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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开会、移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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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老院理疗室内,周存坐在椅凳上张嘴,方丽云凑在前看。
“指一下,在哪?”方丽云说。
周存摸在喉结上方。
方丽云把压舌板扔进垃圾桶,取下手套,挤下免洗酒□□:“我没看见,实在卡,去挂个喉镜。”
周存按着喉结,清了清嗓子,还是刺痛感,道:“谢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方丽云摆摆手,“走了,开会。”
院长召开例会,全体人员参加,针对洪水后的院内情况进行部署。
周存坐在底下听院长讲起天鹅湖整修计划,借着名牌遮挡,用会议纸折起纸来。
他挑了个复杂花的折法,能够多费点时间。折完六朵,汇报还没结束,于是又打开手机来,翻到猫咪折法图文,开始挨着步骤折叠。
小默还是没做出决定。
潮湿的雨夜,墨仔先一步离开,胎中的小猫过弱,未能幸存。小默联系宠物安葬,选了个款式,将骨灰制成墨色的晶石。
今天是拿货日,相约王福明一起去店里,让周存带人出来。
周存把猫咪折纸立起来,立不起来,又调整了一下腿部的位置,算是站立成功了。
可惜纸是白色的。
“D栋的,周存。”台上的院长突然点名了他,“你上次在消防演练表现挺好的,这次小吴下午才回,你现在就暂代管理吧。”
周存抬头,起身来,望着ppt上写的“今日寸照”的计划,明了。
他没异议,接下来,重新坐下时只能给小默发新消息说改期。
大会还在继续,讲起取消的旅游计划,重新定在重阳。
院长听说了组织的稻米谷旅行,决定九月去团建,开支由养老院方承担,可带家属,一天两夜游玩。
计划说完,便开始进行批评。
事从小往大了说:先是老吴请假一事。
管理层请假需要提前三天说明情况,如遇突发情况,也需要提前六小时报备再离岗位。蝉市老家淹没的消息传来,老吴直接订票离开,让养老院的洪水管理出现缺口,还好没酿成错误。
这事院长口头再次强调规则,念及老吴的家乡情况特殊,也没处罚。
再是周存饮酒一事。
周存频繁进出天台有坠落风险,没有严格规范,以后禁止所有人在天台一切活动行为。
举报人传到院长耳里,心头也清楚天台上流动性多大,明面上指出来的是周存,暗示着各区域来晒阳光的其他人。
更重磅的是,院长在查周存的时刻:颇叔被匿名举报售帮忙外带金戈。
胡乱用药,很可能导致不可预知的情况。
院长紧急报案,申请备案,调查颇叔的违规情况。这几日暴雨一直忙着此事,还没查完,但开除一事妥妥了。
最后是养老院半夜盗窃事件。
无法外出活动的老人只能在室内活动,有A栋家属晚上探望留居沙发,半夜发现有人闯入。
一查监控,才发现他经常夜间从员工宿舍施工区绕到员工区,从男浴室里的窗口进到树丛,再进到AB两栋,因为带有客厅不易发现,行窃更方便。
怪的是,这位今天偷来东西,多是些金银首饰,过两天又原样还回去的,丢失的人大多都以为是自己搞错了位置,提出情况后撤回来。
管理员已经联系家属,并且进行再教训,道歉赔偿。本来是事态了结,洪水过去湖心亭的建设完毕质检撤下了铁皮,翻塘时浮出来一沓沓画纸。
院里散步的老人对裸体形象大惊失色,谁也瞒不住了。
由于受害者权重,又联合抗议,将择日将其送离养老院。院长没点名是谁,只说增派晚间巡逻的保安加强监督。
为什么成年期的男人可以恬不知耻开玩笑,年老时会变得越发羞耻?由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从B栋泔水桶翻出来的铭牌钥匙,被踩坏而不停滴水的浴室水管,都指向半夜游荡在湖边的人。
这么矫健的身手,还能写一手漂亮的书法。
倒是精力充沛。
全体会议结束,再进行管理员谈话。周存作为老吴代班,依旧留了下来。
主要是加强员工的培训,不要出现监管问题,再对B栋新来的管理员强调夜间值守规范,不能出现缺人少人情况,上次投诉遭人投诉险些被人上诉。
说到这,还带着表扬了周存。
周存不敢领功劳,不知高竞到底做何事,只能装作并不知情。
接下来由各管理员汇报情况。
人少了,聚在一块,周存也不好窝着玩手机,只能听着。大家汇报的都是平常的琐碎事情。
本来觉得老吴伏案工作看些文件,施法号令,这样看来,管理员也需要面面俱到,工作并不轻松。
也有新鲜事:员工宿舍楼基本翻新完毕外围墙因为雨水情况没干需补,等到质检合格,基本入住是没问题。
听完汇报,院长的目光朝周存看过来:“小周是长居是吗?”
“嗯。”周存没什么可瞒的,又补充一句,“最近涨水住健康路。”
洪水散去,地下室还是没法住人,周存干脆健康路和养老院两头跑,就等宿舍楼开放入住。
院长点点头,是个体贴下属的领导:“生活有困难,尽管和小吴说。”
周存点点头。
后续汇报结束后,院长总结两三句便散会了。
周存坐在最里面,起身整理笔记本,被院长叫住,跟随着一同去了院长办公室。
“喝了什么?”提问题的是院长,固定答案的也是,“我这只有毛尖。”
“我自己来吧。”周存抢活,院长也没拦,坐到皮椅上,把抽屉里的文件翻出来。
他先给茶杯添了新,再自己用纸杯接杯纯净水,坐在对面。
上面摆着一份牛市交流工作申请表。
“我去问过D12的情况了,是个很伟大的家属。”院长拿着陶瓷杯柄,低头呷一口茶水,“怎么会搞错?”
打疫苗那日,王福明被护士认出——其父临终前签署过遗体捐赠协议,还一直念念担心独身的王福明。
而这也吐露了王福明都已淡忘的车祸事件。
周存本疑惑阿濛怎没听说?直接信服了多出来的儿子。转念一想,爷爷的丧事是邹伟健操办。
“你知道我情况的……”周存说着,透着可怜,辨不清几分真假,“我妈离开前给我说,我爸在那,我去找的。”
院长点点头,似乎对这个理由信服,也可能是漠不关心,问的是另外一件事情:“灰色那辆是你在开吗?”
周存心头一紧。
同事偶尔会存在公车私用,又顾及周存生活条件,从未和他争抢过,这车,基本就是默认周存在用。
烧的是发票上的油。
他担心的不止赔偿,或许工作能不能保住也不一定——条件上来说工作不难再找,只是王福明还在这。
“车牌掉了也不上报一声,这样挂着哪能紧?”院长没等到周存回话接着说,“正好要年检了,你休假完就一块办了吧。”
话没一句苛责,周存的是越来越玄。
他只能应:“嗯。”
院长挥挥手,敲敲桌面,道:“填了给老吴就行。”
申请表上已经拟好了各种情况条件和注意事项,就连院长的签名和盖章都已经完毕。
只需要申请人的信息。
周存咬牙,在这滞重的空气中埋下头,嗫嚅:“我不太想去……”
院长轻松地笑:“去两年,又不是不回来了,你可是咱们院的中流砥柱,苦什么?”
“没有。”
院长继续说:“真把D12当爸爸了?我见过他的指标,这年纪身体很好的,两年没问题的。”
周存看着漂浮起来的茶叶,不知道是不是这些天下雨的缘故,受潮了没泡开还是睡不够烫,和行政楼管理员室的硬坨差不多。
杯里的浪再怎么大,最多就是涟漪。
他说:“他叫王福明。”
院长点点头,摸摸手表,又轻轻敲在申请表上:“行了,出去吧。”
*
体育场架起了红布,以栋为单位,等候在照相机前等候。
D栋由周存合格,小秦拍照,方丽云组织纪律。
拍好没洗出来,一堆人凑到电脑面前来看,一块堵住路,方丽云过来招呼,驱散了些走,自己却站在旁边。
周存本想和她聊天,又找不到话说,只能接过老人的铭牌吸磁,核对身份拍照,专心工作。
方丽云却指着名单:“D78不在。”
“啊?”周存鼠标点击,名单暗掉,“去哪了?”
一年一次的寸照活动,老人们并不觉晦气,反是高兴。总心照不宣当作最后一次,好生捯饬,也不至于墓碑上的容貌太憔悴。
生病缺席送医的已经标注了,周存想不到D78干嘛去了。
“今早和女儿外孙约了去相馆拍三代图。”方丽云拿起一旁的水杯喝,“现在应该躺医院了吧。”
“怎么了?”周存盯着屏幕,点开D78的资料。
心中的答案和方丽云的话对上了:“子宫现在问题大,留不住了。”
短暂的休息,方丽云又去组织排队了。
周存还在留在原地,盯着灰下去的D78图标,良久,关闭了窗口。
王福明铭牌上前来,周存点开资料,并没有再多编写奇怪的资料,松一口气。
取景器里,王福明坐得不太端正,扭来扭曲,眯着眼睛。
“你安抚一下你爸。”小秦从相机里抬头,“让他坐好。”
周存看着电脑里的王福明,眼神局促,再偏头去看,分明是在躲太阳灯。
他说:“太亮了。”
“快点呀,后面排队。”小秦说。
周存把太阳灯的线扯过来,暗灭了开关:“就这样拍吧。”
“这不太亮。”小秦说着,去看王福明,“行,不动就行,我开闪光灯。”
按下快门时候,一片灯亮起来,王福明举起手来,肘与肩平,挡住脸庞,做投降状。
周存隐隐猜测,不太确定,他给小秦说:“别开闪光,就这样拍。”
小秦完美主义犯了,念着后面的队伍,没法,只能妥协了。
光线是暗了些,但算照好了。
王福明没凑过来看,独自离开了。
拍照结束,小秦和他一起收拾行头,找话闲聊。
“周哥,你知道谁举报你的吗?”小秦问。
周存蹲在缠着电线,没看他:“是你呗。”
“怎么是我!”小秦喊冤,“我马上期满转正了,我来趟浑水啊?”
“哦?”周存淡淡回,“我还是觉得是你。”
“真不是我!”小秦跳着,又解释了一堆。
周存起来,把东西放在箱子里,问:“那你觉得是谁?”
小秦一时语塞,吐一口气:“反正不是我。”
周存故意狐疑看小秦一眼,招来陆续的解释。小秦问:“你不想知道是谁吗?”
“不想。”周存说。
心中已隐有答案,所以不想。
*
宠物殡葬馆的地方不方便停车,只能小默下车去取,周存开车绕行一圈,找到他上车来。
小默把王福明塞进来,自己也抱着盒子坐上来。
“怎么样?”周存去看后视镜,像个珠宝盒子。
小默掏出来,有两颗墨色的水晶耳环,华贵闪耀:“做工不错。”
“怎么定耳环?”周存对这行业不了解,还以为小默会摆件类的物品。
“不好吗?我正好去打个耳洞。”小默笑嘻嘻。
周存抬眼看他,不想管。
小默打开盒子,分了一个给王福明,笑容敛下来:“这个可以选两份,我和福叔一人一个。”
他摸着耳朵,捏捏自己的耳垂,又去捏捏王福明的耳垂,有对周存说:“不过我肯定要去打的。”
周存不说话。少年在杂绪的审美中去寻找稳定感,是一种历程,也是一种对抗。
正如小默有意无意地试图挑起点什么。
小默见周存没说话,觉得无趣,低头玩手机,又打开盒子去看耳坠。
他问王福明:“院里养宠物吗?”
“不知道。”王福明说。
小默出招:“可以养鸟啊,养猫啊,养狗啊,这些都很好,对于陪伴老人来说是重要的。”
周存抢答:“可以的,院长都在养天鹅,天鹅在鱼,鱼在养乌龟,乌龟在养生。”
小默说:“我是说老人。”
“你醉着呢?”周存说时,后视镜看到王福明将耳坠举在眼前,安静端详,“……上次同事开会吵架,在分公区的鸟屎该谁打扫。”
小默闻言,也不说话了。
汽车上桥,形势到梧桐路道路,临近隧道口,被警戒线拦下,告示牌放在前面。
【禁止通行】
周存打起灯来,缓慢掉头。
暑假人多,挤在路旁看梧桐拍照,行车缓慢。
“都让你打导航了。”小默抱怨。
“你想下车现在就有机会。”周存调转方向盘,操作着掉头,“只能从桥那边绕过去。”
小默拿着手机导航,道:“会路过中医馆。”
周存看他一眼:“少惹我。”
“切,我说去接一下我妈。”小默说完,往左靠,拍拍王福明的肩膀,“福叔,你晚上下馆子,想吃什么?”
“鱿鱼。”王福明回答,拿着水晶石在把玩。
晶石分了两颗,王福明和小默各一颗。
“行,请你吃。”小默说,“我舅订了餐馆,想吃什么点什么。”
“得了吧,”周存说,“你爸多久的动车?”
“换了,叫的顺风,晚上来。”小默说,往后靠,长吁一口气,“你帮忙抱一下呗。”
“你盘不动?”周存问。
“对啊。”小默回答。
“那天淌水也要背你姥。”周存拆穿。
小默沉默一瞬,语气无奈:“你就是说帮不帮吧。”
周存没回答,算是默认,又问:“那你要等到开学过去?”
王福明插嘴:“他也要走?”
“是,他们正好在搬家。”小默说,“特意定的上下床。”
“你弟多大查出来?”这是今天周存去接小默,阿濛无意透露的情况。
“不清楚。”小默闷声答,又补充,“三岁吧。”
“你没有吧?”
“没有,就是他查出来,让我去检查。”小默摇下车窗,将墨色的水晶放在阳光下,透黑色的光棱折射在他的脸上,“他现在和我离开妈妈时一样大了。”
周存静默,王福明道:“墨仔也三岁了。”
他记忆中明明残缺的一部分——破损的墙倒下,少年抓着墙延往上爬,似乎亦真亦假和小默的身影重叠——小默是否真的去看到了墨仔呢?
*
中医馆内,橘猫坐在地上,去追移动激光。
高姨收了激光枪,蹲下身,点着橘猫的鼻子,伸手放在胸前:“茯苓,握手。”
薇薇站在小凳上吃冰棍:“茯苓,握手。”
茯苓听话,举起前爪搭载了高姨手上。
“哪有把猫当狗使唤的。”王福明也凑过去,蹲下来也学着二人叫,“茯苓,握手。”
周存坐在沙发椅上,很喜欢中药弥漫的气味,靠在椅背上迷眼休息。小默则站在墙边,去看挂着的各种履历。
方丽云拿了三个冰棍出来,递给小默,又问王福明:“叔叔要不要?”
“都说不要拿了,我不要。”周存还是仰着头眯眼,拒绝方丽云,“他也不要。”
只有小默接下了冰棍。
方丽云把剩下两只交给薇薇,让她装回冰箱里去。
“你早说你要来,让高姨坐你车过来。”方丽云坐在诊台前,翻着名单。
“路过,隧道路封了。”周存说。
“有货掉了,封查车吧。”浩子端着盘子出来,“陈舒濛还得扎一会儿。”
他转头问和茯苓玩耍的高姨:“高姨怎么了?”
“没事,风湿犯了,等煎药。”高姨说着,拍一下王福明抚摸的手,“别摸小腿,伤着呢。”
小默坐在周存旁边,有点挤,两人坐着一阵热。周存起身,换去坐在薇薇身旁,帮读动物森林绘本。
“鱼市那边怎么样?水退了没?”方丽云问,从抽屉里取了一包晒干的南瓜子,拿起来磕。
“早退了,那边很快。”高姨道,“就是老乡们想重聚。”
小默本在玩手机,听见对话,抬头问:“阿姨鱼市哪的?我老家就那边。”
高姨起身,撑着椅子站稳:“你多大?”
小默答:“十六。”
高姨摆摆手,又去逗茯苓:“那估计你不知道。”
“怎么不知道了?”小默说,“那一片我挺了解的。”
“我们是早一期的移民了,”高姨看他一眼,在方丽云旁坐下,抓了一颗南瓜子开始剥,“故乡已经在水下了。”
小默愣住,盯着跳起来玩耍的茯苓,一时失了神,举着的冰棍水流在手上,薇薇掏了张纸巾递给他。
他说:“我听我奶说过。”
高姨吃瓜子砸吧砸吧地:“怎么来这了?我听你口音也有点鱼市那味。”
小默被问到,去咬手里快化的冰棍,含糊着说:“夏令营呢,过来玩。”
周存读着绘本,没拆穿他的谎言。
方丽云对账数着药材,和浩子说:“这阵子药是不便宜。”
浩子说:“不然怎么来去打野的?之前严打时候还没蹲够,这次也不用蹲了。”
“怎么?”
“观鸟佬立大功,结果在调查没收网。几个人又跑去整,正好暴雨来了,水涨得可快,风又大,船翻了。”浩子说,“人也没了,恶有恶报吧。”
周存指着楷体字的手一顿,斜眼看着森林,抬头去看浩子:“打鸟吗?用什么?”
“鸟哪逮得着,赤麂!”浩子低头理着药材,没抬头,“我摸着隧道估计也是在看着,那条路正好绕过去。”
方丽云抽着中药柜,补充:“我们家都是正规渠道拿药的。”
周存感觉心乱:“之前是多久?”
“一直管挺严的其实,”浩子在称药材,“最大一次我还读小学呢。”
*
离开时候,周存独自出来。
中药馆门口不方便停车,他要多走三百米,把车开过来接他们。
路上有人围在一起。他人高,看见去瞧见了一个穿着骑行服的男人。
男人蹲在墙边的阴影下,拿着粉笔在地砖下写字,自诉单人骑行,装备被盗,乞求路人协助捐钱帮忙回家。一旁停了一辆自行车,满是泥土,后胎瘪了下去。
下午太阳晒着正热,路人没停留多久散去。
周存陡然想起那位被开除院里的书法高手,拿着海绵也能在地上行云流水,只是太阳晒晒就干了,哪能有红色粉笔扎眼刺目。
他也没多留,往前面的停车场走。
太阳直晒,车内闷热,他打开空调扫码出了停车场。赶上晚高峰,掉头回来,路段口上下交错有些塞车。
周存再次望向骑行者的方向,才发现小默和王福明也在,二人站在骑行者面前起了争执,高姨站在一旁劝说。
他掏出手机,给高姨电话,继续往前开。
高姨应下后,带着二人往公路边走。
小默率先打开副驾驶上了车,王福明坐上后车厢,后面是高姨。
车内温度还没降下来,小默一脸气愤的模样。
周存重新启动车辆,问:“怎么了?”
窝火的俩人没回答,高姨说:“骗子呗,没什么。”
养老院什么诈骗形式没见过,炎热乞讨的小技俩而已。
“他没钱,想把耳环给那骗子。”小默说着气,声音很大声,“我都告诉那是骗子了,他是信骗子不信我。”
后视镜里的王福明,也是一脸肃穆脸。
周存移开目光,问小默:“给了吗?”
“没有。”
“那不就得了。”
“我,我,是这回事吗?”
“那还有什么?”
“他想把墨仔给骗子。”
“不是没给吗?”
“……我都说那是骗子了,他要给。”
“你是生气这个?”
小默瘪嘴,不看他。
周存再去看王福明,也不说话了。
气焰刚刚压下去,后排的王福明说:“他是能通过这回家,也是好事。”
周存移目,与王福明隔着镜子四目相对,他在喇叭声中错开目光。
听闻这话,小默更气了:“他有什么家可回的!我说过了,我说了很多遍,他是骗子。你怎么就信他,不信我呢!”
王福明倔着,又说:“本来就是。”
小默想找援兵,拉一下周存的胳膊:“哥,你们院里防诈就是不到位,你给他说,他是骗子。”
“我开车呢。”周存甩开小默的肩膀,没有站队,隐含着对小默情绪的苛责,“不是只有你最聪明。”
小默被这一下点炸了,拍了一下大腿,还想开口,被后面的高姨拍了一下肩膀。
“行了,小默。”高姨安抚情绪,“这不是没有的事吗?以后咱们多教育,多科普,不上当就行。”
有台阶下,小默闷着气,还是没散。
“很多被骗的老人都不愿意主动说,就怕苛责,更怕是被当成没用的人。”周存平静阐述,“你想想你闯祸,被一阵骂,是不是想瞒则瞒?”
高姨轻轻拍着小默的肩膀:“消消气,消消气,咱们这年纪,也是关心福叔是吧?”
王福明摸了摸耳朵,还是说:“想回家有什么错?你不也要回家吗?”
这话一出,周存叹了口气,转头去看小默。
男孩眼泪又飚了出来,没哭出声,不停拿手去擦,于事无补,眼角已红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