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落》苏木辞

4、那时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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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点半到十一点二十，一节课五十分钟，食堂一般会在十一点四十五开饭，放学后有的学生去食堂排队，有的也会在教室等到十二点以后。

　　黎语在行动上属于后者，心理上则属于第三种——不敢去。

　　昨天看学校的时候她去过食堂，但那个时候不是饭点，各种流程她还是拿不准，打算等人少了自己去走一圈。

　　沈榕一蹦三跳来到她跟前，笑嘻嘻地问：“黎语，吃饭去吗？”

　　黎语眨巴眨巴眼睛，抿了抿嘴唇：“我我我再等会儿吧。”

　　沈榕却不由分说拉她胳膊：“你刚来，还不忙着学习，今天不等，我带你去食堂吃饭，早点去饭还是热乎的，而且早点吃完你还能回来接着学。”

　　黎语犹豫了，一犹豫就被沈榕“钻了空子”，沈榕挎着她的胳膊，浑不在意她是不是习惯，就这么一路说着她时能听懂时又听不懂的话，穿过校园来到食堂。

　　和平中一样的事情又出现了——这里的食堂也没有凳子，站着吃或蹲着吃。

　　高三加起来六七百人，有没来学校的，那也有几百人，加上这两天转校生不止黎语一个人，因此她的到来并没有引起谁的注意，这个结果她很满意，可沈榕或许不满意。

　　“班长，我带黎语来啦。”

　　黎语：“……”
　　我的齐天大圣啊！
　　要命……

　　南尧正排队打饭，由沈榕的话不难听出这大概和华明朗帮她安排座位一样，又是班长大人嘱咐过的。都是想帮她，她心里感激，可就是说能不能不要这么社死呢？

　　南尧看过来，黎语十分迅速地拉起微笑点头示意，然后拖着沈榕离开现场。

　　显然已经晚了，已经有人看了过来，她开始浑身不自在。

　　后来再想起她觉得应该感谢沈榕，没有谁有义务拽着她往前走，哪怕只是很小一步。

　　但当时她只觉得尴尬。

　　平中要求男女生要分属不同楼层吃饭，安城一中好像没有这样的规矩，也可能是因为现在人少。黎语还在考虑吃什么菜的时候沈榕的目标已经对准了南尧身后那一桌。

　　“黎语快，我们去那边。”

　　黎语只得随便选了两道菜，要了米饭和汤跟着去了。

　　宋时，在安城一中也是个人物，相貌出众，品学兼优，羽毛球能打出职业水平，是不少人心慕的对象。

　　宋时身边已经坐了两个女生，刚开始吃饭，沈榕拉着黎语在另一边坐下，似是熟人。

　　“宋时，你不是去比赛了吗？怎么回来了？”

　　宋时扭头先看的黎语，再和沈榕说的话：“比完了，回来听课。”

　　“你不走职业啊？”

　　“没想走职业，当一个兴趣爱好。嗨，你好。”

　　黎语闷头挑着盘子里的芹菜，大意了，刚才打饭的时候没注意这个菜里还有芹菜，好在阿姨盛的不多。正挑的差不多了，忽然听到一声“嗨”，那声音好似还是冲她这边来的，一边眼尾轻挑锁定声音来源，又忙抬头看过来。

　　“嗨。”

　　宋时格外热情，但她的热情与沈榕不同，带着几分收敛。

　　“你叫黎语？”

　　黎语点点头。

　　“我叫宋时，时间的时，我听说过你。”

　　“听说过我？”黎语以为的听说应该是沈榕等人嚷嚷出去的，但这样想又多少有点太看重自己，于是别样期待宋时的回答。

　　但宋时没有回答她的疑问，这件事到这里好像就为止了。

　　“对，听说过，但头一回见，你很好看。”

　　“啊？谢谢……”黎语总觉得这句话后面应该还跟着什么，但她说不出来。

　　饭毕，黎语听到不少八卦和小道消息，但期间没插一句话，倒是确认了一件事，今天要的这俩菜以后不想要第二次了。

　　下午原本是语文课，可班主任兼语文老师还是没回来，课代表从兰在图书柜里翻出来一套卷子，坐在讲台上看着做了两节课卷子，又写了一节课作业。

　　真是泼天的作业，能压死个人。

　　黎语奋笔疾书整整一节课，下课后又添了三五分钟，才满意地搁笔。她以为她的速度算慢的，还想着怎么提高写字速度，结果周历尘得知她语文作业写完了之后颇有掉下巴的意思。

　　“语文，写完了？一节课？”

　　黎语犹豫着点了点头。

　　“你以前的学校是不是修炼魔法的，那么多字你是怎么在这么短时间内写完的？”

　　黎语右手大拇指悄悄摩挲着手指上的茧子，大概这就是张明凡那“以后一定用得上”的意思吧。

　　“写的可能马虎了。”黎语想赶紧结束这个话题，拎书包回家，周历尘也没说别的，竖了个大拇指，和好兄弟勾肩搭背跑出去了。

　　取了MP3，戴上一边耳机，挂上学生证，背上书包，检查桌面和桌兜，忽然有一段回忆没来由地冒出来，那是初一，她第一次住宿。第一天下晚自习后别人都是抱着水杯回宿舍，她以为和小学时候走读一样，背着书包往宿舍走，别人问她怎么背着书包回来了，她说装东西，那以后的一年她几乎都是背书包回宿舍的。

　　没来由的回忆，没来由地笑了。

　　黎语推车往外走，快到门口的时候有人冲她招手，叫她：“黎语。”

　　有人找她？

　　这地方除了她爸妈还有谁会找她？

　　“黎语。”

　　耳熟，瞧一眼吧，啧，原来是冯阿姨的儿子。

　　“赵……或……嗨。”

　　这名字叫不出来，毕竟对方比她大，可叫哥哥更不可能。

　　“叫我赵或就好，放学了？”

　　“嗯，放学了。你来这儿有事？”

　　“我找你，一起走走？”

　　“额……我，我妈妈还在家里等我吃饭，我没时间，不好意思啊。”

　　“我和袁阿姨说过了，我带你去吃饭，晚上送你回去。”

　　黎语震惊：“晚上？要走很久吗？”

　　赵或笑道：“走一走，吃点东西，吃完就送你回去。”

　　黎语斟酌着怎么拒绝不会让彼此尴尬，更不会让妈妈和冯阿姨之间的情分受影响，想来想去，她这榆木脑袋也没想出一句好措辞，而赵或已经准备推车走了。

　　“赵……赵或，我真不去了，今天第一天上课，作业特别多，我回去……我还是回去写作业……”黎语支支吾吾，忽然脑袋一空，听见有人截断她的话，“对不起，她有约了。”

　　黎语扭脸看见一张没见过的脸，这张脸的主人是个男生，长的白白的，有一点小胖，很干净，很招人。再世俗一点来说，他的声音则与他的长相不大相符，他的声音实在是好听。

　　男生说：“黎语今天没办法跟你去逛街吃饭，她哥等她回去补课呢，改天吧。”

　　黎语瞪大眼睛煞是迷惑地看着那男生，男生却冲她一笑，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可爱极了：“川哥问你吃不吃辣酱？”

　　“川……啊！我吃，少放。”黎语顿时来了自信，男生给电话那头说话的时候她和着男生之前说的话对赵或说，“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我哥来了，我真得回家了，谢谢你。”

　　男生很有礼貌地冲赵或点头微笑，带着黎语走了。

　　赵或甚至来不及插一句话，就这么目送着黎语离开。

　　当时校门口来来往往的人不少，也有爱看热闹的站了站，新生身上的事情总会引起一场骚乱。南尧在门卫处签字，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不过扭头和宋时说了句话，再扭过来人已经不见了。

　　顺着人流黎语走的既紧张又期待，她不能百分之百确定要见的是不是想见的，打算试探着问一问，男生先说：“妹妹，川哥说你认生，对陌生人会害怕，我先做一下自我介绍，我叫陆声，川哥的朋友。”

　　“陆……声哥。”

　　“哎你别说，叫哥哥就是好听，你叫一声哥，哥罩着你。哥就在你们学校附近住，哥九月份才开学，要不这个月哥接你放学？”

　　“不用不用。”

　　“别客气，反正哥也闲着。”

　　“真不用了，那个，他在哪儿啊？”

　　陆声：“哦，川哥啊，川哥不在这儿，那什么，他知道你刚转过来，第一天上学，就让我来看看，他说问你吃不吃辣酱你就知道我是自己人。”

　　黎语一下子就泄气了：“这样啊，那谢谢。”

　　“别客气，要不，哥带你吃饭去？”

　　黎语摇摇头：“不用了，我回家吃。”黎语推着车走出几步，回头问，“我能和他打个电话吗？他，不接我电话……”

　　陆声有些为难：“刚川哥跟我说他有事去忙，已经挂了。”

　　“奥，没事儿，谢谢，我回家了。”

　　“不用谢，你注意安全。”

　　—

　　昨晚因为赵或和袁荷说要带黎语去吃饭，所以袁荷回来的晚，黎语在楼下的店里外带了一份粥，吃了写完作业早早洗澡睡了。

　　今早袁荷在厨房忙活，黎语醒来时桌子上早饭已经摆的差不多了，其中有她最喜欢的鸡蛋饼。

　　“妈妈早。”
　　“早，宝贝，你昨晚吃的楼下的粥吗？我在门口看见打包盒了，你没去跟赵或吃饭？”

　　黎语摇摇头：“没去。”
　　袁荷有些心疼地托起黎语的脸：“那你应该给妈妈打电话，妈妈回来给你做饭，虽说那粥也挺好的，但你现在身体健康最重要，妈妈给你做的妈妈放心……我是不是管的有点儿多有点儿烦了……我反思，但是你……”

　　袁荷和黎栎这些年因为工作对她疏忽良多，黎语知道他们夫妇俩因为这件事总想弥补，什么时候都想给她最好的，她都明白，见袁荷说一半咽一半，就说：“妈，您做的饭最好吃了，您放心，如果有下次，我一定给您打电话。”

　　袁荷听着听着哭了，但一定是开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