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誓死效忠系统》游想状态

14、第 14 章

　　三个人不知不觉喝到了后半夜，有一搭没一搭闲聊，期间坂口安吾眯了两个小时，醒来的时候感觉精神好多了。

　　临走前，太宰治不知道打哪儿的兴奋，急切地探出身子递过去工资卡付款，还让对方多刷几笔，记在账上下次再来。

　　看到机器刷去一大笔钱，织田作之助忍不住感慨：“太宰真的很喜欢喝酒啊。”

　　坂口安吾：“我看不像。”

　　真不知道从何开始吐槽好，要不是知道那是谁的卡，他一定也会这么以为。

　　夜风带着些海的气息，吹得人直打哆嗦，太宰治单手拎着外套，眼尖地看到衣兜里透出的亮光，掏出来打开，翻盖手机的屏幕照亮他那充斥着冷意的面容。

　　黑发少年像是被迫目睹了什么极其糟糕的一幕，嫌弃地撇撇嘴：“哎、你们听说了吧？森先生要给我和中也升职的传闻。”

　　坂口安吾推了下眼镜：“你都开口了，说明是板上钉钉的消息了？”

　　织田作之助神情淡定，没有感到朋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恐慌或者惊喜的情绪，“恭喜你了，太宰。”

　　“织田作快收回那句话！这是什么可以值得恭喜的事啊。”太宰治语速飞快地抱怨，“一想到要增加的工作量，我的身体都感觉被压垮了！”

　　语气和表情都非常不满，令人有了风雨袭来的预感，黑发少年喃喃自语：“啊、绝对不行，被累死一听就不靠谱，必须找人代替我……”

　　坂口安吾和织田作之助互相对视，太宰治上次这么说还是因为连续任务，拖到最后不得不写的——将近百份的任务报告。

　　最终受苦的自然是饱经折磨的部下，要求重合率不能高达百分之十，每人被逼迫在上交的半小时内奋笔疾书，直接创造港口奇迹。

　　不是他们死，就是太宰被首领批评。

　　他们当然是为了敬爱的顶头上司咬牙切齿地努力了。

　　据说，参与者痛哭流涕地爬进人事部，两只手退化成了软体动物似的，缠着人事部部长要调岗，不然就辞职。

　　无特殊理由在Mafia辞职跟不要半条命差不多，啊不，“太宰先生是魔鬼”这一句话应该算理由的一种？

　　当然是被路过的太宰治轻飘飘驳回了，此事一度成为众人私下都不可明说的话题。

　　织田作之助点着了一支烟，在升起的白雾里为太宰治嘴里的“代替者”默哀一秒。

　　直到有人告诉他那位可怜的代替者是谁的时候，织田作之助醒悟般发觉……他默哀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

　　……这是太宰什么新型的交友方式也不一定，他尽量往好的方向去想。

　　开车来的坂口安吾带了他们一程，到了西餐馆附近，手机突然收到了一条短信。

　　坂口安吾看完叹了口气，“刚收到通知，要去欧洲出差一段时间，看来赶不上庆祝太宰君升职了。”

　　“是两个人升职，还有安吾你呢。”太宰治往五座灯光明亮的标志性大楼望了一眼，平淡无波地说道：“——希望他的发际线还能继续突破新高，我一定会用所有的钱去投资生发剂！”

　　“然后往里面灌脱毛喷雾！”

　　是中原君的钱还是你那被河水冲走的钱包啊！

　　坂口安吾冷静地选择失聪，“我会给两位带伴手礼的。”

　　“注意安全。”织田作之助嘱咐道。

　　送走了朋友，太宰治轻快的跟上了织田作的脚步，好奇地观察昏暗的路灯下十分有年代感的西餐馆。

　　太宰治：“说起来织田作很久之前就是这里的老顾客了吧？”

　　织田作之助点点头，“对，除了月奈我还收养了五个孤儿，清理尸体救下来的。”

　　他主动坦白，西餐馆隶属港口Mafia旗下，太宰治想要知道里面的情况只需勾勾手指，有的是人倒贴。

　　“他也是织田作名义上最亲近的人了，而我还是第一次来这里。”太宰治踢着路上的小石子。

　　织田作之助：“……”
　　“明天要一起吃咖喱吗？”

　　对此一无所知的朝来野月奈在看书。

　　就放在靠窗小小的书桌最显眼的位置，书的边角有相当严重的磨损，分上中下三册，磨损程度几乎相同。

　　可以想象红发青年在那里翻来覆去阅读这本书的背影。

　　这么喜欢？

　　到底是什么书。

　　怀着这种想法，朝来野月奈捏着书页翻过去，文字脱落的地方半读半补充，全文讲述的内容是有关小人物的鸡毛蒜皮，是一个又一个弱小而卑微的角色为了生活奔走的故事。

　　唯一不足的是第三册、也就最后一册，最后一个故事的结局被裁掉了，恰好有关杀手。

　　织田作之助不是看不到结局就放弃的人，应该是跑遍了所有的旧书店都没有找到，那这本恐怕是现存的唯一一本。

　　朝来野月奈松开捏着书页的手，对比三本书的封面，在第二册的封皮上勉强看清了作者的名字。

　　——[夏目漱石]

　　嗯？这不是Japan政府部门退隐的高层么。

　　一个留着双色头发和小八字胡的男人，什么时候兼职写小说了？

　　朝来野月奈用指腹捻了捻，从纸和墨的原料来看，印刷历时了大概有十年左右。

　　当他盯着最后的台词沉思之际，外面老旧楼梯传来被踩踏的咯吱声。

　　不是一个人，除了织田作之助还会有谁？

　　朝来野月奈看向门口。

　　咔嚓——

　　门把手扭动，黑发少年的半边身子率先挤进门内。

　　“好久不见，平井君～”

　　太宰治笑得人畜无害，语调充斥着浅淡的愉悦感，他踩着榻榻米像是没看到金发少年眼底深处的针对他写作“麻烦”读作“黑泥精”的烦闷。

　　——就知道他不会放弃找我麻烦。

　　制定最优解计划有什么错，偶尔行动要追求高效率，避免不必要的损耗（特指他动脑子）才是上上策。

　　“你还没睡啊。”织田作之助随后进来，打了招呼，“太宰说主动上门也是缘分，就跟过来了。”

　　朝来野月奈放下了手里的书，眼中的情绪收拾得一干二净，笑容赋予友好的意味，“是这样啊，欢迎哦。”

　　这句话不知道是对太宰治说的还是织田作之助说的，或者两者皆有，朝来野月奈最先拿下主导权。

　　“上次没认出来你就是织田先生的朋友，所以没来得及自我介绍，真是抱歉。”

　　太宰治凑在他身边，用异常澄澈的声音说道：“没关系，我是不会原谅平井君的，让我等了好久，娱乐项目都没办法进行下去哦。”

　　“……你指？”偷刷同事工资卡？狠狠玩弄部下（恐惧）的感情？

　　“所有！所有啦！”
　　太宰治理直气壮地叫道。

　　朝来野月奈看到了太宰治口袋里明明灭灭的手机，发出轻微的震动声响。

　　许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太宰治看了眼拉黑关机一条龙，扔进了随意乱放的衣服堆里。

　　“他们真是离了我就不行呢。”黑发少年面不改色地埋怨，一边捡起夹着稿纸的杂志，一边脱衣服钻进织田作铺好的被褥里。

　　朝来野月奈的被褥是新买的，给太宰治用的是孩子们备用的一套。

　　房间不像孩子们那边是上下铺的床，榻榻米铺上被褥就可以睡了。

　　不然挤在一起睡的，会是两个少年一张床，朝来野月奈想想就觉得窒息。

　　真是那样他今晚就可以睁眼到天明。

　　幸好他和织田作的被褥早就铺好了，只要给太宰治挪出被褥的地方就可以。因为右臂受伤，所以他睡在左边，中间是织田作，太宰治睡在右边。

　　时间不早了，考虑到明天要上班的关系，织田作决定睡觉，啪的一声关上灯，

　　就着暗淡的月光，太宰治支撑着身子兴致勃勃地翻开稿纸，“哎～你还会写小说啊，是要投稿吗？不介意我提前看一眼吧？”

　　他嘴上这么问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显然没打算询问作者的意见。

　　“写小说？”织田作之助疑惑地转向他。

　　“本来想给织田先生一个惊喜的。”朝来野月奈埋进柔软的被褥里，“有个专栏在征集话题稿，我打算试试。”

　　不错，这就是他想到的赚钱小妙招！在国中他的作文蝉联多次比赛冠军，不存在落选了怎么办。

　　“是什么话题？”

　　极其细微的某些东西从织田作之助脸上流逝，朝来野月奈不经意注意这点，眨了眨眼睛。

　　“关于救赎的，织田先生感兴趣吗？初稿我写得比较随心，想到什么就写什么了。”

　　也就是说，一字没改，由心落笔。

　　可以接触到他的内心，织田作之助生出想要观摩的想法，问道：“明天可以借我看看吗？”

　　“当然。”
　　朝来野月奈一口答应，越过织田作目光转向太宰治，黑发少年刚刚兴致盎然的情绪消失得无影无踪，手指捏着缓慢地翻篇，深潭一般的平静笼罩了他，很快扔下了稿纸。

　　太宰治蜷缩在被褥里，一声不吭。

　　织田作之助沿着金发少年的示意看过去，忽然想起来，救赎的话对太宰来说是比死亡更让他感到惊恐的事物吧。

　　深陷暴力和死亡的世界中央，突然遭受语言袭击，宛如外在的玻璃被击破。

　　太宰治的状态就像泡芙里面的奶油，将自己紧紧包裹在里面。

　　看样子写得很好。

　　织田作之助想了想，说道：“太宰，不要把自己蒙在被子里，会呼吸不畅的。”

　　情绪明显不对，但是秋季的夜晚蒙头睡的确让人闷得慌。

　　过了会儿，太宰治一把掀开，黑发在枕头上凌乱地翘着，整个人仿佛灵魂出窍般，“……这是报复。”

　　朝来野月奈一副无辜的样子，内容是意外，没阻止太宰治看就是他故意为之的了，反正有织田先生在，太宰治不会乱来的。

　　他放心睡了，大脑一瞬间被疲惫冲垮，昏昏沉沉地失去意识，软软的金发垂在耳后。

　　一觉到第二天早上，阳光灿烂散落进窗户，感到右臂隐隐作痛，肩膀发麻，忍了又忍精神缓解好几秒才恢复，一双玫红的眼睛睡得还有些发蒙。

　　“……好痛。”朝来野月奈眯着眼，伸手去摸肩膀，摸到毛绒绒的触感。

　　黑发少年小鸟依人般贴着他的肩窝，过近的距离热气喷洒在脖颈腾升，压住的位置恰恰是伤口处。

　　毫无疑问，太宰治不仅在报复他，而且挤进了他的被褥里，怪不得他热出了一身汗。

　　啊，这、这是噩梦吧。

　　朝来野月奈闭上眼睛又睁开，事实证明不是做梦。

　　他们中间那么大的织田先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