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喜佛》云先生1

15、樱桃的滋味

　　小诃不出声了，在他的年龄，要不话太多，字字不着边际，要么有诸多莫名情绪，又往往词不达意。古玉披衣走到濛濛灰蓝的窗前。忽然记起住在着屋子的第一个清晨，太阳热乎乎地照耀在床边的地面上，让他萌生了长住的念头，现在却无论如何也回忆不起当时的喜悦来了。
　　“你说，”洗过了脸的小诃，迟迟疑疑地说，“我是不是该找份工作。”
　　“为什么？”
　　“总觉得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我说过了，你在我这边就是工作。”
　　“但我老这么闲着”
　　古玉转过头来：“小诃，你该不会出去找了工作？”
　　小诃在古玉的逼视下低了眼睛，他那清澈的，学生般的声音也变得黏糊起来，好像喉咙里堵了一口痰。
　　“也不是，就是昨晚上买了樱桃后遇到个人他是开佛具店的，我们聊了两句”
　　“你把这里的地址给他了？”古玉俯视着小诃哆嗦的，变难看的脸。
　　“我只说了街道名字。”小诃结结巴巴道：“我也不一定非要去的。“
　　古玉沉声道：“别说了。”
　　第一声鸟啼破碎了梦幻的蓝色天幕，残留在古玉身上小诃的体温已冷却，朦胧的不满却如窗子外层的灰尘一样明明白白起来。
　　“不开心的话，”古玉觉得自己的心硬了起来，“你随时可以走的。”
　　“我没有不开心，”小诃道，“只是每天这样坐着，都觉得自己好像在一点点沉下去，有点害怕。”他干涩的声音却好像在说谎似的。
　　“我早就说过，少看点你那些佛经书，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你总是这样。“小诃愤恨地说。
　　虽是凌晨三四点钟，已经有行人了。一个穿红底黄花旗袍，扎两条长辫子的蓬头女孩子从布帘后走出来，撩起下摆，蹲在石阶上小便起来。点心店小伙踩着三轮车吱吱呀呀跑过，回头吹了声尖锐的口哨。女孩子拉起连裤袜骂起人来了，却是三四十岁中年女人的嗓音。
　　洗头店三色灯边上站着个吸烟的男子，对这场街头的闹剧视若无睹，黑衬衫，黑裤子沾了星星点点的细白点，黑皮带。黑皮鞋，身材精干。他吸了口眼，一抬头，正好和古玉对着。
　　是张令人难忘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