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藏与霁》小红呢喃

79、冲突

　　隔天早上，不需要早起的蔺霁还是掐着平时上学的点拖着没睡醒的身体起来了。
　　洗漱的蔺白藏有些讶然，看向他：“放假了还起这么早？”

　　“嗯，”蔺霁困倦地点点头，打着哈欠说，“生物钟叫醒了我。”
　　蔺白藏瞧他这状态，可不像是被生物钟叫醒的。

　　“吃什么？”蔺霁靠在洗漱台旁望着洗脸的蔺白藏。

　　蔺白藏低着头笑出声，“原来是被肚子里的馋虫叫醒的。”

　　“才不是。”蔺霁否认。
　　他揉着自己炸毛的头发说，“只是顺便吃个早饭而已。”

　　蔺白藏笑笑，不拆穿他，只是把手上的水珠洒了几滴在他脸上。
　　蔺霁假装一脸嫌弃地抹掉脸上的水，瞥着蔺白藏朝厨房走去的身影，心情有些复杂。

　　他起早床是想吃饭，但更多的是想看看早上的蔺白藏，因为再过几天他就看不到了。
　　和蔺白藏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的日子，一下得减少好多天。

　　吃完早饭后没一会儿，蔺霁就目送着蔺白藏去上班了。回想起自己之前早上总是着急忙慌地跑出门，有时丢三落四还得回来一趟的混乱，蔺白藏则是有条不紊，不紧不慢的。蔺霁靠着一旁的卧室门，欣赏着蔺白藏的每一个动作。

　　他忽然很好奇，好奇平时蔺白藏看他去上学时，是怎样的心情？
　　会不会像他这样看他而看他？

　　当然不会，蔺霁在心中否定。

　　蔺白藏出门之后，整个屋子都空了，蔺霁的心也跟着走了。
　　不过即使心跟着走了，也不影响蔺霁再回去睡一个回笼觉。

　　睡到中午，蔺霁被周只只一个电话扰醒。半个多小时，两人就在网吧碰上面。
　　蔺霁说：“你扯着我来网吧有什么意义？”

　　“陪伴的意义，”周只只盯着游戏屏幕说，“好不容易我妈允许我出来一次，我当然要让你见证一下咯。”

　　“见证个屁。”蔺霁靠在椅子上，毫无兴趣地拿出手机玩起消消乐。
　　周只只朝他这边瞟了眼，满脸嫌弃地说：“这个年纪玩什么消消乐，你真是给我们青春男高丢人。”
　　“哪里丢人了。我玩你这个待会儿才会丢人，吐得丢人。”蔺霁说完目光又回到自己的消消乐上。

　　片刻后他站起来说：“不好意思，哥们儿要走了。”
　　周只只火速扭头看向他，“去哪儿？你不陪我啦？”
　　“陪你什么陪你，”蔺霁晃了下手机说，“澈哥唤我去打篮球，我觉得自己还是比较适合那项运动。”
　　周只只：“我一个人会很无聊的。”
　　“你无聊着吧。”蔺霁说。
　　周只只发出尖锐爆鸣：“靠。”

　　到篮球馆时，除了程澈，时恩川也来了。蔺霁跟他打了个招呼后就进入了篮球赛场。不得不说，还真是篮球适合他，在球场上奔驰跃起的感觉会让他感到自在满足。
　　这个时候他总是会忘记很多事，也不是忘记，是抛开，抛开所有令他烦躁的事，只享受当下酣畅淋漓。
　　篮球赛结束后蔺霁有了个大发现，就是时恩川和程澈他们在一起了，谈恋爱了。
　　谈恋爱了？

　　“靠，”蔺霁激动得一把抱住时恩川，对他的敬佩都在眼睛里，“你怎么这么厉害呀，我的川儿。”
　　时恩川忙得示意蔺霁小声点，毕竟篮球馆里人还很多。

　　蔺霁仍激动得不行，他小声道：“快给我讲讲你们怎么在一起的？谁先说的？怎么说的？”

　　时恩川脸唰一下就红了，不好意思道：“这一下说不清楚。”
　　“这有什么说不清楚的，”蔺霁催道，“是你表白的吗？”

　　时恩川带着笑意地摇了摇头。

　　蔺霁立马瞪大了眼睛，“不会吧，是澈哥跟你表白？”
　　时恩川点了点头，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不行，我受不了了，”蔺霁像是累极了，突然什么力气都没了，“为什么澈哥这么快就被你拿下了？”
　　他想不通，为什么都是人，程澈和时恩川就能这么快谈上恋爱，而蔺白藏那个水泥柱子怎么就无动于衷。

　　时恩川小声说：“其实也不算快。”
　　蔺霁靠在时恩川肩膀上，有气无力道：“川儿，快给我说说你是怎么攻略的。”

　　“我怎么攻略的？”
　　其实时恩川自己都想不明白，程澈怎么会喜欢上他。这是他最开始想都不敢想的。他知道自己最初只敢默默地跟在程澈后面走，过了很久后才偶尔能和程澈肩并肩，又过了很久很久，他才敢和程澈同行……
　　他也很好奇，程澈这么优秀这么好的人为什么会喜欢他。

　　时恩川想了好一会儿，摇了摇头，如实道：“我也不是很清楚。”
　　蔺霁别提有多羡慕时恩川了，自己啥都搞不清楚地就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了，真是要多幸运就有多幸运。
　　要是蔺白藏也什么都搞不清楚地就和他在一起就好了，可是蔺白藏那个人吧啥都太清楚了，忽悠不了一点儿。

　　蔺霁为时恩川感到开心的同时心里多少也有点落寞，没喜欢上蔺白藏之前，他没觉得感情什么的有多折磨人。
　　现在他也算是切身感受到了，都快把他磨没了。

　　和程澈和时恩川告别后，蔺霁也慢哒哒地往回走，他有些郁闷，也怎么都想不通。蔺白藏怎么就不愿意和他在一起？虽然蔺白藏人帅有钱聪明优秀，但他也不差呀，也挺帅的不笨以后也能挣大钱的。
　　走着走着，想着想着，蔺霁又到了上次蔺白藏冒雨来接他的那个公交站，想到蔺白藏朝他奔来的身影，蔺霁心里就升起一股暖意，可下一秒又想到蔺白藏拒绝他的拥抱，蔺霁心里又被泼了盆凉水。
　　怎么就这么难呢？

　　脑海中陆续跳出许许多多碎片化的记忆，从他第一次来到蔺白藏的家里，从他看蔺白藏一点儿不顺眼到慢慢顺眼和逐渐依赖习惯。
　　他骑自行车摔在坑里，是蔺白藏去接的他，他带他去医院，耐心听医生的嘱咐，听得比他自己还认真。
　　他每天给他做早饭，周只只说他妈都做不到这样。洁癖的蔺白藏一开始虽然会嫌弃他的生活习惯，但他从来没要求他要跟他一起打扫卫生。他每一次不开心蔺白藏都会不着痕迹地引导他心情变好，他还让他养狗，连蔺姨都惊了……

　　蔺霁不觉在公交站已经站了好久，站到脚都有些麻了，眼角也有些湿润了。他知道自己心里藏着委屈。
　　他委屈对他这么好的蔺白藏怎么就不喜欢他，他也委屈自己这一段时间以来的克制。

　　家里一片黑，蔺白藏还没回来。蔺霁看了眼时间，早到了蔺白藏下班点，天都黑了好久了。
　　他打开灯，拖着疲惫的脚步走到沙发上坐下，刚坐下又起来回房间拿了衣服去洗澡。

　　洗完澡出来，蔺白藏还没回来。
　　蔺白藏平常有时也会回来的比较晚，其实很正常，可现在，蔺霁怎么都忍不住多想。
　　蔺白藏是不是跟别人出去约会了？他最近认识了谁？还是说仍是孟榆？他们现在在做什么？
　　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糟糕想法一窝蜂得涌进他的脑子里，根本转不动。

　　“蔺白藏。”他小声地念了声，然后拿起手机给蔺白藏打电话。
　　通了，但是响了两声后，那边传来正在通话中，接着便自动挂断了。
　　蔺白藏挂了他的电话。

　　先前只是有些委屈想不通，现在蔺霁开始烦躁了。
　　他心里有着极为强烈的不安全感，这种不安全感从知道自己喜欢上蔺白藏那一刻起就存在了，起始他未曾在意，但后期在蔺白藏一次次的拒绝，一次次的拉开距离撇清关系中慢慢滋生灌养至现在，心中的不安全感已经快要将他吞噬，尤其是他试着改变方式却仍然不奏效，仍然没办法让他们的关系更近一步时，他茫然无措，方向全无。
　　而在这种情况之下，蔺白藏的那句我不会喜欢你，又在他脑中胡乱回荡。
　　蔺霁害怕了。

　　蔺白藏回来的时候，蔺霁坐在沙发上，低着头身体微微蜷着。他很少看见这样的蔺霁，以前他都是很随意很懒散地躺在沙发上或者歪坐着，现在的蔺霁看着有些脆弱。哪怕他回来，蔺霁也不曾抬头。若是平时早就跟他嚷了。
　　所以蔺白藏轻而易举就发现蔺霁的状态不太对。

　　“怎么了？”蔺白藏挂好衣服走过来。
　　听到蔺白藏的声音，蔺霁才抬起头，下一秒微微皱眉：“又喝酒了？”
　　“嗯。”蔺白藏应了声，在沙发前的椅子上坐下，他看见蔺霁的眼睛有点红。
　　“跟谁？”
　　蔺白藏说：“同事。”
　　蔺霁还想问是不是有孟榆，但他迟疑了几秒后放弃了。他现在不想去管什么孟榆李榆的，他只想管管自己。

　　“蔺叔叔。”蔺霁注视着蔺白藏的眼睛。
　　“嗯？”蔺白藏对上他的目光，看出了他的认真。
　　蔺霁看了蔺白藏许久后，轻声问出一句：“你真的不喜欢我吗？”
　　他的声音虽轻，但蔺白藏还是听出了这句话的沉重。说实话，这句话刚落入他耳朵里时，他居然有种久违感，前段时间的蔺霁嘴边常常挂着这些话。

　　蔺叔叔，我喜欢你。
　　你喜欢我吗？
　　为什么不喜欢？
　　……
　　这段时间蔺霁基本没说过这些话，刚开始他还有些不习惯，可更多的是轻松。
　　此时蔺霁又说了，原本的轻松也没了。
　　他知道这份轻松迟早会消失的，他和蔺霁之间需要直观面对。
　　又或者是需要一次又一次的直观面对，直至蔺霁完全放弃，也直到他自己完全决绝。

　　蔺白藏望着蔺霁，眼里没有丝毫犹豫，“不喜欢。”
　　蔺霁眼里的东西忽地闪了下，这句话他听多了，可是不管听多少遍，他都不会麻木。他，很难过。
　　“为什么？”他又问出这个问题，这个问题永远在上一个问题的后面。
　　为什么不喜欢？
　　蔺霁总想得到一个缘由，不是得到蔺白藏的回答，而是得到一个他想要的回答。
　　蔺白藏不想给予一丝希冀，他需要蔺霁对他们之间的关系有一个完整且清晰的认知。

　　“没有为什么，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蔺白藏说话的时候，眼睛里没有一点温度。
　　这样冰冷的眼神足以伤到蔺霁，更何况还携着这样冰冷的话语。

　　“蔺白藏。”蔺霁从齿缝中喊道。
　　“怎么？”蔺白藏仍旧直视着蔺霁，他的声音里是令人陌生的漠然。这种漠然，蔺霁不喜欢。

　　“蔺叔叔。”蔺霁的语气突然柔和。
　　他红红的眼睛望着蔺白藏，用近乎乞求的语气缓慢开口：“不喜欢现在的我可以，但你能不能别总一票把我否死。我永远咋咋呼呼的，我不成熟，我年龄小，可是蔺叔叔，你给我点时间，我总会长大也总会成熟。你不喜欢我咋呼，我可以不咋呼。你说你喜欢那样儿的，我努力让自己成为那样的。”

　　“蔺霁，”蔺白藏哑着嗓音，“没必要。”

　　“有必要，很有必要，”他几乎是喊出的。
　　“你告诉我你喜欢我怎么样，我可以变的。你给我个方向，我不想像现在这样走迷宫，蔺白藏，我很笨，我会永远走不出去的。”
　　是呀，喜欢蔺白藏就像在迷宫里打转，他找不到出口，更没办法回到入口。
　　他焦躁不安，万分恐惧。

　　“蔺霁，没有用。我没办法给你方向，因为你变成那样我都不会喜欢。”
　　蔺白藏的话总是毫不留情，这让眼前的人有种被沾满盐的鞭子狠狠抽打的感觉。

　　蔺霁短暂地闭了下眼又睁开，“你总说不会喜欢我，可我不明白为什么不喜欢我？真的是因为我小还是一些其他的原因？”
　　“我喜欢你，因为你优秀你聪明你帅气你对我也很好。看，我喜欢你都是有原因的，那你不喜欢我的原因是什么呢？我身上那些具体点是你不喜欢的？”

　　蔺霁把自己困在了一个死胡同里，比起知道蔺白藏为什么不喜欢他，他其实更无法接受蔺白藏不喜欢他。
　　到现在，他还是无法接受蔺白藏的这些回答，他能接受的答案只有一个，就是蔺白藏松口说他也喜欢他。

　　可蔺白藏怎么可能会如蔺霁所愿呢？

　　他从椅子上起身，站在蔺霁面前，说的话仍旧让人刺痛：“我根本没想过喜欢你，因为在我的意识里，你就是弟弟。我知道刚出生的你长什么样，也抱过还只会吃奶的你，我还牵着你教你走过路……我从小就把你当成弟弟，你叫我怎么喜欢你？我根本无法想象和你之间的关系变成另……”

　　蔺白藏的话没有说完，他的话被蔺霁以一个他不敢相信的行为打断了，他的眼前是一张放大的清晰人脸，唇上是猛然袭来的温热触感，因为速度过快，动作过猛，牙齿与牙齿碰撞在一起，丝丝血腥从齿间溢出。
　　反应过来蔺霁在做什么的蔺白藏，眼里满是震惊，他用力地推开蔺霁，蔺霁便重重地砸在沙发上。

　　砸在沙发上的蔺霁用一种侵略的目光看向蔺白藏，用舌尖舔了下自己的嘴唇，这一动作不带任何意味，他在舔舐嘴唇上留下的血腥。这不是牙齿碰撞的，这是他刚被蔺白藏推开时使力咬的，他咬了蔺白藏的嘴唇。

　　蔺白藏的下唇左边流着血珠，“你疯了？”
　　他的眼里是惊愕是不可置信，也有不加掩藏的怒意。

　　蔺霁藏沙发上站起来，直视蔺白藏的怒气，“我没疯，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告诉你，即使你揍我，我现在还是想吻你。”

　　让蔺白藏忘记他俩之前的关系的最好办法，就是做出出格的事情，以此推翻蔺白藏拴在他俩身上的固有印象。
　　即使被揍，蔺霁也心甘情愿。

　　蔺白藏微微眯眼，他心中的确满腔怒火。
　　就在蔺霁以为蔺白藏可能会吼他甚至真的揍他的时候，他听见蔺白藏轻声说了句，“你走吧，蔺霁，明天就走。”

　　这句话足以让蔺霁呆愣在地，以任何拳头都来得疼痛。他望向蔺白藏的眼神从强势陡然变得慌乱。

　　蔺白藏让他走。

　　让他离开。

　　离开这里，离开这个他们生活了近一年的房子。

　　蔺白藏的这句话，也让此刻蔺霁没有任何拒绝的权利。这句话，让他今晚所说的所有话所做的所有事都化作空气，无力的同时他也觉得自己相当可笑。
　　除此，他的心里也有怒气升起，他气蔺白藏居然会让他走，看来，他是真的一点儿都不喜欢他，也一点儿不可能喜欢上他。

　　蔺霁扯着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声音也冷，“走就走，现在就走。”

　　他说完转身就进到房间开始收拾行李，他从衣柜里取下所有衣服，又在书桌上拿完他所有的漫画和杂物，用一种暴力的宣泄着怒气的方式全部塞进行李箱里，收拾行李的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他拖着箱子走出房间门，又走出离开这所房子的门。这个过程里，他没有停顿也没有回头，他知道蔺白藏坐在沙发上，也知道蔺白藏并没有看他一眼。

　　当关门声重重响起时，蔺霁才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有了些许实感。即使如此，他离开的脚步并未犹疑。蔺白藏想让他走，那他就走快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