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将军是我前夫他弟》南山结庐

30、好事 嫣儿不去，

　　向府依制式所建，一品大将军府邸自是宽阔大气。
　　西苑至主院，需穿过几道院门，途经一片小湖，沿着曲折的回廊走过多少秋景。然，凌嫣与向晚舟同行，左手执扇遮住半边面容，一眼也未望向泛黄的枝叶，右手藏在袖中，行走间衣袖随风舞动，隐约能瞧见二人勾在一处的小指。

　　这不太规矩，但无人敢出言指摘，不说向家二郎是圣上面前挂了名的痴人，光瞧着今日他紧皱双眉，沉下脸来，浑身散发着煞气，便知他心绪不佳，哪有人敢触这个霉头。

　　二人执着手，行至主屋门前，那守门的婆子行一礼，掀开帘子，屋里的热闹便涌出屋外。

　　先听到周氏笑嗔一声：“你这孩子，温泉可不兴久泡，到时只怕你呀，晕乎乎地出了汤，又一头栽下去。”
　　紧接着是章千惠的声音：“那我便讹上母亲，是母亲许的带我们玩乐，可不能不管我，叫我傻乎乎地泡在汤里。”

　　屋里一片欢声笑语，凌嫣也扯了扯嘴角，低了头进屋，抬步前还不忘扯了扯向晚舟的小指，叫他面上别露出行迹。

　　这动静也不能叫屋里的人歇了欢笑。
　　周氏口中叫着“冤家”，抬起手虚打了章千惠一下，转眼瞥见凌嫣二人，又笑着招手：“阿舟定宁快来，有好事同你俩说。”

　　“什么好事？能叫伯母这么开怀，定不简单。”凌嫣说着便落了座，寻隙打量了向晚舟一眼，见他虽面色青，但好歹不皱着眉头了，便笑着为他遮掩，“这仗胜得不易，我昨夜缠着阿舟讲些战场上的事，倒惹得他想起那些烦心事，平日里睡着了雷打不动的人，作夜竟失了眠。”

　　一桌子人正围在一处用早膳，周氏婆媳二人又笑又闹，向沛这做儿子的只扶着碗用膳，因佐粥的小菜入口，不禁多尝了几筷子。闻言，筷子悬在半空，他向向晚舟夫妻投来玩味的目光，嘴角似笑非笑地向上扯，晦暗的眸光随着眼睫扑闪似有似无，瞧得向晚舟搭在双膝上的双手松了又握。

　　气氛随之一滞，周氏瞧过来：向晚舟眼底一片乌青，确是不曾安眠的模样。她忙吩咐姚嬷嬷道：“快给阿舟盛一碗胭脂米粥，这米粒煮的烂熟，好歹先温一温胃。”

　　吩咐完，她又想提点凌嫣几句，可转头看见侄媳妇儿温婉贤淑端坐着的模样，又想起前段日子，她同儿媳争管家权的情形，忽而一顿，那话便含在唇边说不出口。

　　拊掌一拍，到底心疼侄儿，周氏盯着向晚舟用下几口粥，这才有了丝笑意，重提方才闲话。

　　凌嫣原不过凑趣一问，却不料这好事竟是一家子要收拾了行装，趁着仍在秋季，赶往郊外的温泉山庄休养。

　　向家三个男丁奔赴战场，周氏留在家中又忧又惧，好不容易将人盼回家中，丈夫又贴心地提起郊外的庄子，想让一家人都去休整一番，周氏自是无有不应，兴冲冲地点一点各人，正色道：“这回一家子人都得去，打仗是顶累人的事，好容易胜了，回了家来，哪一个都不许再被琐事缠了身。不管是朝堂上还是家里的事，统统抛开去，往那温泉池子里泡上几日，好好松快松快。”

　　凌嫣一听，心中一沉，面上却不露，点了点头，又沉吟着问：“咱们都去了，家里的事儿可怎么办？”

　　闻言，周氏尚未答，章千惠先轻哼一声：“郡主真是稳妥人，头一件事儿想的便是家里，倒衬得我这做嫂子的只有玩乐的心。我劝郡主趁这段时日放下这些事体，母亲当家许多年，自有安排，你我只需舒心乐上一段时日，别白费了父亲母亲一番苦心。”

　　凌嫣含笑饮下一口茶，只不同她争，仍望向周氏：“我不过随口一问，伯母若有安排，自是最好不过。”

　　周氏点点头，轻拍了拍章千惠，笑道：“千惠心直口快，有一句却说得不错，这段日子你只管玩乐便是。”
　　说着，她又指向一旁的姚嬷嬷，“姚嬷嬷不去，你们屋里也留两个伶俐人，小事情便报给姚嬷嬷处理，真有什么，让门子赶了车来庄子上报，一来一去也不过半天功夫。离年末仍有一季，咱们不过住上月余，姚嬷嬷也会定时来庄子问安，家里自有章法，不会裹乱。”

　　“伯母心中有成算。”凌嫣笑着奉承几句，垂下眸光一转，心中已有了计较。

　　昨夜凑巧听见向家父子要寻那贺姓人对账，今日便要一家子搬去庄子上住，怕不是向元青特意调离了一家子人，欲暗地里核对账册。
　　好不容易探听到一点蛛丝马迹，凌嫣再不欲放开线索，心中谋算着将方伯派去岭南再度打探贺姓人，留春絮在府中策应，若得到了消息，便跟着姚嬷嬷的车来庄子上禀告。
　　春絮是她的贴身侍女，留她下来实是有些打眼，可她身边论忠心不二，能让她放心的婢子，除了春絮，再挑不出第二个。

　　思至此，她扶着碗，亦举箸夹菜，心中谋算已成定论便丢至一旁。对着周氏，她尚能笑着附和几句。

　　便在此时，身侧一直沉默着的向晚舟忽地开了口：“嫣儿不去。”

　　这一句让周遭静了下来，众人皆纳罕地望向向晚舟，只见往日爽朗开怀的少年人沉着脸，低声再道：“嫣儿不去，她回家去。”

　　周氏这才觉出不对，抬眼上下打量着小夫妻二人：“这是怎的了？好端端的，可是昨日拌了嘴？”
　　不然新婚又久别，好容易重逢，怎舍得再分隔两地。

　　“这是让郡主回哪个家？”向沛冷冷问，一双眸子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弟弟。

　　向晚舟再忍不得，站起身来，索性装出一副怒极的样子来，别过脸去，不看凌嫣，说出口的话却异常冰冷：“哪个家都成，最好是回她的固国公府，我再不要看见她。”

　　“胡说！”周氏喝一声，忙揽住凌嫣，低声宽慰她道：“好孩子，我知你一向是好的，他今日也不知犯什么混，等伯母说他，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转头又去喝骂向晚舟，“你坐下！什么事不能缓着说，做这副样子给谁看。”

　　凌嫣却笑：“许是我昨夜问的话惹到他了，多大人了，还和孩子样闹脾气。”
　　说着，她也站起身，拉了拉向晚舟的衣袖，嘴角含笑，未将方才的冷言冷语放在心上。

　　向晚舟一动不动，心中闪过无数说辞，却恐污了凌嫣名誉，有心把污水往自个儿身上倒，可时日太短，来不及做下一两件实事佐证。

　　衣袖又动了动，他回头，望进一汪柔情眼波中。凌嫣面上带笑，眼波流转，可那柔情里分明藏着几分决绝。向晚舟想起屋中那番剖白，心中气苦，一锤子砸在桌面上，竟拂袖而去。

　　“阿舟他……”章千惠惊叫一声，周氏亦睁圆了双眸，自小看他到大，还不曾见过他这般失态模样。

　　一桌子人，只向沛悠悠闲闲饮了口茶，笑道：“郡主昨夜与阿舟说了什么？不会是谈到他违军令，诱捕萨拉玛吧？”

　　这事凌嫣尚不知晓，此刻听闻，挑了挑眉，诧异道：“这又是怎么回事？”

　　向沛却轻轻吹了一口茶，移开目光，似是不欲详说。

　　凌嫣也不放在心上，坐了下来，一面为周氏斟茶，一面柔声解释道：“伯母别急，阿舟这是心疼我呢。昨夜好端端的，他非提起我这半年少回国公府，少与外祖母舅母相聚，原是想陪我回去住些日子，却叫我一口回绝了，正气不顺呢。”

　　斟得一杯茶，凌嫣双手奉与周氏，“我自嫁入向府，那便是向家人了，只因娘家弟弟年幼，这才时时看顾着，但那不过是我做阿姊的本分，万不能让凌家的事越过向家去。”

　　“一家子高兴了才是正事。伯母莫管他，我今日回去，好好同他说道说道，这本是阖家欢乐的事儿，不能败在我俩手上。”

　　周氏接过茶盏，饮了一口，心绪渐宁，摇摇头：“阿舟说的也对，你是许久不曾回国公府了。泡池子也是常事，来年再去也是一样，不如你同阿舟一道回去。少年夫妻，最忌琐事吵闹，平白失了情分。”

　　凌嫣怎肯？
　　若这一次不跟紧向家父子，再想探听秘辛，只怕难上加难。

　　她忙道：“没事的伯母，我瞧阿舟此仗胜得不易，身上又添几道新伤，也该去庄子上休养一番。待从庄子上回来，我再与阿舟一同回去也不迟。”

　　周氏还待再劝，向沛却温言道：“母亲不必再劝，郡主是贤惠人，自有一番计较。”

　　凌嫣循声望去，那人端坐着，左手把玩着茶盏，说罢这句，还噙着笑意朝她微微颔首，仍是端方君子的作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