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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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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男子话音未落,赵肆已如离弦的箭般跑了出去。
待他追上马车,看到那两匹马正停在一面石壁前悠闲得吃草时,伴随着绷紧神经的松懈,他由衷得说了句,“……他娘的!”
想来也是,这深山里哪来的湖!
赵肆又担心方才马跑得太突然,赵云安会不会受伤?立刻掀开帘子想问问情况,哪知手刚撩开个缝隙,车里立刻伸出只手来掐住了他的脖子。
赵云安咬着牙问,“我哥呢!”
赵肆喘不过气来,心想你掐着老子老子怎么回答你!长了几次嘴都发不出声,索性伸出手去,摸进帘子那一头,快速在赵云安头上一敲,紧接着揪住他的耳朵狠狠一拧。
赵云安哎呀一声松开手,立刻坐起身来,不想忘记了还坐在车里,脑袋彭得撞在了马车顶棚的木板上。
“噗。”听到里面的响动,赵肆很没同情心的嗤笑出声,这么利索肯定没受伤了。然后他就觉得自己的视线突然从马车转到了天空,接着赵云安那张讨嫌的脸就凑得近到不能再近。
赵肆在赵云安不复清亮的两眼中看到了一脸茫然的自己,这赵云安怎么从来做什么都不跟自己打个商量呢?
“阿黄好狗儿,快快平身。”赵肆玩心大起,摸着压在自己身上的赵云安的脑袋说道。
“你没受伤吧?”赵云安却像是没听到赵肆的玩笑,一脸关切的问道。
赵云安这么严肃弄得赵肆倒有些不好意思,收起了嬉笑的表情安抚道,“没事……”
应该说是暂时没事,方才那个白毛妖怪也许马上就追上来了,可不能在这里耽误时间。想到这里,赵肆猛的坐起身来,鼻子正好撞在赵云安的下颚上。
“哎呀!”赵肆痛苦地捂着鼻子,“你没事凑这么近做什么!”声音带了些鼻音,听起来有些可怜。
“……你怕我?”赵云安这时候仿佛痛觉失灵了,再次将赵肆压了下去,两手将赵肆的双臂钳住压在身子两边,令他动弹不得。
未等赵肆作答,他将上身又压低了一些,“还是说……我稍微靠近些,都会让你心生厌恶?”
赵肆气急反笑,“对,看到你这张脸我就五脏不适,恨不得去洗眼,跟你多接触一分,都让我浑身瘙痒不止,巴不得把我这一身皮都重新换掉……唔……”
赵云安直接用牙齿叼住了赵肆的舌头,赵肆有些慌张,这疯子不会咬掉自己舌头吧?赵云安轻轻用牙齿夹着赵肆的舌头动了动,当他的两颗犬齿尖端擦过赵肆的舌苔时,赵肆不由自主得微微打了个寒战,却没来由得想起了小时候,赵云安唯一违拗自己的那次。
到底是几岁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赵云安已经过了换牙的年纪,说话不必抿着嘴生怕露出嘴里的“狗洞”让人笑话,那时候赵云安最喜欢露着那一排亮闪闪的小白牙冲自己傻笑,赵肆想起自己有些不太齐整的下牙,越看那口白牙越是碍眼,于是没事就给赵云安吃些芝麻饼,鸡蛋黄,然后看着那一口白牙上沾着的斑斑点点暗自坏笑。
那时候自己又是多大呢?也记不清了,只知道自己有些情窦初开,春情萌动。在西席钱夫子念到,“余告之曰: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时,不由想知道,这般美好到底是什么模样,于是就偷偷找来些被夫子斥为“不入流”的诗词来看,然后在一个早上,他被赵云安摇醒,喊着,“哥哥,你尿床啦。”再后来,他喜欢上了家里一个丫环,不知怎么的,就是喜欢看她微红着脸喊自己,“二公子。”;喜欢看她笑得露出一个酒窝跟别的丫环打趣;喜欢她收拾自己房间时的小心样子。
他甚至做了件很下作的事,一个夏日的午后,他趴在那个丫环的窗外,看着她慢慢除去衣衫,再将白皙的身子泡进浴盆里。自己的下身不受控制得挺立了起来,甚至忘了呼吸。
直道一个声音如一道惊雷在身后响起,“你在做什么,哥?”
赵云安稚嫩的声音将赵肆浇个透心凉,赵肆险些忘记了怎么说话。他俯下身捂住赵云安的嘴巴,“嘘……我,我什么都没干。”
赵云安安静得任赵肆捂着自己的嘴巴,抬起头眨着眼看着自己的哥哥。
赵肆更加心虚,难得慷慨一次得说道,“哥哥带你去清芳斋去吃豆糕好不好?”
赵云安安静得点点头,赵肆刚松开手,他就跑到赵肆刚才站着的窗边,努力地踮起脚向里面看去。
赵肆骇得直接将人夹在腋下带回了房间,本来还在安慰自己,赵云安这么小,根本不明白自己在做些什么吧?谁知赵云安脚刚一着地,就用脆生生的嗓音说道,“我要去告诉爹,你偷看丫环洗澡。”
赵肆立刻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得说道,“你这小崽子是想害死我?”
赵云安一脸认真地看着赵肆,“哥做了坏事,我去告诉爹让他来教育你有什么不对?”
赵肆豁出自己的脸皮不要,问道,“我以前那么欺负你你都不告状,这件小事你跑去嚼什么舌头?”
赵云安眨眨眼,说道,“谁让你看别人,你都不跟我玩,还不许我跟着你。”
赵肆气急,不知这小鬼什么脑子,没好气得说,“你这小崽子牛皮糖一样,整日跟在我身后烦都烦死了,就不许我有些自己的时间?”
“……你讨厌我。”
“废话!”
“爹!哥哥他……”赵肆赶紧用手捂住赵云安的嘴,“再多嘴我永远不跟你玩!”
赵云安沉默了,就在赵肆以为他像以往一样妥协了的时候,掌心传来一阵刺痛,赵肆赶紧松开手一看,好家伙,手心里好完整的一圈牙印,还带着滴滴血珠。
“你属狗的?”赵肆恶狠狠地问道,这小崽子反天了?居然敢咬他!哪知一看,赵云安居然哭了,还是没动静那种,只看到一串串泪珠吧嗒吧嗒得掉。
后来,赵云安虽然没去告状,赵肆却再没动过什么心思。
奶奶的,自己说不定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对女人没念想了。真是奇怪,当年觉得是喜欢到心坎里了,现在却是连那个丫环姓啥名甚,长得什么模样都想不起来了。
而且当年任我揉捏扁踹的软包子怎么变成现在这副德行了?赵肆回过神来,看着在自己嘴里折腾个没完的赵云安,在心里叹息一声,皱着眉拽着他的头发硬把他从自己身上拉起来。
“擦擦嘴给我滚上车,赶路。”
“你们要往哪里赶啊?”耳熟的声音慢悠悠地说着,句尾微微上挑的余音激得赵肆一个激灵。
赵肆深吸口气,将赵云安挡在身后。他抬起头看着毫无声息追来的男子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男子不予回答。
就在赵肆紧张得胸膛快绷开的时候,他不紧不慢得回答道,“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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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肆赶着马车随男子在树丛竹林里钻来钻去,终于听到那男子,也就是空鹤仙人说了一声“到了。”于他如同大赦。
抬眼一看,正是柳暗花明,豁然开朗。
这小小的山谷里竟有这般光景。一泄瀑布水龙般在山顶奔腾而下溅出片片水花,瀑布下清澈的小溪中有鱼,岸上是间简陋的茅屋。屋后几株野果树,屋前则是一大片空地,立着几根木桩。隆隆的水声间杂着飞鸟的唳嘹声,使得空旷的山谷平添了几分世外桃源的味道。
孙芸迎了上来,笑眯眯得问赵肆,“怎么这么慢?”
赵肆看了一眼走在前面一言不发的空鹤仙人,说道,“……方才与你师父切磋了一下。”
孙芸一下瞪圆了眼睛,快步追上了自己的师父,“师父你怎么……”
空鹤仙人只一个眼神便制止了孙芸继续说下去,他负者双手说道,“我怎么做自然有我的道理。”
孙芸对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好奇得问赵肆道,“跟我师父交手你居然能毫发无伤?说吧,我师父让了你几招?”
赵肆险些被呛到,张了几次嘴,小声说道,“一招没让。”
“我不信。”
“……确实是没让,只是我不知道他是否尽了全力,”赵肆叹了口气,“我过去这二十余年果然是白活了。”
赵云安显然是很不高兴被独自扔在马车里,等到了地方赵肆掀开帘子想扶他出来的时候,他居然打掉了赵肆的手,面无表情的摸索着慢慢往前走。
赵肆实在是想拿鞭子狠狠抽这生闷气的倔驴几下,想了想决定还是将这次攒着,日后一同算。
一旁的空鹤仙人发话了,“走得这么慢,你是想等过了年再让我瞧你不成?”然后转过身对赵肆说道,“你去背他。”
赵肆有些犯难,走到赵云安面前低声问道,“你是要我背你,还是要我搀着?”
赵云安沉默片刻,回答是扭过头去,同时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赵肆伸手在赵云安左耳一拧,“你说什么?大点声,我没听清。”
赵云安疼得皱起眉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搀着我。”
孙芸在一边拼命得捂着嘴不让自己笑出声。
赵肆按着空鹤仙人的意思将赵云安送进了一个很小的屋子里,里面除了地面上的一个蒲团外空空如也。
空鹤仙人将赵肆跟孙芸不大客气的请了出去,关上了门。
赵肆坐在屋外的空地上等着,心知空鹤仙人这般怪异的性子,既是答应了,应该不会再变卦,就盯着面前的草地走了神。
孙芸见他不说话,就陪着他一起坐在地上。
赵肆突然开了口,“这次多亏了姑娘你我才能这么快找到空鹤仙人,真不知怎么感谢你跟你师父才好。你是怎么说通的?”
孙芸有些得意的笑道,“我自有我的方法。”
赵肆感激得一笑,“那么等姑娘想到有什么需要的时候尽管提,赵某赴汤蹈火……”
“哎哎哎,”孙芸立刻打断了赵肆,“你这人真真无趣,我要你赴汤蹈火做什么?做熟了吃么?你想不想知道,我师父为何能同意给你弟弟治病?”
“念在你们的师徒情分上?”
孙芸摇摇头,“我师父一共有三个徒弟,我不是他最得意的那个,也不是最讨他喜欢的那个。”
“那……”
“嘿嘿,”孙芸压低声音,凑在赵肆耳边说道,“你有所不知,我那个师父整日扳着张脸,却是个重情的人。他看透了这世俗的种种,却单单没能躲过一个‘情’字。”
赵肆有些诧异,没等孙芸继续说下去,身后一个声音冷冷道,“孙芸,你去给我烧些水来。”
孙芸骇得差点蹦了起来,吐吐舌头跑去了厨房。
空鹤仙人显然很恼怒有人在他背后嚼舌头,面色不善得跟赵肆对视了一会后,才不冷不热得扔下一句,“你随我来。”转身向屋内走去。
赵肆连忙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