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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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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黑衣人却是打定主意了一般不肯说话。
赵肆冷笑一声,在黑衣人手臂上一捏,骨头断裂的声音在黑暗中清晰可闻,黑衣人惨叫一声,两腿不由自主软了下去。
赵肆扯住他没断的那条手臂不让他倒下去,“没那个硬骨头就别装好汉。”
黑衣人现在是疼得说不出话来,脸上的面巾让声音更加模糊不清,赵肆一把扯下黑衣人的面巾,借着微弱的月光看了看,竟是那个笑眯眯的店小二。
“怎么是你?!”赵肆与这店小二萍水相逢,并无什么仇恨,这人为何要取他们二人的性命?
“……”小二喘了口气,艰难得说道,“都是……讨生活罢了。”
“讨生活?”
“……呵呵,”小二扯扯嘴角,“这种地方的客栈,本来客人就少,一个两个能吃上两顿饭再住一晚就不错了,能挣得几个钱?”
“……你这是黑店?”赵肆瞪大了眼睛问道。
“客官真是少见多怪,反正早晚都是个死,不如做了我刀下鬼,为我钱袋做些贡献也算积德了。”
“你……你……”赵肆一时竟说不出话来,这人怎么能这样看轻人命!
“客官觉得愤怒?罢了,今日被发现了,也算是我这日子到头了,恕我多嘴,客官这般天真的性子日后可是要吃大亏啊。”
赵肆狠狠掐住小二的脖子不让他再继续说下去,他身体都有些颤抖,他无法平静,“你……你当人命是什么?”
小二想笑,却不想一口气没上来,咳得脸都红了。
在一旁沉默多时的赵云安发话了,他摸到赵肆的肩膀,轻轻摁了两下,“哥。”
赵肆深吸口气,在小二身上狠命一拍,再将他另一手手骨捏碎,然后将人狠狠丢在一边,像是扔什么脏东西一样。
小二吐出口血来,仍是笑,“谢客官成全。”
“我废了你武功,你两手也没法再拿刀,日后你好好做人,过去那些罪孽……自求多福吧。”
“哈哈哈哈……”小二笑得喘不过气来,像是听到了这辈子最好笑的笑话,等他笑够了,方擦了擦眼角,“客官真是风趣,我已经背负了几十条人命,还谈什么做人?客官不如将我捉去送给官差,还能有用些。”
“江湖的事,还轮不到官差插手。”赵肆冷冷得说道,转过头将赵云安拉起来,“天也快亮了,不如我们现在就动身吧。”
赵云安点点头。
这时小二又发话了,“我果然没猜错,那位客官,”他指得是赵云安,“眼睛看不到,瞎了,对么?”
赵肆顿了一下,不知这小二发的什么疯,不想理会他,推开房门正要出去,只听小二说道,“二位可是前盟主赵德海的儿子?”
赵肆停下脚步,想了想,转过身来走了几步,将桌子上的蜡烛点上,方蹲在小二面前问道,“从何得知?”
“猜的,”小二笑笑,“二位一定不知道,最近江湖上幽莲教,萧家和唐家老幺都急着取你们二位的性命呢吧?赏金还真是高的骇人。”
赵肆皱皱眉头,等着小二继续说下去。
“虽然你们二位都没露过脸,也并非无从辨认。据说是两位身材年龄都相仿的年轻男子,其中一个……是瞎子。”小二看着站在赵肆身后面无表情的赵云安。
“我们进了店内并无异常举动,你怎么看出来他是瞎子的?”赵肆耐心得问道。
小二一脸好笑的表情,“他这么大个男人,喝茶吃饭都要你帮着照顾,若说是你疼爱他,也未免太过了些。”
“不过是稍微照料下饮食,你想太多了。”赵肆答道。
“他尽量表现的与常人无异,可说话做事的眼神不对,没有焦距,就算他能走路能端水能夹菜,也未免太过显眼。”
“就算他是瞎子,跟我们的身份又有什么关系?”
“呵呵,急什么,我首先得先确定他是……咳……”小二突然停住,咳了口血,“我得确定他真的是瞎子,免得搞错了,送你们回房时就拿东西在他眼前晃了一晃。”
赵肆眼神变了变,小二看到了他神色的变化,有些得意的继续说道,“若是能看得见,就算是躲不开也该眨下眼,可他,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本来我并没有多想,只觉得两人中有个瞎子好对付得多,确定了之后就离开了。不过我没想到,我下了那么多计量的迷药在饭菜里,你们居然还清醒着,看你的内力,一掌就能废掉我得武功,在江湖人士中可算是上乘,综上所述,我就做了这么个猜测。”
“你猜错了。”赵肆耐心听完小二的分析,站起来慢悠悠得说道,“我们不过是普通结伴而出的友人,他生来便是瞎子,并无你那些推论,你说得东西我一概不知。”
“生来便是瞎子?”小二微微一笑,“那他的手未免太细腻柔滑了些。”他看向赵云安女人般柔软细腻的双手,“据说鬼手赵三,便生着这样一双曼妙无比的手。”
下一刻,那双妙手中的一只便一下穿破了他的喉咙,小二喉咙里发出了一阵诡异的声响,嘴角流出些血来,便歪着身子不动了。
赵云安抽回右手,冷冷得说道,“我虽看不到,靠声音分辨你的位置还是易如反掌。”
“赵云安,”赵肆捏住赵云安鲜血淋漓的右手,“你……”
“我不能留他活在世上,”赵云安打断了赵肆的话,“多留他一天,你我的行踪只会暴露的越快,我不想连累你。”
“以我的功力,哪怕来上二三十人……”
赵云安两手扶着赵肆的肩膀,“哥,以你的功力,哪怕来上三四十人也不是对手,可是只要与你有关,我不希望出现半分差池。”
他手上还温热的血弄脏了赵肆的衣服。他双臂下滑,抱住赵肆,抵在他肩头轻轻说道,“你比什么都重要。”
两人在空荡荡的客栈看了一圈,晚间那些本就稀少的客人却是一个都不在了。
“大概是……被他处理掉了,”赵肆说道,“你在这里等一等,我去找匹马来。”
“你不是说骑马不方便吗?”赵云安问道,却也听话得坐在一张长凳上。
“我看你现在恢复的差不多,应该结实点了,在马上颠簸几下应该不碍事。你的伤耽误不得。”
两人运气还真不错,竟在后院找到了一辆马车,虽然有些破旧,却还能用。
赵肆将赵云安扶进车里后,坐在前面,拿起一旁的小鞭子,很新奇得研究起来。
赵肆轻轻拍拍马屁股,“在下生平第一次赶马车,还望兄台多担待。”说罢像模像样得给马行了个礼。
老马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不再理会赵肆。
赵肆抓了把干草让老马嚼了,算是进一步讨好,然后爬上车辕,扬起鞭子在马背上一抽,“走。”
老马很有骨气得一动不动。
赵肆有些不耐,这马难道还要人像哄大闺女那样供着?于是再次扬鞭在马背上一抽。
这下老马有了反应,蹄子在地上磕了磕,突然就撒开蹄子狂奔起来,毫无章法,事发之突然让赵肆等老马拖着马车跌跌撞撞奔出客栈后院才反应过来。
他手忙脚乱得抓住缰绳,勉强稳住上身,用力一扽,谁知用力过猛,缰绳居然断了!
赵肆又不敢再用鞭子抽马,怕它跑得更欢,只能纵身一跃,蹦到马背上两腿一夹,两手勒住马脖子想让它停下。
他一边跟马较劲着一边没忘记还坐在车里的赵云安,抽出空来喊道,“赵云安!这段路有点不好走,你坐稳了!”
赵云安立刻回答道,“知道了。”
赵云安正要在说些什么,马正好猛地一弹,这一下就让他咬了舌头,真是钻心得疼,他只好强忍着疼痛继续加大两臂的力道。
这老马却像是打定了主意不肯就范,脖子一扭跑得更欢,颠得赵肆的五脏六腑都颠了个个。
之前天色还很暗,赵肆一路摇摇晃晃根本看不清路。等四周再亮了一些才发现,这老马竟把他们带上一条一边绝壁一边深渊的山路上来了!
赵肆后背刷的一下就凉了,连带着胳膊都有些脱力,他不是怕摔下去,他担心的是后面马车里的赵云安。
这老马喝醉了酒一般横冲直撞,几次都险些栽下山去。
不能再拖了!赵肆打量了一下周围,一咬牙,跳下马背在地上滚了一圈,立刻爬起来站定,这时马车已经跑出去一段距离了。赵肆赶紧脚下施力追了上去,车倒是立刻追上了,怎么把赵云安救出来呢?
赵肆趴在马车门边,两手紧紧扒住了,对里面勉强坐住的赵云安喊道,“手!把手给我!”
赵云安闻声立刻伸出手去,两人的手在颠簸中磕碰了几次,终于抓在一起。
赵肆一把将赵云安拽了出来,顺势将人一带,狠狠扔在身后,“坐在那儿好好等着!”然后翻身上了马车顶部,深吸一口气,再次蹦到马背上。
他跟这马杠上了。
最后,是赵肆两手磨出了血,一手抓着绝壁上碰巧长出的一棵树,一手拉着车辕上的横木生生将马车停住了。马的两个前蹄子正好踩空,整个上半身都悬在了半空中。
看到了下面的深渊,老马终于老实了,不再趾高气昂,而是抽着气哼哼唧唧得僵在那,任凭赵肆把它拽了上去。
赵肆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到浑身钻心的疼,他气喘吁吁得摊在地上,等着缓过来。本来这马车大可以不管,可哪有赵肆制服不了的东西?他非要驯服这匹发疯的老马不可,顺便,这马车还是大有用处的。
赵云安扶着一边的绝壁慢慢走了过来,他找到赵肆的位置,蹲下来摸着他汗湿的额头一字一顿得说道,“哥,若是你下次再这样不要命的犯傻,我就立刻把我这两个眼睛挖了去。”
赵肆眉头一皱正要反驳,忽然想起若是赵云安这么干,他非得先狠狠揍他一顿再罚他跪上三天三夜不可,于是就收起了愤怒,解释道,“这马车大有用处。”
“比你的命还要紧?”
“……”赵肆沉默了一阵,脸上表情换了又换,终于张开嘴,蚊子样得说道,“我错了。”
他难得低头,赵云安却是毫不领情,只是坐在一边靠着石壁,并不接话。
赵肆这时候也有些力气了,就支起身来坐到赵云安身边,“我这不是没事么。”
“是,”赵云安忽然笑了,“我把自己想得太高,你从来做事都是随心所欲,又怎么会管我的感受。我只希望你下次这么做时,能捎带着告诉我你死在哪个地方,我追着你去的时候也好摸得着,若是方才你就那么掉下去,我跳几次崖也不一定能找得到位置。”
赵肆自知理亏,闷在一边不做声。突然发现赵云安右手还在滴血,有些奇怪,方才那些血不是早该干了吗?他拿起赵云安的手一看,才发现掌心已经鲜血淋漓,再一看左手,也是如此。
“怎么回事?”赵肆担心得问道。
“……在车里想喊你,又不知出了什么事怕你分心……”赵云安低声说道。
赵肆一把抱住了赵云安,用从未有过的真诚语调说道,“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