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夏不落》鹿见川

12、Ch. 12 “不用吗？

　　房子两室一厅，古木色。
　　有两道门锁，门铃响了两次陈听才听到。

　　“Surprise！”许念穿着长大衣，长发垂在腰间，拉着行李箱探头进去，“我来晚了吗？”

　　“刚刚好。”陈听看到前两天还在出差的人突然出现也很惊喜，“不过还没来得及收拾。”
　　“所以我来了呀。”许念看了一圈屋子，“挺宽敞的，之前住人了吗？”

　　“前两天刚搬走。”屋内收拾还算整齐，但各方面还是不如沈既的房子。不过综合地理位置，价钱和工作需要，这个已经是不错的选择了。

　　更重要的是现在房子不好找，这个房子从发现到谈妥其实进行得都挺顺利，有点在陈听的意料之外。

　　屋内很闷，弥漫着一股不太好闻的味道，陈听打开屋内前后的窗户通风，脱了外套打扫卫生。

　　“对了。”许念手里拿着抹布，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我刚才上楼的时候碰见沈既了，他也住这？”

　　陈听手里的抹布吧嗒一下掉回盆里，水溅在衣服上也没有察觉，“没有，他不住这。”

　　“那他来干嘛？”

　　答案好像已经明了，陈听拧干抹布，“顺道帮我搬了行李。”

　　“他还有这么热心肠的一面。”许念还是挺惊讶的。

　　“他以前不这样吗？”陈听想多听一些大学时候的沈既。

　　“你说他大学啊！”许念一边想一边说，“大家对他的印象都是沈既爸爸也就是沈清誉冷血，沈既也冷血，说他完美继承了他爸。”

　　“冷血？”陈听甚至怀疑自己和许念认识的是不是一个沈既了。

　　“对啊！”许念讲，“听说沈清誉想让沈既出国学习公司事物，沈既拒绝了，后来他投出去的实习报告都被沈清誉以各种手段拦了，逼得沈既就自己去创业了，顶着各方面的压力起来后频频阻断他爸公司的合作，后来沈清誉被气进医院，沈既一次也没去看过。大家都觉得他冷血。”

　　陈听听着，有对沈清誉的愤恨，这位家长的不择手段她七年前已经体会过，沈清誉最喜欢利用沈既的软肋来控制他。

　　许念看着她出神的样子，用胳膊碰了碰她，“所以我才惊讶啊！你转头看着我，真的是顺道吗？顺得哪条道？”

　　陈听回过神，呼出口气，压下心头的悲伤，故作轻松，“顺得西大道。”

　　许念想起来路上确实会经过西大道，无语笑，“你就故意给我绕吧。”

　　她和陈听把整个屋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结束已经快要半夜。
　　屋子焕然一新，许念坐在沙发上休息，起身的瞬间，突然觉得腹部一抽痛，跌坐在沙发上，陈听收拾完卧室出来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肚子疼。”许念脸上泛白。

　　“走，去医院，”陈听随意套了件外套，开车带着许念去了最近的医院，一路上都关注着她的状态，许念整个人疼得完全缩在了座椅里。

　　晚上的医院依旧灯火通明，停好车，陈听扶着许念去了急诊。

　　检查之后发现是急性肠胃炎，待在医院打吊瓶。

　　“听听，你回去吧，我这边没事儿。”许念脸色有所缓和，但整个人看上去还是很虚弱，“都怪这两天胡吃胡喝了。”

　　“知道以后就少吃，你先休息。”陈听没打算走，今晚许念确实给她吓到了，她捏好被角，坐在床边的椅子守着。

　　“你回去吧，明天不是还要上班。”许念说，“刚给我妈打电话了，她马上来，你快回去睡觉。”
　　大晚上本来想给陈听帮忙的，反倒让陈听帮忙照顾。

　　“好吧，我等阿姨来了再走。”

　　十五分钟后，许念爸妈都来了，陈听和他们说明了情况，看没什么问题之后便先行离开。
　　这么一折腾，回到家已经快两点。

　　陈听潦草铺好床，简单洗漱之后倒头就睡。

　　恍惚之中越睡越冷，早上起来头疼嗓子疼，还在想怎么会感冒，然后一转头就看到屋子前后两个窗户都开着。

　　陈听揉了揉发晕的脑袋，下床关上窗户，身体实在不舒服，她难得请了一天假。

　　陈听拉开行李箱，在里面找出应急的药，陈树星给她准备的。
　　陈听咳了咳，嗓子和吞刀片一样，翻翻找找，找出两粒药吃了，又重新躺回床上，睡前拿出手机给许念打电话，没人接，陈听想要不睡醒之后下午去看看许念。

　　一觉睡得时间似乎很长，梦见沈既给他发消息，打电话，她很想接通，一直按接听却发现怎么也点不动。

　　梦中又感觉门被敲的震天响，是来要钱的。
　　是梦还是现实，陈听已经分不清了，只记得一张恐怖的男人的脸，一直在敲门找她要钱，陈听猛地被惊醒，出了一身冷汗。

　　陈听眼眶红红的，胸口很闷，喘不上气。

　　她尝试发声却发现嗓子更痛了，不想多待，陈听戴上黑色鸭舌帽和口罩，套上羽绒服，拿着手机匆匆下楼打车去了医院。

　　外面天已经黑了，到医院挂号、检查、抽血，陈听此刻走路脚步都是飘的，整个人很晕，手里拿着一沓单子楼上楼下穿梭，坐在楼道里的椅子上打吊瓶。

　　稍微缓过神之后，陈听打开手机还有一串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

　　陈听在里面找到沈既的。

　　两条消息，一个电话。
　　每一条消息之间都隔了很长时间。
　　似乎怕打扰，又似乎害怕发太少对方没看见。

　　陈听没回消息，直接拨了电话过去，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很想听听沈既的声音。

　　电话很快接通了，“喂。”

　　陈听心里一下子涌上一股难受的情绪，她强忍着泪水，把帽檐又压低了些，声音嘶哑，“不好意思，没看见消息，不是故意不回。”

　　“生病了？”沈既一下子听出。

　　一滴泪滑下来，陈听弱弱嗯了一声。

　　沈既没再说话，电话就这么通着，在陈听打算挂断的时候，沈既开口。

　　“在哪？”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陈听觉得沈既声音近了，可能生病真的出现幻觉了。

　　陈听清了清嗓子，“医院。”

　　“哪个医院？”沈既直接问。

　　陈听似乎猜到了他要干什么，于是说，“没事，不用来。”

　　“不用吗？”
　　沈既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迈着步子走过拐角，出现在陈听正前方，“那我回去了。”

　　陈听难以置信地抬头。
　　视线穿透模糊的泪光，穿过医院走廊冷白的光线，凝滞的空气，定格在沈既身上，他穿着一套黑白运动服，站在不远处。
　　沈既似是终于等到她抬头，勾了勾嘴角，手机还贴在耳边，目光沉静，穿过几米距离，不偏不倚，视线落在陈听身上。

　　“我挂了。”沈既挂断，陈听以为他要走，忽视打吊瓶的手站起来。

　　沈既看见她的动作，两步跑过来，放平她的手，皱着眉头说，“打着吊瓶还要跑？”

　　“没有。”陈听声音还是哑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她压低帽檐，不想让他看见眼泪，不过沈既已经看见了。

　　“那就是怕我跑了？”
　　沈既是开玩笑的，没想到陈听真的沉默了。

　　“坐下。”沈既没打算为难病号，按着陈听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
　　“自己打车过来的？”一瓶水刚好挂完，沈既站着帮她换另一瓶。

　　陈听点点头。

　　“药拿了吗？”沈既问。

　　陈听感觉沈既有些生气，“结束去拿。”

　　“单子给我。”沈既伸手。

　　没等陈听抬手，沈既自己弯腰拿起凳子上的药单，“在这等我。”

　　陈听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被一种情绪塞得满满的。
　　数着时间，一直望着拐角，沈既终于回来了。
　　其实，沈既只是离开了十分钟而已。

　　“谢谢。”陈听接过。

　　沈既在旁边坐下，“睡会儿吧，好了叫你。”

　　陈听今天已经睡了一天不困了，她问沈既，“你怎么在这？”

　　“顾屿来看朋友，一起来了。”

　　“哦。”原来只是巧合。
　　也是，好像也只能是巧合。

　　沈既想去看她的表情，但陈听把帽檐压的很低，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沈既坐在一旁陪着她打完吊瓶，不一会儿，刚下手术的陈树星赶来了，一看见靠在椅子上打吊瓶的单薄的身影，难过的快要哭了，他跑过去蹲在陈听脚边。

　　“姐，你还难受吗？”
　　陈树星总是想尽力去保护陈听，就像陈听小时候保护他一样，家里没有人真的关心他们，所以陈树星总是想尽力弥补上这一空缺，陈听也是。

　　“我没事，小感冒。”陈听拍了拍他的脑袋，“别担心。”

　　“你下次不舒服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陈树星严肃道：“不要拖，也不想着自己处理，我是医生，也是你弟弟。”

　　“别人都有家属陪同。”陈树星看了眼旁边的沈既，“虽然但是这次有哥陪你。”

　　家属等于沈既吗？
　　陈听没敢去看沈既的反应，不知道沈既弯了弯嘴角。

　　“刚巧碰到。”陈听解释完，害怕陈树星又口出狂言，“你许念姐也在这，我去看看她，你去忙吧。”

　　“我今晚要值班。”陈树星对沈既说，“哥，一会儿能拜托你送我姐回家吗？”

　　“行。”沈既先陈听一步答应，没留给她拒绝的机会。

　　“那我就放心了。”陈树星笑得一脸灿烂，“谢谢哥。”

　　陈听：“……”
　　你倒是安排得明白。

　　“不用麻烦，我自己——”

　　沈既打断她，“陈听，在我面前可以不用逞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