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灵出没—共生》九月山海

9、你这是还不死心啊！ 不是所有人

　　在宋影闪烁的目光中，车子停在了路边。

　　侧目望去，一所在荒地之间的四层小楼，与辖区整体的破败格格不入。

　　贺岚死死盯着宋影，不肯下车。

　　“别闹，下车再说！”宋影催促着。

　　贺岚不为所动。

　　司机收了宋影的钱，缓缓转过头目视前方对他们之间的对峙彻底屏蔽。

　　“我警告你，热点在我这，机票在我这，没有我，别说今天，就是明天、后天、大后天，你都回不了芸城！”宋影警告道。

　　贺岚忽然意识到，宋影说的有道理……心道，你牛逼！

　　眼看出租车远远驶离荒芜，贺岚无比绝望，他敢保证宋影一定都是计划好的！

　　槲榆荚，是这个辖区名字，出门迎接他们的中心副主任解释道，“这里啊，原本是乡办福利院，后来因为城市规划，撤乡改街，政府没有财政权，福利院也就收归了，后来跟隔壁村的敬老院合并改名抚育照料中心。”

　　副主任热情的引着他们往院中央走，之前因为视角问题，贺岚只看到了一个四层小楼，而这时候才发现，隔着中间的院子，在四层小楼的北面还有一座三层小楼，看着比四层的旧上不少……

　　“这边四层的是去年翻新的，主要是全托老人住的，三层的是小朋友们住的，六年前加盖翻修的……”副主任说着垂下头，“其实挺好的，这些老人家的儿女出钱，富裕出来的，正好可以贴补给孩子们……孩子们在这唱唱跳跳、跑跑闹闹也给老人们带点人气。”

　　贺岚微怔，其实这法子不错，但就让人莫名的心酸。

　　宋影显然在来霰城之前就已尽联系好了，老人和孩子们对他的到来没有半点吃惊，虽然知道他的目的不单纯，但贺岚还是不得不从心底佩服，他在本科实习期间，也跟着老师做过团体辅助，但是无论是群体还是人数都不能跟这次比，效果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清楚记得那次团辅结束后，企业的负责人假笑着对他老师说，效果明显啊，不过四十分钟，所有参与的员工都是精神百倍干劲十足……他那老师不知道是眼睛有疾还是耳朵有疾，笑的那叫一个灿烂，只有他们几个跟来的学生互相使眼色，都心道有这几千块干点什么不好……也许就是从那时起，他对咨询诊疗的效果产生了很大的质疑。

　　而今天，他亲眼看着那些从一开始完全不看他们的老人和孩子，到最后围着宋影唱歌表演，甚至有个奶奶还拉着宋影的手问他下周还来不来……他从心里认可了一件事，就是世界的参差，于人于事。

　　中午，副院长热情的招待他们吃饭，简单的四菜一汤，期间还有上午参加了团辅的老人朝他们热情的打招呼，而餐厅外，一个娃娃脸大眼睛的小姑娘一直扒着门偷瞄他们，直到有老师问她怎么了，小姑娘才有些扭捏的走出来。

　　贺岚认得她，刚才团辅期间小姑娘唱歌唱错了词，闹了个大红脸，是贺岚大声接唱才解了她的窘迫。

　　小姑娘小心翼翼的凑到贺岚身边，伸出一直背在身后的手，竟是个被卫生纸包裹着的小鸡腿。

　　贺岚不禁怔住。

　　小姑娘怯生生道，“大哥哥，给你吃。”

　　宋影在一边垂眸轻笑。

　　虽然没有特意问过，但贺岚知道，这里的条件并不好，特别是这些孤儿……

　　“大哥哥不吃，你自己留着吃吧。”贺岚温柔地笑着。

　　小姑娘有些腼腆的笑僵在脸上，上弯的嘴角也耷拉了下来。

　　宋影猛地怼了一下贺岚，然后笑着对小姑娘说，“大哥哥害羞，来，我替大哥哥接过来，好不好。”说着，也不在乎那个鸡腿上的油已经沁透了卫生纸，径直抓在手里，放在贺岚的托盘里。

　　贺岚赶忙连声说，谢谢。

　　小姑娘依旧满脸沮丧。

　　贺岚立即拨开已经沾在鸡腿上的卫生纸，也不管是不是没有拨干净，直接放在嘴边撕了一块肉下来。

　　“真好吃。”贺岚诚恳无比。

　　小姑娘眨着大眼睛，开心地跑走了……

　　副院长看着小姑娘的背影，又看了看贺岚，有些无奈道，“都是些好孩子……就是命不好。”

　　贺岚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接话。

　　宋影朗笑出声，“命有多好算好，存善念，行善事，保持秉性，不忘初心……”

　　副院长抬眼看着宋影笑了笑，“一扬就是这样，去了大城市，还能不忘了这小地方，把你介绍过来。”

　　贺岚侧目看着宋影点头，心里只想冷哼一声，呸……

　　宋影，“不瞒您说，我这次来，除了之前听一扬总是念叨想过来看看，还有就是……想了解了解一扬的过去。”

　　副院长闻言踌躇了片刻，笑道，“先吃饭，吃饱了我们去办公室聊……”

　　午饭过后，老人和孩子回到各自的小楼休息，院长带着宋影跟贺岚往最后面的几间平房去。

　　进到屋里，副院长倒了两杯白开水，才缓缓坐下，抬眼看他们的目光已然没了刚才的热情。

　　“宋老师，今天您能在百忙之中抽空过来，我非常感激，对于您来这的目的，我也猜到了一二，沈一扬这孩子我也算了解，今天您实话告诉我，她到底为什么会受伤？”副校长低声道。

　　宋影，“这事说来话长，其实今天来，也是为这件事，她对警方的调查不是很配合，所以到现在嫌疑人都没找到……您知道，我是搞心理研究的，我希望能通过了解一扬过去的事，来判断一下当前的状况。”

　　副校长闻言，没有接话，而是再次打量起宋影和贺岚，显然是不认可宋影的说辞，半晌，才沉声道，“我想我还是需要给一扬打个电话……”

　　“沈一扬不知道我来这里。”宋影赶忙强调。

　　副校长紧绷着脸，“事关个人隐私，我必须要事先跟她沟通一下。”说着，径直起身掏出电话。

　　宋影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如果她给沈一扬打电话，那他就穿帮了。

　　“校长。”

　　贺岚几步走到副校长身边，在电话接通之前按了挂断键。

　　副校长瞪着贺岚，在错愕中看见贺岚从兜里摸出了一本警官证。

　　“之前骗了您，是我们的不对。”贺岚说着，比了个请坐的手势。

　　副校长将信将疑。

　　“芸城公安局芸西区分局，协警，贺岚。”贺岚郑重其事的再次自我介绍，“您可以拨打芸西区分局的电话核实，负责这个案子的组长青悟，也是我在芸西分局的联络人。”

　　干得漂亮！宋影此时看着淡定，是在内心已经开始为贺岚的担当和演技高声欢呼了。

　　“宋老师，您出去吧，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你特么的……干的真漂亮……宋影服了，刚冒出来的赞美之词直接掉在上，还得踩两脚！

　　在贺岚坚定的目光下，宋影无奈起身出去。

　　“沈一扬遇袭的案子，疑点很多，她本人对很多关键问题闭口不谈……”贺岚故意放慢语气，学着青悟说话时的沉稳和冷静，“就比如袭击她的人，她有跟您提起过吗？”

　　副校长摇摇头。

　　“事情发生在她家里，现在我们急于寻找的具有重大嫌疑的杨竹语也是她放进家门的，但是她却没有指正杨竹语，甚至不能提供任何与这女孩有关的信息……”贺岚继续抛出案件信息来做实自己的身份，“她在医院昏迷了整整三天，案件性质恶劣，杨竹语到现在不知所踪，我们想帮她，保护她，但是无从下手。”

　　副校长垂眸，明显的松动。

　　“其实沈一扬的过去与这个案子关联不大。”贺岚。

　　“那你们为什么还要来？”副校长问道。

　　贺岚，“嫌疑人患有精神疾病，而且是有外显特征的那种，她现在表现出的掩护行为，我们觉得跟她童年被弃养的经历相关，所以想着能不能来这里找到一些线索，或者获取一些能够触动她的信息，进而来对她进行疏导，让她能敞开心扉……”

　　副校长猛然抬起眼，“你说袭击她的人有精神疾病？”

　　贺岚点头，很明显他的话引起了副校长的应激反应。

　　“她怎么可能会跟这种人接触……”副校长摇头，“不会的。”

　　贺岚立即追问，“为什么这么说？”

　　副校长沉吟片刻才长叹了一口气，“一扬当初被退养就是因为这个……”

　　贺岚蹙眉，“沈一扬也有……”

　　“没有！”副校长立即打断道，“一扬健康的很……不过都是借口。”

　　说着，不由地叹起气来，“许多家庭选择领养孩子都是因为自身原因，可医疗技术日渐发达，什么病不能治啊，本就不是什么特别富贵的人家，有了自己的孩子，哪里还有多余的精力跟财力去顾一个领回来的。”副院长话语中虽然在表达理解，但眼神依旧是哀怨的，“但是退养哪是一句顾不上就行的，所以那家人声称一扬精神有问题，还带她去医院做了鉴定……”

　　结果可想而知。

　　“这其中的细节不提也罢。”副校长说着又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一扬本来性格就内向，被退养之后好长一段时间都不说话，只要有调皮的喊她神经病，她就会上去跟人家打架，那段时间，我们都觉得这孩子要是疯也是被那家人逼疯的……”

　　贺岚，“那有没有带她去看看医生？”

　　副院长摇头，“条件不允许，你应该知道，治疗费用不便宜，而且院里要是也做出了精神疾病的论断，沈一扬就会被转走，那她这一辈子就真的完了。”

　　此时的贺岚也表现出理解，但并不赞同。

　　“幸运的是，没过多久，一扬就恢复正常了。”

　　“正常？”贺岚不解。

　　副院长解释道，“她自己主动说想开了，说她还有我们，说她一定会自己爱自己的，从那之后，不管别的小朋友说什么，她都不理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