有基本生存能力，维持劳作。
所以，吃不饱的就得自己想办法，是吃虫子还是吃老鼠，都要小心翼翼别被监工发现了。
官府不会在饭食里提供老鼠虫子，以免引发疾病。
可耐不住有人顶不住饿肚子，劳作时偶然抓捕就偷偷的吃。
老刑徒嘴里含了块鼠骨头，用不多的牙齿慢慢磨。
一同做事的干瘦的男人左顾右盼，舔净了双手里的粟粥，低声道：“咸阳又出现仙迹了，我听那些个监工说的，家里头有人亲眼看见了……”
“那我们何时能脱离了这苦役？”
干瘦的男人一愣，“跟苦役有何关系？”
“受仙人点化，脱离苦海啊……”
旁边的人挨个哈哈大笑，嗤笑道：“你莫不是想多了，咱们这些戴枷的罪囚，仙人怎会多看一眼？”
那人噎了下，“不都说仙人救苦救难，是劝人向善的吗……”
“做梦都没有你这样的。”
他们嘀咕，但声音小了下去。
远处传来鞭声和呵斥，又是那些六国余孽悲泣哀哭，得知仙迹再现的何止干瘦的男人，不少人都知道了，只在私下悄悄议论着。
无人抬头，只有个别人还在吸溜着粟粥一点不肯浪费的声音在沉默中回荡。
英布蹲坐在石块上，黥面在说话时的牵动下显得狰狞，他慢悠悠地嚼着硬饼，忽然冷笑一声：“仙人才救不了你们。”
众人一愣，有人讥讽道：“你发什么癫？难不成你比仙人还厉害？”
英布咧嘴一笑，“仙人算什么？我日后，必当刑而王。”
四周哄笑，有人摇头：“疯话！戴罪之身，还妄想称王？”
英布指着自己的黥面，“有人曾给我相面，说我会在受刑后称王，如今不就应验一半了吗？”
干瘦的男人讥讽道：“英布，你是饿昏了头，还是被鞭子抽疯了？那些人可都没这么做过梦。”
远处鞭打的声音清晰可辨。
“爱信不信。”英布吐出一颗硌牙的石子，起身走开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之所以那么频繁提起，就是为了召集和自己有一样想法的人，有朝一日，但凡大秦这头猛虎有所衰败，但凡有一丁点机会他都不会放过。
与其碌碌无为，在这里干到死，倒不如放手一搏，哪怕死了也是为了自己的未来努力过。
英布慢悠悠去还了破陶碗，然后找了个地儿躺下。
这边附近的刑徒也在讨论仙人，其中一个爱吹牛皮的还说自己和监工关系好，嗦完了手指，露出大黄牙咧嘴一笑：“那仙人顶顶好嘞，你们都不知道陛下有多宠信她，人都没见到，就先给了良田三千亩！”
“三千亩哇，可不是三亩。”
他竖起三根手指，“武成侯你们知道吧，就是灭楚的那位，他在咸阳也就两千亩。”
“仙人这就三千亩了，那庄子里的人吃的都可好啦，顿顿大米白面随便吃，吃到饱！”
“大米不是只给……”有人质疑，伸手指了指天上。
水稻产量低，种的也少，基本都是供应给皇室和大臣。
“这你就不懂了吧，仙种知道吧，仙人给的，那些人没种出来，但是早就吃上了。”
他这刚说完，众人倒吸一口气，惊叹不已。
有人期期艾艾地问，“那、那咱有机会吃吗？”
“那不知道。”始皇帝不会饿死他们倒是真的，那人砸吧嘴，感叹了一句，“有生之年要是让我吃一口，那也值了。”
思及此，他不禁悔恨当初不应该下了重手，把妻子打断了腿。
不然，说不定他也能混两口饭吃，还不至于沦落到今日的下场，被处以耐刑（剃去颊须），终生劳役。
本事不大，心比天高。
英布最是看不起这种人，因为一些琐碎小事或纯粹的暴力冲动而打人，除了没脑子他都想不出第二种答案。
和这种人共事，都怕有损自己的声誉和形象，他可不是什么人都要。
按理说来，六国余孽对大秦有着血海深仇，是最容易和他合谋的对象，但英布同样看不起他们。
拔尖儿的那批人早就被杀完了，要么就是获得了终身监禁，要么还有些贵族血脉的在各地躲藏，不敢露头。
在骊山服役剩下的这批人都是些歪瓜裂枣，不堪大用。
英布闭着眼听他们唠嗑，从仙人仙种讲到仙迹，再到琐碎的小事和某某有了哪些冲突，说着说着周围的声音越来越小，到了后面干脆就没了人声。
英布躺在那里，越想越不对劲儿，距离上工还有段时间，监工还没甩鞭子喊人。
怎么突然这么安静？莫不是发生了什么？
英布猛地睁眼，正撞见上方悬着张少女的脸，杏眼圆睁，眸中透着好奇，一袭干净的衣衫与周遭杂乱的环境格格不入。
四下鸦雀无声，众人目光如炬般投向他们。
少女身后，蒙毅负手而立，正是这月余来监管他们的主官。
蒙毅身侧站着位披甲执剑的将军，再旁侧则是个身着素衣的青年，眉眼间透着温润儒雅。
蒙恬似乎想说什么，被蒙毅一把拉住，对其摇了摇头。
英布的视线一点点收回来，不，准确来说是被少女扳过下颌，硬生生将他的视线重新拽了回来。
未来的九江王！
查看完了NPC的详情资料，玩家满意地欢呼：“好耶，这是我的了！”
英布：“…………”
英布：？？？？
——
章台宫内，烛火摇曳。
嬴政搁下朱笔，最后一道奏折的墨迹未干，抬手揉了揉眉心，连日来的政务让他眼底都浮现几分倦意。
起身刚踏出殿门，便见赵高匆匆而来，捧着竹简，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台阶。
赵高虽半躬着身，额角沁着薄汗，面上却仍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陛下，公主有信送来了。”
这话说得极妙，既未提及信本是交予扶苏，也不点明是他中途截获。
简简单单一句“信送来了，便将所有干系撇得干干净净。
嬴政唇角微扬，却未伸手接信，只轻抬下颌，对旁边的宦官淡淡吩咐道：“宣程邈入宫。”
“忍冬回来了？”帝王的声音不疾不徐。
怕破坏了仙人历劫，嬴政便下令众人以公主相称，唯独他时而唤其名讳，或许这本就是化名，叫一叫也无妨。
赵高腰弯得更低，“回陛下，公主归来后便带着长公子外出了，至于小公子……”
他斟酌着词句，那胡亥不知被喂了什么，在皇庄发了癔症，当真以为自己是只狗。
满地打滚不说，见人就吠。
这般丑态，侍从们不敢多看，可皇庄里那些忙碌的农人墨客，哪个不是看得真真切切？
他区区一个中车府令，又能拿公主的人如何？
想起自己上前阻拦时，反被狠狠咬住腿肚的剧痛，赵高至今仍心有余悸。
“但说无妨。”
嬴政的目光在赵高脸上停留片刻，见他神色踌躇，心中了然。
赵高脸上堆起尴尬的笑容，事关皇室颜面，自然不能直言不讳，斟酌再三，最终是选了个最委婉的说法。
“小公子与公主许是性情不合……”
他弓着身子，声音压得极低，“在皇庄相遇后，二人间起了些龃龉……被不少人瞧见了。臣担心，有损大秦威仪。”
话音未落，赵高便觉一道锐利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不敢抬头，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帝王此刻的心情，那是一种混合了无奈与失望的复杂情绪。
嬴政皱眉。
他子嗣众多，可像胡亥这般屡教不改的，倒真是独一份。吃一堑长一智的道理，在这孩子身上似乎全然不适用。
“让那些奴仆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帝王的声音不怒自威。
赵高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应是。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随行侍从要严加管教，小惩大诫即可，但不必取人性命。
至于胡亥……
“传朕口谕，胡亥禁足，非诏不得出宫。”
……
太医令为胡亥解了毒，按住十八公子四肢的众侍从仿佛解脱般匆匆离去。
胡亥歪趴在床榻上，半幅身子探出床沿干呕，胃痛如刀绞，几近脱力的颤抖着，连苦胆汁都呕了个干净。
太医令直道他吃的少，中毒不深，否则有损五脏六腑。
胡亥恨得牙痒痒，一想到自己学狗爬学狗叫，把地面的秽物舔得吧唧响，就恨不得杀了在场的所有人。
什么仙人，居然敢骑到他头上，还蒙蔽了父皇和老师为她说话！
胡亥发出粗重的喘息，猛地掀翻侍女递来的药碗，药碗啪地碎在地上，褐色的汁液溅了侍女一身。
“滚！没用的东西！”他嘶声骂道，面色潮红，额上青筋暴起，“连碗药都煎不好，留你们何用？！”
侍女伏地颤抖，不敢抬头，也不敢辩解。
这时，殿门轻启，公子高、将闾等人缓步而入，身后跟着几位华服公主，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哟，十八弟好大的火气。”
公子高轻笑，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病中动怒，可是伤身啊。哦对了，我们听说你见了仙人，不知仙人长何模样？”
胡亥胸口起伏，强压下喘息，脸上的厌恶不似作假，“关你什么事。”
“问问罢了。”公子高笑了笑。
往日胡亥仗着父皇偏宠，没少在兄弟姐妹面前作威作福。
有人懒得与幼弟计较，有人念着血脉之情忍让，偏偏他错把退让当怯懦，总爱端着架子耀武扬威。
这不，一见他失了圣心，几人哪里按捺得住。
说是来探病，话里话外全是讥讽：“长兄去了一趟得了仙人青睐，不知十八弟得了什么，说出来也好让我们见识见识。”
话音未落，便传来压抑的嗤笑，哪里有半分关切，分明早就打听清楚了起因经过，特地来看笑话的。
众人低笑，胡亥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看到他们笑话自己，气得脸通红，当即拿起玉枕去砸。
“滚！滚出去！都给我滚出去！”
几个兄弟姐妹一早就防着他发疯，却没想到他能疯成这样，见他抬手就往后躲，砸空了的玉枕磕掉好大一块角。
嬴阴嫚眼疾手快，扯着嬴阳滋往后退了两步。
“这么凶干什么，我们好心来关心你，你倒是不快了。”
他们只打听到胡亥冲撞仙人后中毒被送回，具体情形却无人知晓。
那些随行的侍从个个噤若寒蝉，问得急了，便扑通跪地，只道“奴才什么都不知道”。
见胡亥披头散发、状若疯癫的模样，公子高转头与将闾交换了个眼神。
看来传言不虚，这家伙怕是比想象中栽得更狠。
几人看够了笑话，互相使着眼色悄悄往门口挪，公子高临去时扬声道：“十八弟安心养病，给父皇请安之事，就不劳你惦记了，我与将闾自会去的。”
他们前脚刚迈出殿门，后脚旨意便到了。
听着“非诏不得出宫”的禁令，胡亥蜷缩在锦被里的手指狠狠攥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玩家骊山之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