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她十分嚣张（宫斗）》长翘

37、独宠

　　“你说什么？”

　　华宵宫内，如妃执笔批阅账本的手骤然一顿，笔尖的朱墨在纸页上洇开一团刺目的红。

　　芝黄目光扫过殿内静候示下的几位司正，面露难色。

　　如妃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胸脯剧烈起伏了几下，才强压下翻涌的情绪，从牙缝里挤出命令：“带她们去偏殿候着。”

　　待人影消失在帘后，芝黄急忙上前，将皇上转赠八珍鸭汤之事低声禀明。

　　话音未落，如妃猛地将账本掼在桌上，终究是按捺不住，手臂一挥，将满桌账册尽数扫落在地！

　　“贱人！那个贱人！”她气得浑身发抖，眼眶瞬间红了，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委屈与愤怒，“皇上竟为了她这般折辱于我！明明是我先陪伴在皇上身边的，皇上难道将这些年的情分都忘了吗？”

　　芝黄赶紧轻声宽慰：“娘娘息怒！皇上待您的心意，岂是那宁妃能轻易动摇的？往日里，皇上最常临幸的便是咱们华宵宫。还有那支东珠攒芍药金簪，满宫里独独赏了您，这份荣宠谁不艳羡？”

　　“你也知道是往日！”如妃猛地打断她，神色凄惶，“自宁氏封妃以来，皇上可曾踏进过我华宵宫一步？” 虽然他也未曾召幸旁人，可这份冷落，独独让她尝尽了滋味。

　　她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脸颊，眼中流露出少有的脆弱与自我怀疑：“皇上他……是不是已经厌弃本宫了？”

　　她深知自己并非后宫中最美的那个，能有今日，全仗家世与太后庇护。可面对那般英俊睿智的帝王，她如何能不动心？女人一旦交付了真心，便贪心地期盼对方也能回报以同样的专注，即便他是坐拥佳丽三千的九五之尊，她也盼着那份情意能长久一些。

　　可自从宁淼进宫，如妃能感觉到，皇上离她越来越远了。

　　眼看如妃的神色越来越阴郁，芝黄连忙道：“不会的！皇上若是心里不重视您，怎会同意让您协理六宫呢？您和德妃争了这么多年，最后宫权还是落到您手上了。宁妃的宠爱，也不会长久的，皇上就是图个新鲜。等新鲜劲儿过去了，自然就想起您的好了。”

　　“当真如此么？” 如妃眼中仍有迷茫，但一想到宁淼，恨意便再次翻涌。她眼神倏地一转，忽然问道：“天巧阁那位，近来如何？”

　　天巧阁？罗才人？

　　芝黄略一思忖，回道：“前几日那边来报，说是染了风寒，想请太医瞧瞧。”

　　一个失宠的才人，她直接做主回绝了。

　　如妃并未责怪，只嫌恶道：“把人看紧些，莫要将病气过给华宵宫……” 她话音一顿，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罢了，总归是在本宫宫里住着，怪可怜的。你私下里去给她送些药吧。”

　　她别有深意地看了芝黄一眼，目光幽冷。

　　芝黄立刻心领神会，垂首应道：“奴婢明白。”

　　这桩“趣事”似乎稍稍平息了如妃的怒火，但心中的郁结仍未消散。她瞥了一眼散落满地的账本，复又开口：“去，把卢仪人给本宫叫来。就说这些账目字迹太小，本宫看得眼睛疼。听闻她写得一手好字，请她来代为誊抄清楚。”

　　芝黄心中一凛。这些是如妃为了彰显能力比德妃更高，特意从库里调来的宫中近三年的账本，全部抄完，怕是卢仪人的手腕都要废了。

　　但她绝不会出言劝阻。只有娘娘的怒火转向他人，她们这些近身伺候的人，日子才能好过些。

　　*

　　这天晚上，纪无难来了玉明轩。

　　接到旨意的时候，宁淼有些怔愣。

　　这些日子皇上常来她这里，但多是午间过来陪她一起用膳，倒是不曾过夜。

　　自打皇上开始“独宠”于她，宁淼心里便明白侍寝是迟早的事，故而并未感到多少抗拒，只是终究难免有些几分女儿家的羞赧与无措。

　　为免自己胡思乱想，她吩咐青羽备好笔墨纸砚，打算练字静心。

　　她的字，其实算不得好。幼时本是正经开蒙习过字的，只是后来颠沛流离，荒废了数年。待到被接回宁家，练字这等需要静心耗神、下苦功夫的事，因她体弱需静养的身体，便也顺理成章地搁置了。

　　当世书法，以“全、钟、文、谢”四大家为尊。其中文大家是位惊才绝艳的女子，其字被誉为“端芳韵美，质魂仙叹”，引得无数闺阁女子争相临摹。到了本朝，同样才名远播的女子林惊云深得文氏精髓，又融汇己身风骨，另创“林体”。林体比之文体更显端方，逐渐成为各府千金习字的首选。

　　宫中亦盛行林体，每月内书房都会将新印制的林体字帖送往各宫，供嫔妃们临摹学习，宁淼这里也积攒了不少。

　　起初，宁淼还有些心浮气躁，那些沉重压抑的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落在纸上的笔锋不免带着几分尖刻与凌厉。但随着一笔一划的勾勒，心神竟也慢慢沉静下来，专注于笔尖的流转。

　　写到第三张时，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搁下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

　　这才发觉身侧不知何时笼下一片阴影，回头一看，纪无难正拿着她刚临摹完的字纸细看，眉头微微蹙着。

　　宁淼一怔：“皇上什么时候来的？”

　　纪无难抬起头，目光有些复杂难辨。

　　“刚到一会儿，见你在专心写字，便没让她们通传。”他极其自然地伸手，握住她揉捏手腕的右手，温热的掌心包裹住她微凉的指尖，力道适中地替她按揉起来。

　　相比她自己那点猫儿似的力气，他的手掌宽厚有力，只几下，那点酸胀感便消散了大半。

　　“怎么忽然想起练字了？”他目光专注地落在她脸上。

　　宁淼弯唇一笑，带着几分娇态：“不过是打发时间罢了。臣妾的字拙劣，让陛下见笑了。”她说着，便想将那些字纸收起，却被纪无难抬手拦住。

　　他将那三张纸在案上一一铺开，执起朱笔，在其中几个写得尚可的字上圈点出来，声音放得极轻极柔：“是这林体不好，过于板正，拘着你了。明日朕让叶符临送几本钟体的字帖过来。”

　　“钟体？”宁淼有些诧异，“钟体多是男子习练，笔意开阔雄浑，臣妾一个女子，习钟体恐怕不太相宜吧？”

　　“字而已，何分男女。钟体舒阔情真，挥洒自如，更适合你。”纪无难语气笃定。

　　宁淼心中一动，就连青羽都不知晓，她幼时习的便是钟体……只是后来阴差阳错，她再不用钟体示人了。

　　宁淼没再多想，轻轻拉住纪无难的衣袖往偏厅走。

　　“臣妾性子惫懒，练字不过是兴之所至，真要当作每日必修的功课，臣妾可受不住。”她眼波流转，含笑问道：“陛下可要用些宵夜？”

　　此前几次在端元宫，都见他用了宵夜，宁淼自然以为这是他的习惯。

　　纪无难从善如流：“可。”

　　宁淼侧过头，眼中闪过狡黠的光：“那......八珍鸭汤面如何？”

　　纪无难先是一怔，随即无奈地笑了。

　　当时如妃将汤送到端元宫，叶小能不如他师父机灵，不懂他的心思，盛了一碗奉上。他以为是御膳房送来的例汤，尝着觉得味道尚可，第一个念头便是她也许会喜欢，当即命叶小能送到玉明轩。

　　等叶小能送完回禀，他才知那汤是如妃亲手做的。

　　既然已经送出，自然没有再收回的道理。况且纪无难转念一想，若是阿渺当真喜欢这汤的味道，让如妃受些委屈也无妨。

　　只是没料到，她此刻拿这事打趣。

　　纪无难故作严肃，扬声唤人：“去华宵宫传旨，命如妃即刻准备八珍鸭汤面送来。”

　　宁淼忙给拦住了。这旨意传过去，如妃怕是要发疯。她倒不是怕如妃，只是这么晚了她可不想折腾。

　　饶是如此，她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不知是在笑他为了打压如妃竟能做到这个地步，还是笑他此刻分明是在刻意哄她开心。

　　是的，宁淼能感觉到，纪无难在哄她。

　　只是，为什么？

　　宁淼笑得几乎要跌进纪无难怀里，而纪无难也顺势揽住了她。她的腰肢纤细得不可思议，仿佛稍一用力就能完全圈进他的臂弯。女子身上淡淡的馨香瞬间萦绕在鼻尖，纪无难的身子不自觉地僵硬了几分。

　　宁淼抬眸，唇边的笑意渐渐敛去，耳尖却悄悄染上一抹绯红。她清楚地看见，纪无难深邃的瞳孔里，此刻只映着她一个人的身影。

　　四周不知不觉安静下来，空气中弥漫着若有似无的暧昧。

　　她微微挣动，想从他怀中退开，那箍在腰间的臂膀却纹丝不动，反而收得更紧了些。隔着层层衣料，也能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温热，以及那份不容置疑的力道。

　　“陛下……”她低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轻颤。

　　纪无难没有应声，只是低头看着她。烛光下，她脸颊泛着薄红，长睫低垂，掩去了眸中大部分神色，唯有那微微抿起的唇瓣，透露出几分无措与紧张。

　　纪无难沉浸于这样的静谧，只是这样安静地抱着她，也令他的心感到满足与惬意。

　　他近乎贪婪地嗅着她发间清浅的冷香，这香味很陌生，却又奇异地勾动着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角落。空着的那只手，无意识地抬起，轻轻拂过她腕间那串冰凉的珠链。珠子颗颗圆润，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宁淼因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微微一僵，下意识地想将手缩回，却被他顺势握住了指尖。

　　“阿渺……”纪无难终究因她这细微的躲闪动作回过神来，眼底那一丝迷蒙迅速褪去，恢复了惯常的清明，也看清了她眼底那抹来不及完全掩饰的紧张与疏离。

　　他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终究是松开了她的手，嘴角牵起一丝几不可察的苦涩弧度。他抬手，动作却变得极其轻柔，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视，缓缓地将她颊边滑落的青丝挽到耳后。

　　移开目光，纪无难的声音有些疲惫，“朕困了，你陪着朕睡，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