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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灰姑娘的魔法   “那个 ...

  •   “那个孩子,不是我的儿子。”
      三天两晚的野外露营,终于熬到了最后一天。
      吉良吉影抬腕看了一眼表,秒针正以它该有的节奏稳步绕圈——他没有弄错时间。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他垂下眼帘,将一丝近乎叹息的情绪压回胸腔深处。
      真是……不让人省心。
      当然,他心里还揣着一份微妙的侥幸。
      说不定那小鬼已经自己跑回家了,男孩总要调皮一点。
      电车在城市肌理中穿行,窗外的建筑与天际线被速度拉成模糊的色块。
      外住宿的两天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惬意。或许是少了那种名为"习惯"的调料,陌生的床铺终究无法让人彻底放松紧绷的神经。
      车厢轻微晃动,他靠着椅背,眼皮半阖。
      冰箱里的蔬菜大概也蔫了。
      回去之后得去一趟超市补货——对了,还有浴室那瓶快见底的洗发水,列个清单比较好。
      琐事在脑子里排列整齐,像将书脊朝外码放上书架,一丝不苟,井然有序。
      这些细碎的念头陪伴他走下电车,穿过站台的闸机,沿那条走过无数遍的坡道往上攀。
      一切如常。
      日复一日的平静生活回归,他甚至已经在心里拟好了晚餐的菜单——
      “别过来!”
      思路到此,戛然而止。
      推开院门,妻子的警告让他停下了脚步。
      抬眼——
      妻子在庭院正中央。
      不对。
      不是"立着",准确的来说应该是被控制在那里。
      女人的的右臂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向上拎起,肩关节扯到一个勉强不会脱臼的角度。
      额角的汗顺着下颌滑落,在地面砸出一个小小的湿点。
      能动的左手在胸前费力地调整着什么——
      她的对面,三米远,一只蓝猫蹲坐着。
      吉良吉影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看不懂一只猫的眼神,但对方脖子上那个古怪的洞,加上妻子此刻的状态,答案几乎已经呼之欲出——
      替身使者。被箭制造出来的。
      脑子里刚转过这个念头,脚下已经动了。
      推开栅栏,迈步进去——
      “嘭——!”
      闷响毫无征兆地炸开。
      不是庭院中央——是栅栏边,花圃里那盆仙人掌。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内部攥碎,碎片与尖刺化作弹片向两侧喷射。
      吉良只觉面颊一阵灼痛,善迩以被限制着位置,更是避无可避。
      但她的左手没有停。
      “喵呜——!!”
      猫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就在仙人掌炸裂的同一瞬,善迩以左手完成了调整——加大剂量,扩展范围,衰变射线穿透了那只敏捷得不像话的猫。
      虽然没能贯穿整体,只命中一条后腿。
      足够了。
      剧痛让猫瞬间蜷缩成一团,疯狂般地回头啃咬着受伤的那条腿。
      “忍!”
      吉良吉影大步跨入庭院。
      “去医院。”
      也许是那只猫疼得顾不上她了——束缚骤然消散,紧绷的肌肉瞬间失去对抗的支撑。
      善迩以肩关节处传来一阵酸麻,被拉扯到极限的韧带在骤然放松时,涌上一股混合着酸胀与无力的灼热感。
      她几乎站立不稳,膝盖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了一步。
      “那只猫——”
      地上蜷缩的那团,后腿还在溃烂,但嘶嚎声已经变了调。
      善迩以的后颈一阵发麻:“不用管,过一会儿自己就死了,先走。”
      “等等。”
      凄厉的猫叫中似乎有一声不同,细微的空气被什么拧了一把的声音。
      她没有回头,甚至没有想——左手已经猛地推上了男人的胸口。
      下一瞬——
      “嘭!”
      他看见她的肩膀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不是刺,不是碎片——是一团高速旋转的空气球,像子弹一样钻进肩窝。
      衣料炸开,皮肤下陷,整个人像被抽掉了支撑,向后倒去。
      吉良吉影的手还扶着她,一推一拉之间也跟着倒了。
      膝盖撞上地面的瞬间他偏过身,用背脊挡在她和那只猫之间,仙人掌刺进小臂,他也浑然不觉。
      怀里的女人闷哼一声,肩膀不自然地塌陷着,脸上扎着细刺,颧骨下一道红痕。
      “走…”
      几乎没有声音。
      他没说话,也没有回头去看猫。
      一手托住她的颈后,一手探到膝弯——绕开伤处,力道收着,速度没收,抱着她往外跑。
      院门在身后撞上框,咣当一声。
      街上有人撞见,发出小小的惊呼。
      好心的路人帮忙拦了一辆出租车。
      “医院急诊!拜托!快一点!”
      车门被拉开,他侧身坐进后座,善迩以横在他腿上。
      出租车猛地窜出去。
      女人眼睛闭着,脸色比三分钟前又白了一个度,嘴唇像是被人用橡皮擦掉了颜色。
      他的衬衫前襟已经湿透了一大片,分不清是她的血还是他的汗。
      时间变得模糊。
      “家属在外面等。”
      等他回过神来,一道门已经在他面前合上了。
      走廊的灯白得发惨。消毒水的气味像是硬塞进肺里的,每一口都在提醒他——这里是什么地方,他为什么站在这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指尖是凉的。衬衫上那片血迹已经干透了,变硬了,贴在胸口像一层壳。
      门开了。
      一个穿洗手衣的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肩胛骨骨折,腋动脉分支有损伤,已经缝合止血了。失血量比较多,送来的时候处于失血性休克代偿期向失代偿期过渡,还好送得及时。”
      他停了一下。
      “目前生命体征趋于稳定,但还没有脱离观察期。休克纠正后一般数小时内会恢复意识,但具体情况因人而异。”
      “可以去看她吗?”
      “还在复苏室,等转了病房再说。”
      门又合上了。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
      什么时候开始的事。
      推开门的那一刻,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不是思考之后做出的判断——是身体先动了,脑子被拖着跟上。
      这不对,他把她放在了自己前面。
      为什么…什么时候开始的?
      回忆过往短暂的相处,他找不到那个起点。
      没有惊鸿一瞥,没有刻骨铭心。
      他不想再往下想了。
      不是想不明白。
      是答案来得太轻易,太没来由,像是被人塞进手里的。
      这让吉良吉影感到不安。
      但这种不安,和刚才在走廊里等了三个小时的那种不安比起来——
      根本不值一提。
      他抬起头,看向那扇合上的门。
      算了。
      善迩以被推进病房的时候,窗外已经黑透了。
      走廊的日光灯换成了病房的暖光,没那么刺眼,但照在人脸上还是显得苍白。
      左肩被厚厚的敷料和固定带包裹着,露出的一段上臂皮肤上还能看见零散的擦伤。脸上细刺已经被急诊清理了大半,但颧骨下那道红痕还在,像被人用指甲划过。
      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监护仪上的数字平稳。
      “先生,还有一些细刺位置比较浅,急诊没来得及处理,我现在帮她挑一下。”
      护士端着一个小托盘,里面是镊子、碘伏和纱布。
      “先生,您要不要先出去一下?”
      “不用,我是她的丈夫。”
      现在,将来。
      所以不需要去计较什么时候开始的。
      护士没再劝,搬了个凳子坐在床侧,低下头开始工作。
      镊子尖轻轻拨开皮肤,夹住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细刺,提出来。一小点血珠冒上来,用纱布按一下,再继续下一根。
      “……嗯。”
      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个几乎不成形的音节。
      护士的镊子悬在半空。
      吉良吉影身体前倾了一点。
      善迩以的眼睛开了一条缝。很慢。光涌进去,又疼又白,本能地想闭上,但有什么在扯着意识不让它沉回去。
      消毒水的味道。
      镊子碰到皮肤的凉。
      然后是——一个轮廓。坐在床边,离她很近。衬衫上有一大片深色的痕迹,已经干透了。
      “还疼吗?”
      善迩以眨了一下眼。
      还活着。
      她笑了一下。
      然后立刻后悔了。
      “你说呢。”
      她重新躺平,放弃所有多余的动作,任由护士摆弄。
      护士小姐的动作很轻,但这么干躺着也怪奇怪的。
      “过了多久?你怎么连衣服也不换?”
      “没有很久,三小时。”
      “早人呢?”
      “那孩子路上闹脾气自己跑了。”
      “又这样?算了,确实像他能干出来的事情。”
      她语气轻松,没什么责怪的意味。
      吉良吉影看着她,她不像他母亲。
      也不像他以前交往过的任何一任女友。
      事实上,他不知道,也不曾深入的了解过他的前女友们。
      初次见面的时候他以为她也会是这样,但她不是。
      “还是去找找看吧。”
      善迩以抬眼,视线落在他那张原本清秀、此刻却因为扎了好几根细小仙人掌刺留下的疤而显得有些滑稽的脸上。
      有点想笑,但还是忍住了。
      “天黑了,要是像我们一样,在外面碰上倒霉的事情就惨了……话说回来这地方怪危险的。”
      连环杀人狂、灵异街道,现在连只猫都有超能力了。
      “我知道了。”
      他站在床边没动,问出了另一个问题。
      “晚餐想吃什么?”
      “寿司。”
      她调整了一下枕头的位置,伤臂动不了,整个人往里陷了陷,语气愈发理直气壮,“那种好料现握的。便利店的便当我可不吃。”
      “好。”
      "还有,"她看着天花板,像是一边想一边说,“先搬家吧。这地方反正也不是买的。你找到早人先带他住酒店,别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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