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他渴望的可能 宁淼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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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淼看着眼前几乎溢出来的酒，眼中浮现一丝戾气。
此时此刻，她彻底明白，今日这所谓的宴席，哪里是敏丰一时兴起的赏玩，分明是专门为她设下的“鸿门宴”。
只是，如妃针对她还情有可原，毕竟她先前对如妃的确不怎么恭敬。
但敏丰又是为何？她们以前从无过节。
宁淼看向这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长公主。
在她看向敏丰的瞬间，敏丰也正巧向她投来目光。那眼神里，没有仇恨也没有厌恶，甚至……没有多少认真。
有的只是一种纯粹的、居高临下的兴致，一种仿佛看着的困兽挣扎的玩味笑意。
宁淼忽然明白了。
敏丰不是讨厌她，甚至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这位生来站在云端享尽尊荣的长公主殿下，只是享受这种将人当做困兽玩弄的把戏罢了。看着猎物挣扎、困惑，最终不得不屈服，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场消遣，一场供她取乐的戏码。
这杯所谓的“讲和酒”，实际是在告诫她：
看清楚，在这后宫里，谁才是真正可以随心所欲、肆意妄为的存在。
你宁淼可以对别人张扬舞爪，但在她面前，只得俯首称臣。
不得不说，敏丰的警告的确有用。
宁淼仿佛再次回到了那个令她近乎窒息的泸溪河里，河水裹挟着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沉重地缠绕着她，拉着她向下拖拽。
权力，权力！
又是这高高在上的权力！
上位者的弄权从来不会顾及底层的生死，即便他们活得如临薄冰，用尽全部力气攒下那点微末的安稳与念想，在上位者翻云覆雨的指尖下，顷刻间就能被碾做齑粉。
家破人亡还不够，还要将你的脊梁一寸寸踩断，将你仅存的尊严践踏进泥里。
心脏被无形的铁链箍得生疼，勒的她喘不过气，可在这剧痛之中，宁淼却笑了。
若是十年前，那个还弱小天真的她，或许真的会就这么投降。
可她已经死过一回。
如今她更想拉着宁家一起死。
她还有什么怕的呢？
夺过宫女手中的酒杯，仰头将那辛辣的液体尽数灌入喉中，那姿态，仿佛饮的不是酒，而是饮仇人滚烫的血！
瞬间，她的脸庞染开一片秾丽的红晕，身子也有些摇晃。
但她的眼睛却异常的清明，直勾勾地盯着如妃。
“这杯酒，嫔妾饮下了，”宁淼的声音带着酒后的微哑，却掷地有声，“如妃娘娘，总不能推托吧？”她说着，自己拿起酒壶，亲自斟满一杯，一步步走向如妃。
如妃被她眼中的冷冽看得心头一跳，下意识退了半步，强撑着威仪道：“本宫自己会喝，不劳……”
话未说完，宁淼已近在咫尺，一把攥住如妃试图接过酒杯的手。
“怎敢劳娘娘亲自动手。”宁淼的目光冷静之下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戾气，“还是让嫔妾‘伺候’您喝吧。”
如妃被宁淼神色慑住，腿一软，跌坐回椅中。
冰冷的杯沿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被送到如妃唇边，辛辣刺鼻的气息直冲如妃面门，如妃想说她不喝，只是刚张口，宁淼趁势将酒倒入她的口中。
“唔……”如妃有意抵抗，琥珀色的酒液从唇边滑落染湿一片衣衫。
“咳咳！”如妃指着宁淼：“你！你！宁淼，你好大的胆子！”
上首的敏丰眼中的玩味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霾。
刚才那一幕，众人看得分明，宁淼看似听从敏丰长公主的命令，可对如妃这粗暴至极的“敬酒”，无异于反击。
张嫔心惊肉跳，不由为宁淼捏了把汗。
青羽已经跪下：“长公主殿下，如妃娘娘，我家小主不胜酒力，只怕已经醉了，醉酒之举不得当真，还请公主殿下与如妃娘娘莫怪……”
“不胜酒力？本宫瞧着，宁美人很是海量，既如此，这壶酒便都赏你了。”敏丰冷冷道。
宁淼闻言，非但没有惧色，反而勾起嘴角，酒意染红她的双颊，为她本就绝色的脸上更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妩媚，她那眼流转间的迷离之态，惊艳绝绝，动人心魄。
有人于心不忍，有人愈发妒火中烧。
“公主要嫔妾喝，嫔妾不敢不从，只是若嫔妾饮下这壶酒，醉得很了，做出什么失礼不敬的事，公主可不要怪嫔妾。”
她盈盈笑着，直接举起酒壶，仰起头，露出脆弱白皙的脖颈，酒壶微倾，眼看酒水将溢——
一直骨节分明的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握住她的手腕。
“陛下！”如妃失声道。
皇上怎么会来？皇上不是一向不爱参加妃嫔间的聚会吗？
众人如梦初醒，慌忙离座起身行礼，“臣妾恭迎陛下！”
敏丰脸上飞快闪过一丝错愕之色，又有些被打断好戏的不虞，她行着礼，姿态不算多恭敬，语气里是妹妹对兄长的调侃嗔怪：“这几日我向皇兄请安，皇兄以政务繁忙次次推托，今儿倒稀奇，可是听说几个嫂嫂们都在，放心不下，这才匆匆赶来了？”
她的目光故意落在被纪无难攥着手腕的宁淼身上，笑道：“皇兄来得巧，我与宁美人聊得投契，正轮到她饮酒，皇兄可是要英雄救美？”
纪无难自来后便面色阴沉，无心听敏丰说话，只看着宁淼。
她的手还被他擎住，她也不反抗，只眼神迷离地望着他，那平日里清亮的鹿眸此时蒙着一层水汽，带着浓浓的醉意。
“你醉了？”纪无难眉间微蹙，醉成这样，这是喝了多少？
宁淼方才还强撑着一点最后的清明，在听到纪无难的声音的刹那，如同紧绷的弦骤然断裂。
一种莫名的安心席卷她，令她卸下所有防备，看着眼前模糊的面容，她甚至露出带着一点傻气的笑容，含糊不清道：“你来啦，小殿下……”
话音未落，宁淼只觉身子一软，直直向后倒。
纪无难及时搂住她，浑身却僵住。周围的一切仿佛在瞬间褪去颜色化为虚无，他的耳中只剩下阵阵轰鸣。
她刚刚，叫他什么？
德妃见宁淼瘫软在皇上怀里，上前一步，温婉开口，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陛下，宁美人醉得厉害，怕是失了体统，臣妾这就安排妥当的人，送她回去歇息吧。”
计划落空反被强行灌酒，如妃忍不住讥声道：“才饮了一杯酒就醉成这样，装模作样糊弄谁呢？”她才不信宁淼醉得如此之快，只当宁淼是故意在陛下面前示弱博取怜惜。
青羽立即为自家主子分辨：“如妃娘娘，奴婢先前就禀明，美人不胜酒力……”
敏丰打断青羽，看向纪无难：“就当是本宫的不是，考虑不周了，本宫这就叫人去煮一碗醒酒汤给宁美人送来。皇兄，你难得有空来后宫，不如陪妹妹一起去荣安宫看望母后？马上就是母后的寿辰，咱们正好商量商量……”
纪无难在听到“醒酒汤”时已经回神，怀中的滚烫体温和软绵无力的身躯清晰传递，他揽着宁淼的手臂微微收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他抬头看向敏丰，眼神冷冽：“暨南伯世子病危，暨南伯夫人气急攻心卧病在床，府中乱作一团，你身为何家宗妇，不在此时主事，倒是这么有闲心管朕后宫的事。”
说罢，纪无难不再看任何人，他俯下身，一手稳稳穿过宁淼膝弯，稍一用力，将人打横抱起，头也不回地离开。
众人见此，脸上的神情精彩纷呈，心思各异。
德妃垂在宽大衣袖下的手，不自觉缓缓握紧，她维持着端庄的姿态，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忌惮与不安。
如妃更是气得胸口起伏，眉眼扭曲，目光怨毒得几乎要喷出火来。
景婕妤默默咬住下唇，神色复杂地望着二人背影。
常美人更是直接气得跺脚。
而敏丰，方才巧笑倩兮的她早在听到纪无难的话时便僵立在原地，脸色煞白。
*
重意殿内，纪无难抱着宁淼一路疾行至此，他看着步履沉稳，心里早如翻江倒海。
走到榻边，俯身欲将宁淼放下。
谁知刚一动作，怀中的人像是被惊扰的幼兽，紧紧环住他的脖颈。
“不，不要走……”宁淼含糊嘟囔，脸颊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显示出与平日截然不同的娇憨与执拗。
她非但不松手，反而缠得更紧，下意识蹭着他微凉的颈侧。
纪无难身体一僵，试着去掰她的手臂，他声音很轻，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哄：“宁淼，松手。”
“不！”宁淼闭着眼，眼角却沁出泪：“别丢下我，蘅舟，别丢下我。小殿下，小殿下……”
纪无难的心又是一颤，他突然想到什么，轻声哄道：“阿渺，乖，松手。”
脖子上的手骤然放松，宁淼紧绷的身体也渐渐软下。纪无难趁机将她放平。
他并未起身，只是坐在塌边，静静地看着她。
此时的宁淼，没有刚刚的娇蛮，眼睫如蝶翼垂落投下浅浅阴影，眼尾还泛红。
显得如此脆弱而……熟悉。
方才在禧春斋那声“小殿下”再次响彻耳边。
“你才这么一点高，又瘦，感觉比宫里最小的十一殿下还小，我不叫你六殿下，我叫你小殿下吧！”
“小殿下”，只有一个人，会这样叫他。
那个掉落悬崖，被冰冷的河水卷走，让他寻觅十年的却毫无踪影的，阿渺。
“阿渺……”纪无难念着这个名字。
宁淼是宁家嫡女，生平有迹可循，怎么会是阿渺？阿渺明明是太监，是男子，又怎么会变成一个女子？
是巧合？还是……一个他不敢深想，又疯狂渴望的可能？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他渴望的可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