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喜佛》云先生1

14、樱桃的滋味

　　古玉握着裁纸刀，刀尖在胶带上笔直地划了一道，双手剖开纸板箱，拿掉顶上的旧报纸和珍珠棉，就是袋袋的花椒和辣子，轻轻抖开，露出下面大红盖子瓶装的酱料来。
　　他在黑暗中摸索了一圈，拎起个豆瓣酱瓶来，对着窗边的月光转着看。楼下大门吱呀一声，熟悉的脚步声轻快地响起在厅堂里。
　　水池银柱乱溅，唬得小诃后退了几步，又扑上去没头没脸地拧水龙头。刺耳的金属声中，水止住了，他全身上下带了幌子，水滴将前额头发也濡湿了。
　　古玉把水龙头拧得一滴水也不漏了，用袖子给小诃抹抹脸，望了眼水池中的竹篮。
　　小诃定了定神，也觉得好笑，从篮子里揭去层黑色塑料袋皮，带柄樱桃果湿润润地堆在一处，颗颗红得发黑。
　　“你不知道，刚才外头闹哄哄在轰小贩子，我截住个跑得慢的，把剩下的樱桃全买了，便宜得很。”
　　他用手掌擦了两枚樱桃递给古玉，自己也没闲着，拈着柄，一口一个往嘴里送。他的脸埋在暖色的灯光下，浮了层蜜色，含着红果的唇，抿成似笑非笑的形状。
　　小诃的下巴被提起，有几分愕然，轻轻甩开了，只余耳轮一圈通红。
　　“就算便宜，多吃了也不好。”古玉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就说了这句。
　　小诃很轻易地就信了，回以古玉熟悉的浅笑，再普通不过年轻人的清爽五官，一眼就能看到底的，适才的迷艳，应该只是错觉。在床上，他也同样易于取悦。不知怎的，古玉却未觉得烦闷过。紧贴着被汗水濡湿的身体，直到对方炽热的气息一点点浸入到自己心底。
　　小诃在黑暗中剧烈地颤动了下，古玉拧亮灯，照亮了他满脸的汗珠子。
　　“腿抽筋了？”
　　小诃用枕头盖住双眼，摇了摇头：“我有时睡着会这样，突然一动就醒过来了。每次李叔都开玩笑说我还在长个子。”
　　似恋窝的幼雏，他向古玉方向靠了靠，薄毯在腰间甩成一团。古玉移开视线。
　　“想李叔的话，我随时可叫他来看你。”
　　、小诃静默了十几秒，古玉还以为他重新睡过去了，不料他却开口道：
　　“也不是很想他。”
　　口气是坦率的无情，古玉想，原来感情这回事，实在是容易变化地很。需要的时候有，不需要的时候也可以没有的。小孩子对父母的所谓情感，大概也只是为了生存的庇护罢了。
　　“心里烦，我们说说话。”小诃又说。
　　他从没这么居高临下，仿佛古玉已是他所有物的说话过，古玉仍带着惯有的笑问：
　　“烦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