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资源争夺战(九) 我要死在这 ...
-
一早陆封就跟乐衡他们走了。
我立刻去了江姜那边,检测了她手臂上的芯片。
手臂上的芯片大家很少会用,因为以前都是终端识别的。
大概我大学的时候,才强制要求所有人植入手臂芯片用于身份识别。
手臂上的芯片检测无误,只是江姜还昏迷着。
不过呼吸已经比昨天晚上平稳多了,而且很神奇的是,她昨天身上脸上那么多伤,今天居然全都好了,不知道汤刑兰是不是有什么疗伤的独家秘方。
我自己脚上的伤睡了一觉也好了很多。
昨天还有很多渗出液,今天基本上没有什么渗出液了,应该再养养就能好了。
我跟江姜都是伤员,行动不便,没有人保护着直接去外面也不安全,所以当下的情况来说,就是留在第二营地最安全。
检查完没什么事做,为了省电,又不能玩终端上的小游戏,所以我在江姜的床边盘腿坐下,把耳机戴上,试了试搜索总控室的信号。
还是什么都没有。
江姜的终端和耳机脱在旁边,有螈人黏糊糊的粘液,我剪了截绷带蘸着水给她擦。
把耳机跟终端都清理干净,我才听到哪里有滴水的声音。
地下不分白天黑夜,只有一盏油灯燃烧着豆大的火苗。
犀明建造的这些地下的房间有隐蔽的排气孔,油灯的火苗被气流微微拨动。
那滴水,是从江姜的手上来的。
江姜的手搭在床的边上,有水从她的指尖一滴滴落下。
她的手上为什么会滴水?
难道是哪里又出血了?
我拿着油灯凑近过去,却看到她的皮肤上开着一个个松弛的小孔,就像是被蒸过头的鸡蛋羹,水从那一个个孔洞里渗出。
她的手指也变得扁扁的,末端膨大像是垂落的水滴,像两栖类的脚蹼。
那只手的微微震颤,我顺着那只手往上看,有水一直滴在江姜的额头上,而她露出的皮肤上,也有一个个小小的密集孔洞,在往外渗水。
她像一张漏水的人皮面具一样慢慢摊开。
像螈人。
江姜的脑袋边上,趴着一只像是蜥蜴又像是蝾螈但是脑袋和尾巴又像青蛙和蛇融合的怪异生物。
我看到它时,它也转过脑袋,一双红色的眼瞳冰冷冷地看向我,漆不见底的瞳孔从圆形夹紧成一条竖着的线。
对上视线的一瞬间,那只那只怪物就扭着身体贴墙缝跑走了。
我追出去,脚下却踩出了水声。
地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漫起了积水,落叶残土将水搅拌浑浊。
我闻到一股不流通水体的腐朽味道,就好像树叶在水坑里泡了很久,混杂着泥土、真菌、代谢物,但是又有什么怪异的香味,像是想要遮盖那种腐臭,却反而让腐臭变得更加明显。
耳机里传来哧啦哧啦的杂音,但是那杂音是有规律的。
短长短,短短长,长短。
摩斯电码,Run。
是谁在给我发信号?
而且是没有加密的信号,是发给我的吗?
我记得以前老师上课讲过,在所有通讯都失效的极端情况下,可以试试用终端发摩斯电码。
我们当时还开玩笑说,那岂不是谁都能收到,一定不能写情书。
我当然知道要跑,但问题是我怎么跑呢?
我跑到我们下来土梯的前,用力想往上顶开。
犀明说他留了紧急出口的,用力向上顶就可以把覆盖着洞口的那层石板顶开。
但是,我打不开。
甚至用力得我都有点头晕,险些从洞口的土梯上摔下来,犀明根本没有留他说的紧急出口。
难道犀明是内鬼,陆封有危险?
不行,我摇摇头,我不能这么想,我先带着江姜出去。
既然有水进来,那肯定有入水口,我可以逆着进水口出去。
再不济,我就去找排气孔,肯定有办法出去的。
我摇摇晃晃地往江姜的隔间回。
但是手上的油灯灭了。
我很确定刚才没有让它碰到水,油也是早上刚加过的,肯定是够的。
那么,让油灯在这个时候自己熄灭的,只有一个原因。
缺氧。
地下的氧气,低到了一定程度。
从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空气里充满了那种怪异的冷香,它不影响人的呼吸,却令人缺氧。
我回到江姜的房间。
但是,江姜没有躺在床上了。
她的床上,是空的。
水面上升非常快,已经漫到了大腿。
江姜,我想喊。
极度的缺氧让我无法发出声音。
江姜,我找不到。
排气孔,我找不到。
进水口,我也找不到。
我什么都找不到……
我连呼吸都呼吸不过来……
我其实水性很好,在水下闭气能闭很久。
但是我的精神体终究只是鲸鱼。
我可以在水下闭气很久,但是我需要换气。
有什么粘稠的东西糊住了我的口鼻,水下的视角变形而晃动。
随着水波将墙壁扭曲,水下有草叶、泥沙,有蝾螈或是青蛙或是蛇在水里游动,速度极快,我只隐约看到泥沙里一掠而过的白色的肚皮和半条伸直的腿,以及穿行而过的粗壮的树根。
那粘稠的东西捂着我的口鼻,将我慢慢地在水下拖行。
我要死在这里了吗?
我……要死在这里了吗……
我……我还没有……谈过恋爱啊……
……
“……螈人,最擅长躲在人的视野盲区……所以他们的偷袭,才无往不利……”
我好像开始出现幻觉了,死前的走马灯。
我好像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大学生,窗外的阳光洒进窗户,金灿灿的。
课堂睡着了醒过来,仍旧在老师的课堂上。
……
“螈人本来就很擅长躲在人的视野盲区,你们中埋伏很正常。”是昨晚犀明的声音。
“可是那么多,我们一个都没有看到。”一向没有什么情绪的乐衡在说出这句话时,是很明显的崩溃和不可置信。
……
“螈人,最擅长躲在视野盲区。”
雨水落在我的脸上,雨水落下,落在我的眼睛里。
是队长的声音。
我仰面躺在一片积满了的水的地面上,队长将我的上身抱在怀里,也跟我一起淋着雨。
湿掉的金发显得他的皮肤愈发白,或许是冷,青紫的血管颜色从皮肤透出,他美得妖冶。
“冷静下来,小鱼,”队长抚摸着我的颊侧,雨水从他的睫毛一滴滴落在我的脸颊上,湛蓝的眼眸温柔沉静,“雨水会压制火系的效力,但会放大你的能力。”
胸腔鼓起,我的胸腔胀开,猛地换了一口气。
我颤抖着,意识清醒了一点。
我动了动鳍,才意识到,躺在这里的并不是我,而是我的精神体。
我好像跟我的精神体共感了。
“不要怕,小鲸鱼,用你的精神去感受,”队长轻轻摸着我的脸,他的精神游丝轻轻覆盖着我,疏导着我,接纳着我,“不要用眼睛去看,用你的皮肤、用你的触觉,去感受螈人的位置……”
以前我总听说,高级向导相当于哨兵的第二条命。
我没想到,我会在濒死前刻见到队长。
只是一瞬间,我像鲸鱼浮出水面飞快换了一口气,又潜入深海。
……
视线重回黑暗。
但是我缓过来了。
原本被水冲散的精神游丝不再随波逐流,而是像风向标,去感受水下的流动。水流涌动,但是这一次,它流动的方向在我的脑中自动解构。
鲸鱼没法在水下换气,却对流体有着敏锐的触感,所以溯洄万里跟随洋流穿越大海。
我敏锐地觉察到了几个螈人的位置。
我一手抓住卷住我口鼻的那根舌头,然后手一抬,用手上的刀割断。
然后朝着那个方向游去,把那条逃蹿的螈人抓住,一匕首扎了下去。
像是扎进疏松的海绵,我将它轻而易举地割成了两半。
螈人很难杀,它们的肢体再生能力很强,就算被砍断了手脚,也能重新长出来。
但是受伤,能拖慢它们的攻击速度。
我接连割伤了好几个螈人,围在我身边的螈人少了很多。
我找到进水口了。
就在走廊的墙角。
应该是犀明设置的排气孔,非常隐蔽。
里面很窄小,但是外面挺大的,只要挖开就能出去了。
螈人擅长躲在视野盲区。
这没有错。
但是末日后的很多生物,由于研究不全,有些是因果倒置的。
到底是螈人擅长躲在视野盲区,
还是螈人擅长创造视野盲区?
当螈人们受了伤,自顾不暇,他们所掩藏的东西,也就显露出来了。
绕在我身边的只剩下一个螈人,只要把它击退了,我就能休息一会儿,然后想办法出去。
我以水流干扰它的行动,螈人本来就轻,所以随波逐流,它被我晃得也是动作一滞。
这个螈人的行动速度特别快,我抓住机会趁机将它按在墙壁上,举起手上的刀。
“警告,警告,发现攻击队友,发现攻击队友……”
伴随着手腕上的终端响起警报,在变换的色彩中,我对上了那个螈人的眼瞳。
黑暗的环境里,螈人的瞳孔散得很大,脸像是被泡发了,在水里死了很久的人。
长发、制服、浮肿却依稀可以辨认出来的容貌……
江姜。
从床上消失的江姜,被我扼住喉咙,按在墙上。
水已经漫到了她的肩膀,她的目光已经没有焦距,长发好像海草飘散在水里。
我不知道她是完全变成了螈人,还是仍有意识。
她的嘴唇翕合,断断续续的气声依稀可闻:“别……管……我……杀了……我……”
江姜也跟乐衡这么说了吗?
她那时候,就觉察到异样了吗?
在我呆愣的瞬间,江姜从我的手下溜走,继续向我攻来。
江姜的精神体是猎豹,她的反应力、进攻和闪避速度在她的那届新人里排名第一。
她特别擅长近身格斗,昨天乐衡身上几乎没有伤,而她浑身是伤,一定是她将乐衡护在身后,所以她才伤得这么严重,所以她才……
又是几下速攻,我躲不过,最后用手臂硬抗了一下,拉住她的手腕往自己这里一拽,一个手刀把她劈晕了。
我不可能不管她。
我随便抓过条浮在水里的衣服,把江姜绑在背上。
水已经快淹到头顶了,我又闭气潜了下去。
我要挖开入水口出去。
但是……
水体在震颤,墙壁在震颤,水波打在身上都有点疼。
这地洞要塌了!
地洞要塌,这意味着如果我执意要挖洞出去,那很容易被活埋在泥里。
但是也意味着,我有机会从上面出去。
我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突然要塌,地下营地的顶上已经有了许多小缝隙,我背着江姜往门口游去。
如果塌陷,坑洞边缘往往是最有希望突围的。
伴随着裂隙渐渐扩大,我嗅到氧气,我摸到土阶,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
我刚好爬上土阶,身后的土层便塌陷了,巨大的声响拍击在水面,空气被挤压成混浊潮湿的风向四周冲击。
但是我重见天日了。
我背着江姜从塌掉的土坑里爬出,大口喘息。
烟尘很快被雨水打落,周围的景象显露。
我看到我身边蹲着一只巨兔。
在那只巨兔的身后和身边,一大群围着我们的,都是巨兔。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