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级向导和他的哨兵们》九林枝

35、资源争夺战(十) 队长的生命

　　我这是常年抓巨兔，现在轮到被巨兔抓了啊。

　　仅是一瞬间的迟疑，我的脚踝就被缠住了，那股力量将我往水里拖。

　　我抓住地上的草，但是地面太疏松了，草都被连根拔起。

　　巨兔把我按住，叼着我的衣服把我往出一拽。

　　另有一只巨兔把我脚上缠绕的东西给咬断了。

　　我回身看去，才看到混合着泥浆的水中翻腾着的，是两根粗壮的树根。

　　原来地底下我看不清楚一直在水里翻腾的，除了螈人，还有这些树根。

　　那两根树根继续朝我卷来，被那只巨兔按住。
　　更多的树根向那只巨兔卷去，我感觉到了地面的震颤。

　　围在周围的一圈巨兔正在用后腿跺脚。

　　就像我当时在地底下感受到的震颤。

　　雨水大颗地从天空里坠下，已经塌掉的第二营地上，生长着几棵颜色各异的树。

　　它们的根部巨大，仿佛合成一棵，直接生长在驻扎地的正上方，像一座坟。
　　密集的树根从茂密的枝叶间垂下，好像树在溶化。

　　不，这不是好几棵树。
　　这是一棵树，是独木成林的榕树。
　　不该出现在居风城附近的榕树。

　　那棵树的树冠一歪，根部倾倒，摔进了灌满水的第二营地里面。
　　第二营地又塌了，将榕树陷落其中。

　　但是那棵树像是有生命和自主意识一般，卷着根系向我们袭来。

　　巨兔灵活地躲避，有几只被树根卷住了，在泥泞的地面上被拖行，有别的巨兔扑上去，用牙齿将树根啃断，一起逃开。

　　我想起当时野外被食鼠果杀掉的巨兔。
　　对啊，面对着这种会捕猎的植物，巨兔的天性应该是让它们远离的。

　　所以这些巨兔……真的是来救我的？

　　可是，野生的巨兔为什么要来救我？

　　来不及多想，又有一条树根向我卷来，我翻身爬上了巨兔的背。

　　原本叼着我的衣服行动不便的巨兔，像是收到了信号，飞速躲开，然后蹿了出去。

　　巨兔看着毛茸茸很大一只，其实只是毛厚。

　　我骑在它的背上，双腿夹下去，它的身体不过是我们平时训练的柱子粗细，我手脚并用，把自己固定在它的背上。

　　巨兔的背上其实不太稳定，因为巨兔是后腿发力的跳跃，一边躲避攻击一边奔跑，很颠簸的。

　　我伏在巨兔的背上，一只手搭着背上的江姜防止她掉下去。

　　-

　　也不知道跑出去多远，雨停了，也出了点太阳，仿佛从阴雨绵绵的地狱又回到了人间。

　　巨兔们终于停了下来。

　　我被颠得有点分不清楚方向了，从巨兔身上滚了下来，趴着拖着江姜一起到旁边的树下休息。

　　现在歇下来，才发现我的腿都软了。
　　骑巨兔真挺累的。

　　因为巨兔总是在跳，骑的时候不能坐实在上面，只能悬空，否则一不小心就鸡飞蛋打。

　　一直悬空趴在上面的后果，就是我现在整个背还有臀腿的肌肉都好像不是自己的了。

　　但是好在我是个威武雄壮的哨兵，这点运动量不在话下。

　　实在爬不动了，我就地趴着侧躺了一会儿，然后把胸口系的那个死扣用刀割开。

　　把江姜解下来，她居然恢复了。

　　原本像死人一样灰白的肤色恢复了人正常的肤色样子，就像我今早见她睡在床上的样子。

　　只是仍旧没有醒。

　　我把衣服拧干，简单把她脸上的水擦干净了，然后探了一下她的呼吸。
　　倒也还算平稳，终端上检测到的生命体征正常。

　　但是……她刚才都变成螈人了，还能正常醒过来吗？

　　算了，先去附近找点吃吧。

　　巨兔们都在自顾自吃草，只有一只巨兔一直蹲在我附近。

　　它或许是知道我不吃草，所以扯扯我的后领子，给我指了一棵果树。
　　还用两条后腿站起来，给我采了几个果子放在我手里。

　　我认了认，就是背着我逃的那只兔子，因为它背上的毛塌出了一个人形，像背上被剃秃了似的。

　　那果子我也看不出来是什么，紫色的，表面有一层白霜。
　　我拿着在衣服上蹭蹭，咬了一口酸甜酸甜的，很解渴，但是更饿了。

　　我一边吃果子，一边捋巨兔背后的毛。
　　手指弯成梳子的形状，打算给它重新做个造型。

　　那只巨兔趴了下来，原本弓起的背变得平整，还把脑袋放在了地上，用嘴扯扯我的衣袖。

　　这是要摸脑袋的意思？

　　我手伸出去，就像我们之前做任务的时候教安抚巨兔的手法，顺毛摸摸摸……

　　巨兔被我越摸越扁……
　　这是巨兔觉得很舒服，要继续摸的意思。

　　它的耳朵抖了抖，我这才发现它的耳朵上绑了个标签，被雨淋得有点模糊不清，但是依稀可以看到蓝色墨水晕开的字迹。

　　“9月…日，由庄…………抓捕……”
　　“9月…日，………放归……谷……”

　　这是月落谷的兔子？

　　而且从标签来看，就是我们上一批抓捕的。

　　但是被我们抓过的兔子，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还给我采野果吃？

　　“陆封？”我试探着叫了一声。

　　兔子竖起耳朵抬起头来看我，纯洁的眼眸是大大的困惑。

　　不好意思，我脑抽了，人怎么可能变兔子。

　　但是话说回来，陆封那边现在什么情况了。

　　我坐在树下啃了一会儿野果，把坐标调成他们那边的坐标。

　　然后惊讶地发现，我们现在这个位置距离陆封那边的坐标很远，比第二营地还远。

　　我现在在的位置，跟他们去的那个资源坑的坐标，还有第二营地的位置，正好呈现一个120度钝角的等腰三角形。
　　第二营地是那个钝角。

　　这意味着我如果直线走过去，没准会进刚才那棵榕树的攻击范围，所以需要绕路。

　　不过，我现在跟江姜两个人，一昏迷一受伤，我伤地还是脚，根本走不远。

　　我如果背着江姜走，得多久才能跟陆封他们汇合，天黑前能找到他们吗？

　　如果找不到他们，我跟江姜两个伤员，今晚在野外怎么过夜？
　　要不然还是跟着巨兔一起去月落谷算了，那里是著名的安全区。

　　我正思考着下一步去哪，突然耳机里有了动静。

　　是余茜茜的声音。

　　她的声音很模糊，几乎是在喊：“喂，有人听到吗，有人听到吗？雨太大了，队长、队长有危险，你们谁去救……哧啦哧啦……你们谁去救一下队长……”

　　然后我依稀听到一个坐标。

　　我终于收到总控台的消息了，但是我该去吗？
　　队长听了余茜茜的消息，挖开的资源坑是空的。
　　而江姜，到现在都没有醒。

　　我还要相信余茜茜吗？

　　她说下雨，可是我这边没有在下雨。

　　我爬到了树上，果然有一个地方仿佛聚集了所有的雨云，越是到中心，那片乌云就越是浓重，像是长了毛似的向下溶解。

　　我对了一下坐标，就是余茜茜报的坐标。

　　“雨水会压制火系的效力……”
　　我想起了我那时跟鲸鱼共感看到的队长，队长那边，确实下着很大的雨。

　　他是火系的向导，雨水会限制他的能力……

　　耳机里余茜茜的声音再次响起：“有没有人听到我说话……队长、队长的生命体征……队长的生命体征……队长的心跳……没了……”

　　与此同时，我听到了一声鲸鸣。

　　是我的精神体。

　　那一片雨云的下方，凭空出现了一只座头鲸。
　　距离我很远，但是仍旧可以看到那只座头鲸正在游动、盘旋、鸣叫。

　　我的精神体经常都是平和安定的，从来没有这样恐惧暴躁过。

　　我一把抱起江姜，跑到了巨兔边上，拍了拍还在吃草的巨兔：“往那条鲸鱼跑。”

　　-

　　又重新进入了雨里。

　　雨和风渐渐变大，我们的周围也热闹了起来。

　　树上垂下的蛇，藏在半人高的草丛里凶猛的花，还有乱抽的树枝，每个生物在暴雨的丛林里，好像都变成了贪婪的捕食者。

　　一开始巨兔能带着我们躲过，但是渐渐地，行进变得艰难。

　　而且蹿出来的怪物越来越有杀伤力。

　　我把江姜绑到巨兔身上，自己下去开路。

　　脚上的伤口绝对裂开了，但是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我们现在只是在风暴的周围，就已经这么难走了。
　　如果队长真的在风暴的中心，那么队长……

　　耳机里已经没有信号了，但是我的耳边仿佛还有余茜茜的嘶吼。

　　我们这次来挖资源，其实可以说是抢，因为弃子营也想要这一批的资源。

　　昨天晚上队长落单了。

　　如果我是弃子营的人，队长这种身份，他如果落单了，那肯定……优先去杀他。

　　雨水、落单、火系，一切仿佛是计划好的，专门为了队长设置的陷阱……

　　我不敢细想，又提了一口气，把旁边一只奇形怪状的动物敲晕，往前一抡，撞开一大片要扑上来的怪物。

　　巨兔从那片空隙里穿了过去。

　　我从旁边的树干上借力，跑到巨兔的前面，将在暴风雨里，仍旧向我们趁乱攻击的动物们挡开。

　　天越来越阴沉，风雨越来越大，我们就这样一边淋着雨一边往那个坐标赶，只是对抗风雨，就几乎要耗光我的所有力气了。

　　突然从某个瞬间，身边的风雨好像小了一点，身边的攻击压力好像小了一些。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才看到我身前的一只巨兽被风卷起，而我自己走路，也是轻飘飘的。

　　这风暴的中央，是个龙卷风？

　　那队长在哪？

　　我没有看到队长，只在上空看到了我的精神体。

　　现在离得近了，我才看清楚，我的鲸鱼盘旋在空中，卷着很多怪物。
　　就像以前我在资料片里见过的，座头鲸捕猎。
　　座头鲸擅长围猎，它们可以在水中盘旋，得益于它们超越普通鲸类的长长胸鳍……

　　我一直知道我的精神体可能有别的用法，只是我自己从来没有用成功过。

　　但是为什么只见到我的精神体，没有见到队长，他怎么样了。

　　旁边有一条蛇蹿出，我将它甩开，但是它仍旧向我扑来。

　　一道剑光闪过，蛇被拦腰砍成两截。

　　头顶的雨停了，风也小了一些，我被罩在伞下。

　　我回过头，看到了队长。
　　队长的手里提着一把剑，一把银白色厚身细剑。

　　风吹动他的长发，他也淋了些雨，晶莹的水珠仿佛发间饰品。

　　队长的视线落在我身上，碧蓝湖水般的眼眸弯起，并不意外见到我：“你来了，小鲸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