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猩红菌丝(七) 既然出不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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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我的鲸鱼仰面躺在床上。
胸鳍在肚子上画了个圈，然后在曲线最高处拍了一下。
它的整个肚子呈现出了波浪形的震动。
我差点腿软。
赵亚索奇怪道:“徐梦上哪里去了，刚才还在这里呢。”
我靠着门框，强自镇定:“或许是摸完鲸鱼就走了吧。”
赵亚索觉得有道理，点点头:“没准就是这样。不过晚饭还得等会儿，岑杳居然还没回家。”
说着，他又回了厨房去做他的汤。
我进了客房，伸手摸了摸我家大鲸鱼的肚子，又滑溜又软乎，大鲸鱼开心得摇头摆尾。
然后我偷偷把窗户打开，让它游走了。
房间里没有丝毫徐梦的气息，果然刚才只是幻觉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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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回到餐厅时，我发现餐厅的灯已经暗了很多。
赵亚索已经准备好了牛排和浓汤，坐在了餐桌一侧，但是另一位食客却仍未出现。
我感觉整个房子都颤了颤，餐桌上方的灯被猩红菌丝缠上了，它像一条红宝石雕成的蛇钻过墙壁，探出来了一个脑袋。
餐桌上方的灯都在摇晃，但是赵亚索却没有觉察到任何不妥。
我坐到他的旁边，小心翼翼地问道：“赵亚索，你真的还要等她回来吗？”
这形势，可等不到他妻子回来了，他必须要快点清醒过来了。
赵亚索按亮了手臂上的终端，终端上的时间原本显示的晚上八点钟，但是一瞬间又变回了七点钟，他说道：“还早呢，才七点钟，岑杳总是会加班到八点才回家的。”
说着他又自言自语道：“如果她到八点还不回家，我就去外面找她。”
屋子里的灯光渐暗，我看到餐桌边的窗户外，飘起了鹅毛大雪。
而房间里的暖气也像是失灵了一般，从脚底开始往上，让人觉得无比寒冷。
餐厅里暖色的灯光慢慢变暗，赵亚索仍旧一无所觉，反而站起来去翻找柜子，一边自言自语道：“岑杳之前跟我说想跟我一起吃烛光晚餐，可惜一直没有机会。”
他说着，他在餐厅里的灯完全熄灭前，啪的点亮了面前的蜡烛。蜡烛的烛火映在我和他的脸上，在漆黑的夜幕的窗户里照出倒影，仿佛是两缕即将消散的游魂。
那些猩红菌丝已经越来越多了，从墙壁各处穿出，仿佛这个房间，就是由它们构建的。
确实，再不走，我们就要死在这里了。
“岑杳已经死了。”我说道。
房间里已经冷到我说话都能哈出热气了。
这或许很残忍，但是这是事实，他不能再沉迷在这里了，他需要快点从浸满了猩红菌丝的毒液的精神图景中脱离。
我原本想等到赵亚索达成愿望再告诉他的，但是现在看来，已经来不及了，我必须立刻让他梦醒。
陷于极昼和极夜的哨兵和向导会最终被冰封在精神图景中，现在这温度，是真的有点接近了。
“你胡说！”赵亚索愤怒地大喝。
与此同时，房间内又亮起了暖色的灯光，缠住吊灯的腥红菌丝也散去了，只剩下满屋子的扭曲的画着红色曲线的墙纹。
“这里是精神图景，你必须要快点离开，否则我和你都会死在这里。”我迎着他说道。
说实话，面对这个级别的向导的愤怒，我有点害怕，更别提，我现在是在他的精神图景里。
赵亚索冷着脸说道：“这里是我的家，该离开的人，是你。”
赵亚索在他的精神图景中对付我几乎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他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把我弹出精神图景。
不过他似乎选择了更加温和的方式，他把我扔到墙壁上几次，然后在我爬起来前，蹲下来用手掐住我的脖子，把我扔到门外。
“你走吧，岑杳会回来的，你不要咒我的妻子。”
我连忙爬起来，把脚塞进门缝里，拼命朝里跟他说：“赵亚索，你不把我弹出去，也是希望我帮你去找岑杳吧？”
赵亚索身后的灯光又亮了一些，那些布满暗红色曲线的墙纸上的花纹也消失了，只剩下那些小小的企鹅与北极熊的小花纹。
赵亚索果然是高级向导，他的精神力足够强，能够自主对抗猩红菌丝。他不愿意离开，只是因为他还没有见到他的妻子。
但是这样下去，他最终还是会只撑不住。
但是我可以做出这样的猜测，只要他还没有见到他的妻子，他就不会被猩红菌丝完全吞噬，即使他看起来状况很糟糕。
我改口道:“赵亚索，你等着，岑杳没有死，她只是迷路了，我帮你去把她找回来。”
“好。”赵亚索说道，“我等着你和岑杳回来。”
既然他还能对抗猩红菌丝，那我就去帮他找岑杳。
我帮他省下找人的力气，赌他能撑到见完岑杳。我觉得，赵亚索明白我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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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室内没有任何觉察，但是到了室外，我才发现他的精神图景现在变成了什么模样。
房屋坍塌，道路凹陷，几乎所有的建筑都被树一样粗壮的腥红菌丝缠绕，猩红菌丝上不断有红色的暗光亮起，它们在不断地进食这些精神图景中的力量。
连漆黑的天空都裂开了大片的缝隙，从那些缝隙中，粗壮的猩红菌丝拥挤着，扭曲着，奔涌向地面。
整片精神图景中，就只剩下赵亚索那间从窗户里透出温暖微光的小房子。
他用尽所有的力量，在守护他和她生活的家园。
虽然我据说可以有穿梭精神图景的能力，但是很不幸，我不会，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出去。
从我进入他的精神图景开始，我就与赵亚索的生命绑在一起了。如果他死了，如果他不愿意离开，那么很不幸，我也会死。
会后悔进来得太草率吗？我不会，因为仅仅几个小时的相处，我就能感觉到，赵亚索是一个很好的向导。他对待朋友温柔，对待爱人忠贞，他几乎就是我最认可的那一种向导。
何况，赵亚索是队长的好朋友，赵亚索如果死了，队长会伤心的。
我呼唤着我的鲸鱼，座头鲸从远方游过来，在我面前停下时，它背上居然还多了一个人。
是徐梦。
他穿着穿着宽松的宫廷衬衫，金色的长发披肩，最上面的一颗扣子开着，露出锁骨，伏在鲸鱼的背上，就像个漂亮的王子或者公主。
猩红菌丝真的很懂诶，居然给我投放了这个幻觉。
我也爬上了鲸鱼，拍了拍鲸鱼的大脑门：“你是从哪里捡回他来的。”
座头鲸一甩尾巴，我们就飞翔在了天空之中。底下到处都是残破的街景，不断有路灯被捏爆。
座头鲸当然不会回答我，它似乎仍旧心情很好，载着我们游向远方。
“刚才房间里那个真的是你吗？”我问徐梦。
徐梦只是盯着我，没有什么表情，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那双明蓝色的眼睛干净又纯洁。
那大概就不是了，猩红菌丝这些幻觉都不能合逻辑地联系在一起。
所以我又换了个问法：“你怎么不回家呢？”
如果他回家，我或许不用亲眼看着他在这个即将奔溃的精神图景里消失。
徐梦开了终端，在终端上输入了很长一段俄语，然后点了翻译。
『风连胤要我去捐精，我不想去。』
『我不是居风城人，我没有义务在这里留下我的基因。』
嘿，这猩红菌丝，还挺跟得上我的思想节奏，连捐精这种我前脚刚考虑过的问题，都给幻觉里的徐梦加上了。
但是这也提醒了我，这个徐梦，不过是一个美好的幻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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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我答应了赵亚索要帮他找到岑杳，但是去哪里找，怎么找，我完全没有办法。
我只能选定其实一个方向，时不时回头看一下背后那一抹小小的亮光还亮着，不断喊着岑杳的名字，地毯式搜索。
座头鲸在空气中发出孤独的鸣叫声，这声音空灵，在废墟上散开，却都没有一点回音。
雪越下越大，鲸鱼的皮肤光滑，但是有藤壶附着的地方还是积了雪，鲸鱼的游动也像被冻住了似的，变得缓慢了。
同时我也觉得身体失温越来越厉害，单薄的衣服根本无法让我在这个地方活下去。
而回头一看徐梦，他也是抱着双臂，嘴唇被冻得苍白。或许是因为这个年纪的徐梦年纪还小，所以显得肩膀瘦弱没几两肉的样子，显得特别单薄。
我一边留意着周围的情况，一边用打着颤的声音跟他聊天：“你是莫斯科城人吧，那原名肯定不叫徐梦，你的原名叫什么？”
徐梦金色的睫毛上堆着雪，他垂下头去，用手指在终端上缓缓敲打，然后他拿给我看。
上面那串俄文字符我只觉得像一扇又一扇的小门，但是音译我能看懂。
『弗拉基米尔·德米特里·阿诺尔德』
最前的是他的名字，中间的是他父亲的名字，最后是他的姓氏。
徐梦念了一遍，然后抬眼看我。
这也太美好了，这双海蓝色的眼睛这么近距离看我，简直就跟做梦一样。
可是我真的不会念，俄语的发音对我来说完全就是个灾难。
但是盛情难却，我还是跟着念了一遍，但是有几个音我实在是学不会。
徐梦居然还挺耐心，但是我实在是被冻得脑子不好使了，跟了几遍都没有跟上。
徐梦又输了删删减减，这次倒是短了很多。
『Володя』
『伏洛佳』
这是他名字的简写，但是，我可能太笨了，他教了我好几遍我还是没有学懂。只能尴尬地笑了起来。
然后我就挨揍了。
徐梦用双手撑在后面，抬脚踹我的肚子。
我顺手就把他的脚揣在肚子上了，吸着鼻涕打着抖说道:“你这幻觉啊……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消失……冷吧……跟着我受苦了……”
十九岁的徐梦真是可爱，软弱可欺，我专心地捂着他的脚，他也坦然抬起另一个脚让我抱着。
忽然旁边的一个建筑忽然坍塌，有一根粗壮的猩红菌丝朝我们这边急速甩过来。
我想都没想，直接把徐梦整个人拽进了怀里，然后调换了我跟他的位置。
虽然座头鲸的思想跟我同步，也一起躲闪了，但是没办法，现在我跟它都快冻僵了，那一条猩红菌丝还是抽到了我背上。
那猩红菌丝看着像是由宝石雕成的，居然真的有那么硬。它撞在我背上，就好像后一块巨大的石头刮过我的后背，刮下了一大片皮肉。
还好我对疼痛不太敏感，只是觉得背上有温热黏腻的东西流下去，有点麻，还有点头晕。
徐梦被吓到了，明蓝色的眼睛瞬间漫起雾气，他用手抠着我的肩膀想站起来看我后背的伤势。
但是我一用力，把他拽下来，不让他绕到我身后去，用胸膛贴着他瘦瘦的身子骨，还把他的宫廷衬衫都挤皱巴巴，笑道:“哎呀，抱着取取暖嘛。”
我一咧嘴，才发现嘴角也流下来那些粘稠的液体，用手背擦了一把，我用脸去蹭徐梦的头发。
要是队长，我肯定不敢这么干，但是这是十九岁的徐梦，他实在太可爱了，好像我对他做什么都可以。
如果不是猩红菌丝，我都不知道我有这么喜欢队长呢，会喜欢到去想象他躺在床上诱惑我。
“快打个火。”我搂着他，抓起他蜷缩起来的手，“我有点冷。”
徐梦看了我一眼，打了个响指，半个火星子都没有。
于是我包住他的手放在肚子上:“不碍事，哥哥用体温给你暖，徐梦，给我唱个歌吧。”
他挣扎了一下，可能我抱他抱得太紧了，最后只得用脚踹了我一下。
我也不顾不得合不合规，队长有没有在看着了，反正我都快死了，这也是幻觉，有什么好怕的？
“不唱歌也行，还其实我还有取暖的方法，要不要试试？”我看进那双单纯的明蓝色眼眸。
我现在肯定笑得很猥琐，或许还带着将死的挣扎。
我没等他回应就亲了上去。
一个幻象而已，既然出不去了，就让我好好尝一尝这毒药。
那也，够本了。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猩红菌丝(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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