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牌的我和冒牌的你》杀手小羊十七号

35、转让书 公司第

　　公司第一轮融资其实没有想象中顺利。
　　技术是好技术，但"好技术"和"能赚钱"之间隔着一条资本最在意的护城河。善迩以见过不下十家风投，无一例外地想要更多——董事会席位、一票否决权、优先清算条款，甚至有两家直接提出收购核心技术团队。
　　条件都很丰厚，但每一份合同的字缝里都写着同一句话：我们不信任你能独立做成这件事。
　　最终拍板的竟然还是熟人乔瑟夫·乔斯达。
　　此时的他还不是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
　　在女儿强力推荐下，这位精明的地产商亲自飞了一趟日本，在善迩以的办公室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
　　他问了技术原理，问了市场规划，问了竞争对手——唯独没问"亏了怎么办"。
　　最终，他代表乔瑟夫地产和SPW财团注入了天使轮资金，不仅如此，他还利用自己在美国的人脉，亲手将"Breeze"推向了聚光灯下。
　　有了SPW财团的名字背书，那些原本观望的资本才真正开始认真对待这家公司——但善迩以没有急着开口。
　　展示没办之前谈估值，是她亏。
　　为期十天的展示会，效果远超预期。
　　第一天还只是业内人士口口相传，第三天开始各大科技媒体的头条就已经压不住了。排队体验的队伍从展场一直延伸到街角，黄牛票被炒到了五位数，有投资人专门从硅谷飞过来就为了排一个体验名额。
　　十天展期结束，热度非但没有回落，反而开始向更广泛的圈层扩散。善迩以趁势将Breeze推向海外，紧接着飞往美国，着手处理公司筹备上市的相关事务。
　　她不在的这一个多月里，局面已经从"一家新公司办了场展示会"变成了"行业格局被改写了"。各路资本的A轮邀约堆满了投资总监的邮箱，估值翻了几番，但善迩以只放出一个信号：不急。
　　大洋彼岸的她给全球分部的员工都发了丰厚的奖金。
　　算算时间，川尻浩作这一批在读大学生也要回校了。
　　她不确定那个看似他是否认出了她，也不确定他那个回溯能力是否存在某种限制——或许正如他自己所言，他真的没有什么值得后悔的过去。
　　虽然严格意义上，他的回溯并未直接帮到她，但善迩以还是决定给予一些实质性的"感谢"。
　　至于爱情……她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屏幕微弱的荧光映在她眼底，最终还是滑落。
　　夏末的傍晚，暑气还未完全消散，蝉鸣声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刚下飞机回到家的善迩以，一边换上舒适的拖鞋，一边听着父母聊着她不在期间的邻里琐事。
　　话题主要是隔壁那孩子，那孩子似乎进入了青春叛逆期。
　　"看来学校环境真的很重要啊，初中那会儿还是个多乖的孩子。"母亲舟晨微叹了口气，她和荷莉现在算是好闺蜜了，难免受到对方情绪的影响跟着唉声叹气起来。
　　"只是衣服罢了，"善迩以给自己倒了杯水，漫不经心地插嘴，“这个年纪喜欢重金属风格也很正常吧，我看他成绩不是挺好的吗？”
　　说起潮流，他们原来世界的潮流不是更加奇形怪状吗，不知道她妈在大惊小怪什么。
　　“不止啊，你是到处跑不知道，那孩子对他妈妈的态度……唉，荷莉一个人拉扯孩子不容易。”
　　"诶，迩以，你有看最近的新闻吗？关于青少年暴力和游戏的，会不会影响我们？"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父亲善风歇突然想起了什么，担忧地问道。
　　"不关我们的事，"善迩以耸耸肩，“那种不良文化比我们游戏出现得早多了，不用管。再说，公司的业务现在又不只局限于日本。”
　　而且日本的繁荣也没几年了，到时候政府也只会求着她留下。
　　说起这个，之前的几笔投资也该收回成果了。她先联系了自己的私人投资顾问，确认了资金回笼情况，随即拨通了公司法务经理的内线电话。
　　“关于那百分之五的股份，手续办得怎么样了？”
　　“文件已经起草完毕，股东会决议也已经走完流程了。剩下需要本人签署的转让协议和知情同意书，随时可以安排。”
　　法务经理顿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多问了一句：“社长，这个比例的转让……对方只是短期兼职人员，是否需要附带说明文件？”
　　“不用。”
　　“可如果后续投资人问起来——”
　　“就说我觉得值。”
　　善迩以挂了电话。
　　她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时差还没倒过来，脑子昏昏沉沉的，父母聊天的声音变得模糊。
　　门铃响了。
　　母亲舟晨微起身去开门，门刚开一条缝，哭声就灌了进来。
　　“那孩子说什么都不肯和我走，还……还抢了警察的枪，朝自己脑袋开了一枪！”
　　荷莉几乎是扑进来的，舟晨微赶紧扶住她，扶到沙发上坐下。
　　善风歇放下报纸，起身去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这很少见，虽然荷莉平日里就爱串门，但如此伤心的情况还是头一遭。
　　“要不要请医生看看？”
　　舟晨微握着荷莉的手，她对承太郎最近的变化比其他人更清楚——但也给不出什么建设性的建议了。
　　"警察也是这么建议的，但我知道承太郎是个好孩子，他没有说谎！"荷莉抽泣着，双手紧紧绞着手帕，“那个恶灵的力量……是真实存在的！这孩子的外公，也就是我父亲也有这种神奇的力量，所以我刚才已经打电话请他紧急过来了。”
　　说到这，她忍不住又爆发了一阵哭声：“可是还是太过分了！他当众对自己开枪的那一刻……我现在才开始后怕，万一、万一那个力量没有生效呢！呜呜呜！真要有个三长两短，我要怎么向孩子他爸爸解释啊！”
　　善迩以有点受不住这样的情绪爆发，下意识地想躲，但转念一想——荷莉太太的父亲算是他们家目前最重要的投资人，表现得太冷漠说不过去。
　　于是她硬生生压下想要逃离的冲动，换上一副温柔笃定的表情，走上前递过一盒纸巾。
　　“你也别太操心了，承太郎他敢这么做想必是心里有数的……”
　　她顿了一下。
　　“他会成为可靠的大人的。相信他。”
　　两天后，下午。
　　川尻浩作按照电话里约好的时间来到Breeze法务部。
　　法务专员已经等在那里了。
　　“川尻浩作先生，请坐。”
　　川尻浩作坐下，看着面前厚厚的文件，还没翻开就先紧张起来。
　　"这是社长个人名下的股份转让协议。"专员翻开第一页，指着关键条款逐条解释，“转让标的为公司百分之五的股权，无对价赠与性质。这是转让协议原件，这是知情同意书，这份是股东会决议副本——决议已经通过，您只需要在前两份上签字即可。”
　　“股份转让?”
　　川尻浩作重复了一遍，不确认自己听到了什么。
　　"后续的工商变更登记由法务部全权代办，预计两周内完成。"专员推了推眼镜，“您可以先仔细看完，有疑问可以现在提，也可以咨询律师或家人之后再签。不着急。”
　　川尻浩作翻开文件，逐页看下去。
　　每一条都是标准格式，没有附加条件，没有业绩承诺，没有锁定期。白纸黑字写着转让完成后他即是公司登记在册的股东，享有相应的分红权和表决权。
　　“那个……请问，为什么？”
　　专员面无表情地回答：“这个我不清楚，社长没有具体说明。我这边只负责办理手续。”
　　川尻浩作又低头看了一遍文件，然后合上了。
　　“我能……拿回去看看吗？”
　　“当然可以。这是我的名片，您决定好了随时联系我。”
　　走出法务部的时候，川尻浩作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阳光很好，街道上人来人往，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但他觉得脚下的路面不太真实，像是踩在棉花上。
　　他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来，又把文件拿出来翻了一遍。
　　百分之五。
　　无对价赠与。
　　没有附加条件。
　　白纸黑字，印得清清楚楚。
　　他合上文件，抬头看了看街对面的报刊亭。橱窗里贴着几份报纸的头版，其中一份的标题赫然写着"Breeze"几个大字。
　　他走过去买了那份报纸，回到长椅上翻开。
　　社会版，半个版面。标题是《"Breeze"热持续升温，虚拟体验引发排队狂潮》。记者用极其夸张的笔触描写了那场展示会的盛况——“划时代的感官革命”、“年轻人排队三小时只为体验十分钟”、“后续大阪、名古屋分会场陆续开放，热度直逼东京”。
　　配图是长长的队伍和展场内戴着设备惊呼的人群。
　　报道末尾，用一个小框标注了"市场反应"：据相关人士透露，多家投资机构已表现出浓厚兴趣，公司估值预计将突破百亿日元大关。
　　"百亿日元……"川尻浩作念叨着这个数字，盯着那个小框看了很久。
　　他当然知道Breeze很火，展示会那几天满大街都是排队的年轻人。但从报纸上看到"估值百亿"这四个字，和日常生活中感受到的"火"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百分之五。
　　他的目光从报纸移回到膝盖上那个牛皮纸文件袋。
　　他猛地合上报纸，像是被烫了一下，下意识左右张望了一圈，确认没人注意到自己，才把报纸折好塞进文件袋和身体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