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Chapter21. ...
-
淡银色的月亮晕染着天空，蓝与银交织，光环朦胧。
魔君抱手在空中立着，优雅而悠闲，如同观赏一场歌舞。荒辄木讷半跪在地上，眼神空洞。身上的衣衫破烂得不像样子，满满的血迹。头发蓬乱，杂草似的东一缕西一绺。
百岚将百鱼紧紧护在怀里，死死盯着魔君。时不时扫过荒辄。
墨绿的衣裳染了几滴血，绽放着妖异的邪魅，额上灰色的小鱼已不再游动，死气沉沉的。原本白皙的脸颊蔓延着墨绿色的图文，几分狰狞。
“陛下，您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百岚用衣袖细细将百鱼额上密密麻麻的汗珠子擦干净，动作轻巧，捏着袖子的指节却用力到发白。
“如果是我的命，或许，真的有些晚……”
“不，不晚。”魔君俯视地上狼狈不堪的一魔两妖，摇头。修长的手指直指高悬于天空的银月。眨眼间，黑色的荆棘将百岚缠绕，月华凝聚而成的闪电朝百鱼劈下，让人措手不及。
百鱼傻傻看着远远天空中光彩柔和的一点忽的一闪，百岚嘶吼着拉扯身上的荆棘。几乎是同时，闪电击打在厚实到看不到内里的墨绿屏障上。百鱼呆呆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圆润的珠子漂浮在百鱼眼前，墨绿的颜色，比百岚的发更深的颜色，几近于全黑，更加美丽。
不知过了多久，百鱼眼前的珠子越来越淡，光泽逐渐暗淡下去。壁障的颜色也越来越淡，从墨色一般浓重的黑绿变成鲜艳的翠绿，又变为浅绿。
慢慢有光线透过屏障，洒在百鱼身上。如冰雪寒冷，如岩石粗糙。嗖嗖的声音在耳边鸣叫，如风吹过山谷，鸣亮却并不刺耳。
“还要继续？”男人的声音平淡如水。极轻，却压下了风声。百鱼挺得再清楚不过，是魔君在说话。
百岚呢？百岚怎么样了？
屏障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迫使他连勾手指如此简单的动作都无法完成。透过屏障的月华尖利如刀锋，刺痛百鱼。只能生生受着。
百鱼心里焦急。竖起耳朵仔细听。
“小鱼……”是百岚的声音！百鱼心里咯噔一响，百岚的身形慢慢在屏障中浮现。是平日里的样子，黑色的发，黑色的眼，俗的要死的浅粉色裙子。神色一如往日的俏皮，像个才成年的小妖。
“对不起，小鱼，真的很对不起。”百岚抿抿唇，弯起嘴角，把眉眼都笑得弯弯的。百岚的笑很美，一双眼闪闪发亮，右边一个浅浅的酒窝，小姑娘似的，天真烂漫。
百鱼怔怔看着面前的百岚，嘴里发苦。
眼前的人，是百岚。而屏障外的，是麒麟。
“老板老大，你还在啊？”百鱼笑不出来，索性苦着一张脸，声音也拖得老长。
“恩，在的。每次你惹祸，你老大什么时候不在过？”百岚走到百鱼跟前，往脑门儿上嘣的一弹，啪的一声脆响。百鱼瞪大了眼，满是不可置信：“老大你真的在啊！”
“在。”百岚柔柔笑着，淡淡的哀伤。只是百鱼太过惊喜，没有看到。
“老大，我们回去吧？”百鱼赶紧四处张望，屏障还在，透过屏障的光也还在，他却并不感到冰冷与刺痛。“王宫这种鬼地方，我这辈子都不想来第二次。老大，咱们赶紧走。”
“嘘——小鱼不要急，乖乖听我说好不好？”
百鱼点头，在他的印象中，凡是遇到百岚这么温柔的说话，连一息都用不了，指甲、脚丫、臭袜子之类性质恶劣的魔法就会呼啦啦招呼过来。而今，他却不想后退。
百岚只是紧紧抱住他，微笑：“小鱼，或许，过不多久你就要怨死我了。没有关系，有冤的抱冤，有仇的报仇，你老大我在黄泉路上等你。本大人准许你做鬼都不放过我。”
百鱼干笑两声，他们哪儿来的冤仇。
“老大，我找不到你说的那个什么黄泉路。所以，你还是不要在那里等我了。”见百岚还是那副淡淡笑着的表情，小声嘟囔：“至于做鬼，也还是算了。鬼好丑，都是神魔大战死掉的人类，我要是变作那样，你就认不得我了。”
“抱歉，小鱼。”百岚笑，笑着笑着就红了眼眶。泪珠子往下掉，浅浅的绿，化作珠子滚了满地。她说：“小鱼，百鱼这名字是我随口起的，你要是不喜欢，便改了吧。”
百鱼摇头，也不笑了。“百岚，你要去哪儿？”百鱼不聪明，却也不笨。“你是要拉着我一起死？”
“傻孩子。”百岚揉揉百鱼的脑袋，在额上轻轻落下一吻，“别哭了。开心一些，恩？”
“百岚，你还回来么？”百鱼摇头，轻声问。
“回来么……”百岚歪着头想了一阵，笑靥如花：“或许吧？”
“恩。”百鱼点点头，不再说话。
百岚眨眨眼，一扫面上落寞：“你要等我？”
“不等。”百鱼摇头，“你要是走了，这辈子都不会回来。我等不来你，也不等你。我自己过自己的，你爱去哪儿去哪儿。”
“啧，真凉薄。真不愧是属鱼的，冷血动物。”
百鱼面无表情，百岚眼眶却又红了一圈。
“小鱼，再见了？”
曾几何时，百岚对着百鱼说，“小鱼，你知道么？再见并不是期待下一次的见面。再见，再见。其实是再也不见……”
再见，再见……
再也不见……
睁开眼，百岚的脸几乎要贴在自己的脸上。百鱼眨眨眼，有些恍惚：“老板老大，你还在啊？”
百岚愣了片刻，点头：“还在，我还在。”
虚影在眼前消散，头顶上是浅墨色的纱帐，重重叠叠。
百鱼呆呆看着重重黑纱帐苦笑。
百岚说，她出生的地方，死了人是要带黑布条的。还要烧纸钱。很久之前，还要挂黑帐。
又想起那段没有营养的对话，两个傻愣愣的妖怪对望。这是百鱼最后一次见百岚那一天记忆最为深刻的一幕。
其他的，或多或少，百鱼总是不怎么愿意想起。
不想记得每天像尾巴似的拖在身后的二十三个护卫像断了线的木偶瘫软在地上，妖丹就滚落在身前不远处的地上，却刚好是够不到的距离。咫尺与天涯，生与死，百鱼浑身发冷。
不想记得从不落了百岚的红了眼眶，泪珠子跟断了线的似的，不要钱的往下掉。
不想记得魔君淡漠疏远的眼神静静看着这一切，语气凉薄的对百岚说：“麒麟，你总是这样。如果到最后下不了狠心，一开始就不要做这样的决定。”
不想记得百岚的歇斯底里，用尽力量、生命、乃至灵魂，想要毁灭魔都，毁灭魔君，还要将他从撕裂的空间送走。
不想记得，百岚其实不想活了，要扔下他一个人去死。
不想记得绿芒乍泄的瞬间，满眼的霞光将月亮遮挡，然后，百岚消失在霞光之中，化作点点星辰。
还有后来，所有的情，所谓的爱，到头来不过是一个可大可小的骗局。
太多的事情不愿意想起，却深深刻在心底，不论如何无法忘记。
是剩下晶莹剔透的珠子捧了满手，淡淡的绿，中心处一抹朱红，如心头之血，鲜艳到刺目。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Chapter2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