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那点事儿

26、第 26 章

　　“……哦。”赵肆回道，站了一会，几次想掀开帘子看看车里的人却停住了。他觉得自己有些可笑，就又坐回车辕上等孙芸回来。
　　赵云安至少没一甩手走人，而是跟来治疗，看样子他也不会别扭多久吧。不过这样的赵云安还真让人不习惯，他很想揪住车里人的耳朵狠狠训上一通，“老子这么辛苦奔来跑去为得是谁？你还在这给我耍性子？”再好好在他头上敲上一敲，可是这次，不知怎的有些底气不足。
　　啐！真是让人心燥！赵肆嚼碎了嘴里的草根，狠狠吐在地上。

　　两兄弟就这样一个没正形得靠在车外，一个沉默不语地坐在车内，陌生人一样一言不发，较劲一般，周身氛围如私下里杂乱无章的野草般越发让人烦躁。
　　煦日无风，这整个深山里的树林如画般静止不动。连车前两匹马都配合得一动不动，偶尔眨一下眼，直要融入背后无尽的景里。
　　赵肆摸出了怀里的扇子，展开来又合上，似是非要弄出些声音破坏这一片静谧。突然，他眯起两眼，将扇子啪得一合，竖起耳朵。

　　有种声音。
　　一面的竹林里，传来种听起来像是风拂枝叶，又似动物在草丛间穿梭得声音，细微却连贯，并且越来越近，越来越快。
　　是朝着这边来的！
　　赵肆当即戒备起来，只是来者速度实在快如闪电，从赵肆听到声音到反应过来，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声音已然停止。
　　来者停在了竹林的边缘。
　　赵肆绷紧了神经，这个人不容小觑。他没见过任何人奔走起来气势如此迅猛，却又能在停止后立即将声势收住，不露出丝毫破绽，仿佛不曾出现过。
　　马车里传来了一声响动，赵肆立刻在车外拍了拍，低声对赵云安说道，“你不要动，我来。”

　　话音未落，之间一个身影突然破竹而出，不容赵肆多想，他立刻伸出手去，挡向对方袭来的方向。
　　“锵！”的一声，赵肆只觉得右手手臂发麻，不觉一惊，抬眼一看，自己手中扇子挡住的是一把做工上佳，成色不凡的拂尘。
　　拂尘的主人是个鹤发童颜，眉清目秀的……不对！虽然他头发眉毛一片雪白，面容却完全是个中年男子的长相。他虽然一头白发，却全然不似花甲老人那般枯涩惨然，而是光滑柔顺如他手中那柄拂尘，这及腰白发更让他俊逸的面容增添了几分不俗。
　　赵肆微楞了一下，立刻再次戒备起来，更多的是一种兴奋。他好久没遇到这样的对手了。
　　这男子跟赵肆一样穿了一身白衣，面具样无表情的脸让他看起来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

　　赵肆觉得今天他若是不在那白衣上留下些痕迹，他这些年就白活了。
　　他娘的怎么能有人比老子还要适合穿白色？还顶着这么张惨兮兮的脸，他奔丧么？
　　然后难得的主动出击，啪得一声展开扇子划向男子的脖颈，待到了位置却毫无预兆得虚晃一下，转而来到了男子衣襟处，嘴角一挑，将扇子的一角扫进男子的衣襟再一挑，呲地一声，传来了衣帛破裂的声音。
　　赵肆表面维持着微笑，内心里却得意的哼起了小曲。然而未等他将这表情稳住，男子已皱着眉头单手截住赵肆的扇子，他的衣襟只破了个很难察觉的缝隙便停住了。
　　赵肆表情变了变，他没想到居然有人能跟上自己的速度。立刻迅速将扇子抽回，再一个转身，躲过了男子的拂尘。
　　赵肆心里闪过一丝疑问，这人打扮完全不像道家子弟，为何选择拂尘做武器？那拂尘看起来还没什么攻击性。

　　男子立刻用行动解答了赵肆心中的疑问。只见男子低头迅速查看了一下衣襟后，面色一凛，立即将手中的拂尘转了个方向，将尖利的手柄底部刺向赵肆的头部。
　　赵肆立刻将扇子挡在面前，他那扇子看着普通，面料跟扇骨的材质却也是极不平常的。哪知那男子居然有本事凭一柄不太细的拂尘就将扇面刺了个窟窿，眼看自己右眼要不保，赵肆立刻将扇子一收，将攻来的拂尘一夹，想施力将这拂尘折断。
　　那男子也不是个简单人物，见拂尘被赵肆钳制住，立刻左手成掌，拍向赵肆的头部。
　　赵肆一手将男子的拂尘夹住已是不易，又好面子不肯上两手稳住，正好看到男子掌风袭来，索性将左右手快速一换，然后单手迎上男子的左掌。
　　两股内力拼到一处，直震得二人齐齐后退，两脚在地上拖了一尺多远才算停住。

　　赵肆心中有些慌乱，方才短短的比试令他意识到，这人功力居然略在他之上，在此之前，能打过他的只有他师父林凤雏而已。
　　果然还是这江湖太大，而我见识太短浅了吗？赵肆不禁有些惭愧，立刻担忧起来，自己跟他比试起来很难占得上风，而此人又来者不善，今日他们兄弟俩难道要在这荒郊野外送命归西不成？
　　赵肆这边心里在飞快得掂量着，那边那名男子也思绪复杂。他本来波澜不惊的面孔有了些变化，眉头锁得更紧，将手中拂尘再次转了个方向，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挥着雪白的兽毛一段向还有些气喘的赵肆抽了过去。
　　赵肆心中正转过无数念头，见男子又攻了过来，躲闪不及，只得脚下施力，跃上了最近的一棵树上上。然后姿势不甚雅观的攀在树上，低下头去看自己方才的位置，只见原本还算坚实的树干表面已经有了道深深地刮痕，粗看之下，刮痕竟入木极深。
　　赵肆心里咯噔一下，莫非这拂尘正面才是关键？他再仔细看那男子的拂尘，乍一看与其他拂尘无异，却要略长些，毛也过于集中，并不散乱……难不成这白毛妖怪是将拂尘当成鞭子来用？
　　容不得赵肆再作深入思考，男子立刻飞身一跃，挥着手里的拂尘再做攻击。赵肆心里哎呀一声，那人内力比自己还高，这么点高的树有算得什么？于是在男子还未跟自己一般高度前抢先出手，拔下一枚扇骨向男子头部刺去，赵肆内心有些许挣扎，因为自己此前从未对哪个对手起过杀意，可这次不行，他今次势必要跟这男子分个高下了，他却没时间拖延，过一会孙芸若是回来了，她一个弱女子在这里岂不是更糟！
　　不过是一瞬间的事，那男子却险险躲过赵肆的攻击。赵肆见状，毫不犹豫得纵身一跃，再次回到地面。

　　不行，他还是下不了杀手。
　　他将扇子啪地一收，左手负在身后，右手执扇略略前伸，向同样跳回地面的男子摆出了一个“请”的动作。
　　男子明白了赵肆的意思，不知是不是错觉，赵肆竟觉得男子似乎是笑了一下。不过他现在顾不得这许多了，极为认真的，拿出了当年跟林凤雏比试时的状态，开始了跟男子的较量。
　　一时间两人打得难舍难分，只见两道白色的人影以极快的速度周旋着，远开如两尾银鱼在碧海中畅游。近看，却见两人一个依旧面无表情，一个一脸认真，赵肆用上了生平所学种种，各种拳法套路招数变换之快令人迎接不暇，而男子也一一轻松接下，一眼看去分不清谁在守谁在攻。
　　然而渐渐地，赵肆的弱势还是显现了出来，在他第三次被男子的拂尘击中，腰部结结实实得挨了一下后。他不由得有些慌乱，一时不查，脚下的步幅就乱了。
　　男子显然看出了赵肆的变化，将拂尘在腋下一收，右手成掌拍向赵肆的胸部。
　　赵肆想躲过，可居然好巧不巧得一脚踩上了地上的一枚石子，登时身子一歪，直扑上男子这致命一击。
　　完了，赵肆心中只闪过了这么一个念头。

　　男子却在关键时刻收住了右掌，一转身走了。
　　赵肆稳住身子，脑子还有些不太灵光，怎么，不取我性命了？
　　然后一看男子走的方向，立刻出了一身冷汗。那男子居然走向了那辆马车！
　　难道目标是赵云安？！
　　现在追过去已经来不及了，赵肆立刻捡起地上一枚石子，用力掷出，正巧打中了一匹马的屁股。
　　那匹马本来正闭目养神，一下受了惊吓，立即长啸一声，甩开四蹄拽着另一匹马拖着马车冲了出去，留给男子一阵尘土。

　　男子转过身来，看着一脸紧张的赵肆，忽然笑了，这么长时间来第一次说话，声音竟很是清亮动听。
　　只听他慢悠悠地说道，“那边，是个深不见底的湖……一不小心，可就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