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藏与霁》小红呢喃

78、黯然 他不能和蔺

　　早上蔺白藏见着蔺霁时，吓了一跳。脸上写满疲意，眼睛半睁不睁，眼底一片乌青跟被人打了两拳一样。
　　“你怎么……”蔺白藏谨慎措辞，“学着画了个眼妆？”

　　蔺霁无精打采地白了他一眼，还好意思说，昨晚半夜醒了就一直没睡着，脑子里全想面前这个人了，现在还好意思嘲他。
　　“吃什么？”蔺霁往餐桌上一趴，撑着眼皮看向蔺白藏。

　　“番茄鸡蛋面。”
　　蔺霁看着蔺白藏进厨房，熟练地煮起面，心中暖意四溢。
　　想吃蔺白藏煮的面，一辈子。

　　平时这个时间蔺霁会去洗漱，但今天他不太舍得去，蔺白藏在厨房煮面的身影太吸引人了，看得他哪儿都不想去。
　　在蔺白藏煮好面端出来的前一刻，蔺霁才恋恋不舍地钻到洗漱台漱了个口，又简单地搓了把脸。

　　“你没事儿吧？”蔺白藏望着拖沓着步子的蔺霁。

　　蔺霁看向他说：“没事儿啊。”

　　蔺白藏说：“大早上困意重重的，你昨晚做贼去了是吗？”

　　洗了个脸但还没完全清醒，蔺霁在心里念叨着蔺白藏这个害他没睡好的始作俑者。
　　但一切责怪在吃到第一口面时又全都好了。

　　无论何时，他都得拜倒在蔺白藏的面上，真好吃。
　　没睡好就没睡好吧，反正又不是第一次因为他没睡好了。

　　都是小事儿，不用忍都能过去。

　　“蔺叔叔。”

　　“嗯？”

　　蔺霁嗦完嘴里的面，问：“吃过你煮的面的人多不多？”

　　蔺白藏停下筷子，看向蔺霁，“怎么？”
　　“不怎么，”蔺霁好奇地盯望着对面的人，“就是问问。”

　　蔺白藏听后低头继续吃面，“没几个。”
　　“那我是第几个？”蔺霁又问。
　　蔺白藏慢腾腾地挑着面，说：“我又没数过。”
　　“也是，谁没事儿记这个。”
　　嘴上这样说，心里仍好奇着。但他不想再问了，他知道再问下去那些不受控的占有欲又会冲昏他的脑袋瓜子。

　　“不过你肯定是吃的最多的。”
　　正在心里闷想的蔺霁耳朵里忽然落来这句话。
　　他抬头看向蔺白藏，眼里迷蒙的雾散得一干二净。

　　他是这个世界上吃蔺白藏煮的面最多的人。
　　不管是听到这句话还是想着这句话，都会让他觉着幸福。
　　幸福？他心中升起一丝疑惑，半秒后便确定下来，对，就是幸福。
　　他又在蔺白藏这里感受到了幸福。

　　这学期在蔺霁眼里，过得要多快有多快。眨眼之间，又到了期末，这也意味着他和蔺白藏又要短暂的分离。
　　期末考试的那天早上，蔺白藏给蔺霁的面里加了两个煎得要多标致有多标致的鸡蛋。他说，虽然成绩不怎么样，但还是得意思意思，万一有用呢？
　　蔺霁当下就乐了，看着蔺白藏笑得半天停不下来。

　　直至去到学校，他的笑意还灿烂地挂在脸上。
　　周只只用手肘杵了他一下，“你是疯了吗？今天考试整那么嗨干什么？”

　　蔺霁白了他一眼，嫌弃道：“你懂个屁。”

　　周只只不以为然，“我是不懂，但你可以跟我讲讲发生了什么？”

　　“讲不了一点儿。”

　　“蔺霁，”周只只看着他说，“你变了，我们之间居然有秘密了。”

　　蔺霁瞅了他一眼，不在乎地说：“我们之间一直有秘密。”

　　“靠，”周只只的愤怒浮于表面，“再见，待会儿考试别找我借笔。”

　　蔺霁昂着脑袋说：“不会借的，哥有的是。”
　　周只只成功被蔺霁气走。

　　蔺霁之所以高兴，是因为蔺白藏以前好像没关注过他的学习，今天早上那两个蛋让他觉得相比之下，蔺白藏在意他的点多了一处。

　　不管是不是自我安慰，反正蔺霁着实因为两个鸡蛋开心了几天。
　　但这份开心，也只是持续到期末考试结束。

　　艾胜男考试前就给他打电话说考完试就去他们那边放松放松，蔺霁以前考完试就去，现在嘛也没那么想去。
　　虽然很久没见到艾胜男和蔺成功了，但他现在更想和蔺白藏在一块儿。可他又找不到什么理由留在这儿，所以只能憋着说过几天再去。
　　艾胜男问他为什么，他也没跟她说清楚，挂电话前很强势地说反正过几天去就对了。

　　晚上回去，蔺白藏正在做卫生。他总是这样，有点时间就要拖拖地扫扫灰。蔺霁换完鞋洗完手，走到蔺白藏面前接过他手里的拖把，“我来。”

　　蔺白藏看了他眼，笑着松手。
　　以前蔺霁见他拖着本来就干净的地，总免不了要呲儿两句。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打扫家里卫生时，蔺霁要么接过他手里的活，要么就跟着他一起做。

　　蔺白藏坐到沙发上，拿起放在旁边的书打算看看，结果翻了半天也没翻进去。

　　他心里不太平静。

　　放下书，他看向正在拖餐厅的蔺霁。从学校回来还没来得及换衣服，身上仍穿着蓝白的校服短袖，胸前还别着姓名条，小橘子在他脚边打着转。

　　看着看着，蔺白藏心里突然空了拍，随后，心跳便开始加速。

　　他没有想过未来，也没想过自己今后的另一半会是什么样。他不太会去琢磨这些，在情感上他总是顺其自然，而在他的顺其自然之前，也有一堵由理智堆砌而成的城墙。

　　平时的蔺白藏温润如玉谦谦君子，总会让人以为他的思维会偏感性一些。
　　但其实不然，在他身上理性的特质要占得多一些。
　　对待许多事，他习惯于一层一层地去分析，抽丝剥茧似地得到一个准确无误的答案。在情感上，他更是如此。这也是为什么追求他的人不少，但他却从没开始过一段感情的原因。在选择之前，他会逐一去分析他与对方在一起的可能性，还有在一起一辈子的可能性。凡是没有达到最后一点的，他基本都会拒绝。
　　他不喜欢风险，不喜欢失误，也不喜欢自己的情绪不受掌控。
　　这也是为什么，明明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他，却总给人距离感很强的原因。

　　可向来理智的他，脑海里却在看到蔺霁拖地的场景时出现一个逾越他原则的想法。
　　是不是两个人在一起，就是这样的感觉？

　　从没想过未来另一半的蔺白藏，第一次对未来两个人的生活，有了具象化。

　　这也是第一次因为蔺霁，他心里真切感受到了慌乱和局促，而致使他出现这些情绪的是，他心里对未来有了憧憬，这憧憬里显现出来的身影除了他，还有蔺霁。

　　许是他注视蔺霁过于明显，蔺霁察觉到目光后看过来。

　　他呲着牙，笑着说：“没见过帅哥拖地么？”

　　望着他的笑，蔺白藏心头又是一颤。

　　他敛住神色，平复心情，“嗯，没见过。”

　　蔺霁稍稍皱眉，放下手里的拖布，往蔺白藏这边走过来，他靠着他坐下，静静地凝望他。
　　蔺白藏被他看得往后挪了一点，语气些许不自然，“干什么？”

　　“蔺叔叔，”蔺霁看着他不眨眼，“我怎么觉着你有点怪？”

　　蔺白藏轻轻咳了声，撇开和他对望的眼神，否道：“怪什么怪。”

　　蔺霁边笑边盯着他，盯了半天后突然靠近他耳边悄声说了句，“怪俊的。”

　　蔺白藏侧头看向他，又一次从蔺霁眼里看出只属于他的热忱。
　　即使这段时间有些话他不说，有些事他不做，但他想要传达出来的那种情感依然传达了出来。他自己可能不知道，但另一方一定能感受到。

　　蔺白藏又一次躲开蔺霁的灼热的目光，片刻便如无其事地伸腿踹了蔺霁一脚，“又来了是不是，拖你的地去。”

　　这一脚踹得还挺实，蔺霁摸着腰从沙发上站起来，闷不做声地继续去干活。
　　见他不说话，蔺白藏坐直问：“踹疼了？”

　　蔺霁回头，望着蔺白藏的俊脸，说：“不疼，就是不懂为什么夸人还得挨踹。”

　　蔺白藏笑道：“那要不你踹回来？”

　　踹回去？不行，他才舍不得呢。
　　蔺霁非常宽和地说：“踹就踹吧，我大人不记小人过。”

　　又玩笑说：“反正我这人在屋檐下，受受委屈挨挨打的都是常态，蔺叔叔你不必记在心上。”
　　蔺白藏挑眉一笑，“那看来你在这里过得很憋屈。”

　　“还行吧，”蔺霁绝不承认，“不过可以忍忍。”

　　“还忍什么忍，”蔺白藏说，“你不是马上就走了吗？”

　　这话一落，客厅突然就沉寂下来。
　　马上就走了。

　　是呀，他马上又要走了。可他和蔺白藏之间却还一点进展没有，心在此刻仿若掉进了无底洞，怎么也着不了地。

　　刚刚那句土得掉牙的土味情话，不对都算不上是情话，顶多是句废话，这句废话还是他这阵子说得最直白的一句话。

　　他不想再这么忍下去了。
　　鬼知道他有多想靠近他。

　　“是要走了，”心情躺在谷底，蔺霁垂着眼睛说出句没边的话，“高兴吧，你自由了。”
　　他的语气说不上有什么太大变化，但还是隐隐让人听出点冷意。

　　蔺白藏不太清楚气氛怎么突然变了味儿，但他知道此时蔺霁需要听到一些安慰的话语。
　　可就因为明明知道，他反而没办法轻易说出口。

　　他和蔺霁……

　　他不能和蔺霁。

　　“还好。”
　　蔺白藏最后的回答，两个字。不算冰冷，也不温暖。

　　蔺霁的心呀，继续在无底洞里飘来飘去。
　　他渴望蔺白藏否认他的说辞，但事实上他自己也能预料到会是这样的回答。也能预料到又能怎么样呢？该难过还是会难过。

　　他转过身背对蔺白藏，手里拿着拖布却没有任何动作。他垂着眼睛望着一层不染的地板砖，心里却落了不少灰尘。
　　“蔺叔叔。”他的声音低得近乎听不见。

　　蔺白藏察觉到他的情绪，目光落至蔺霁的单薄的后背，片刻后只听见蔺霁小声说了句，“我真的让你觉得很烦吗？”

　　“没有。”蔺白藏没来得及思考，口中的话已本能般地冲了出来。
　　他清楚这是因为他心里也有些疼了。

　　没有？
　　蔺霁轻扯嘴角，既然没有为什么会对他这么冷淡。向来待人温和有礼的蔺白藏怎么会不知道什么话说出来会让人舒服呢？
　　只是他不愿意说罢了。

　　他没再和继续追问，此刻他也什么都不想问了。他怕失望叠加累计，也怕自己没把握好情绪，他还是想再忍忍，再所谓的克制克制，毕竟，他更怕蔺白藏觉得他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