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落》苏木辞

2、同学你好

　　003

　　当命运不值一提的时候，活着也就变成了一件零星的事情。
　　琐碎的是梦，简单的是人，拧巴的是心，凌乱的是人生，玷污的却是整个世界。
　　这是什么不堪一击的道理，所谓文无绝对，没人说得清。

　　安城一中不让带手机，说起来平城中学也不让，但安城一中允许带P3，可以听听英语听力，或者每日新闻，倘若P3里有几部电影几本小说，就要藏好了，不然一定沦为政教处抽屉的藏品。

　　黎栎专门给黎语买了新的MP3，下载好英语考试听力、各种演讲以及其他黎语可能用到的资源。饱饱吃过早餐，黎栎夫妇放心不下再三叮嘱，黎语一句不落地应着，才出了门。

　　距离抵达新学校不足半个小时，说不紧张是假的，可紧张有什么办法呢？她一向是个逆来顺受的人，不求目的地多么和善，只求相安无事，只此一年。

　　暑气未消，安城并不比平城凉快几分，因高一高二还未开学，高三也就没强制穿校服，可即便如此，大家的衣服也大差不差，大多不是黑就是白，宽松T恤一套就来学校了。

　　一位乌发稀疏、颇有大肚、寻常身量的男人站在大门口，身边跟着好几个胳膊上别学生会袖章的学生。

　　黎语深呼吸，推着自行车往里走，没走两步就听有人喊：“哎，这位同学，同学？”

　　黎语半边耳机别在脖领上，听到声音下意识偏头看了一眼，发现真是在叫她：“我？”

　　“对，你过来。”

　　黎语横穿过人群走到安保室旁边，一时间不知所措。

　　“你是几班的？学生证呢？”

　　听到这话黎语反倒松了口气，她还以为是她走错了门或者穿错了衣服，原来是因为学生证。

　　黎语：“我是新转来的，学生证昨天刚拍，还没出来。”

　　“哦，那你等一下，我登记完你签个字。”
　　“好。”

　　“几班？”
　　“一班。”

　　闻言，那两个负责询问她的学生会抬头看了眼：“姓名？”
　　“黎语，黎明的黎，语文的语。”

　　“好了，你签个名……哎，那位同学，过来一下。”
　　黎语写完名字又有一个学生因为没戴学生证被叫了过来。

　　“好了，你可以进去了，今天学生证会发，下午放学的时候戴脖子上，以后上学放学都要戴，丢了可以去政教处或者找学生会负责查学生证的补办。”
　　“好，谢谢。”

　　黎语推车刚要走，又听那几个学生会不知道冲谁喊了声“老大”，一个男生的声音答应着：“你们来挺早啊，王主任早。”

　　“早，你这来的也不晚啊。”政教处主任王丛在自己脑袋上摸了一把，笑呵呵地打趣说。

　　“别提了，我妈一大早把我喊起来，非说我起晚了，结果是她看错了表，然后我妈回屋接着睡觉，我睡不着，去跑了两圈，吃了饭直接来了。”

　　“挺好，早起精神。”
　　“是精神，就怕白天困……”

　　黎语锁好车从车棚里出来又被叫住，让她再次泛起嘀咕。

　　叫她的是个男生，这个男生她见过，声音也听过，初见人初听声是昨天，再听声是刚才，很显然变声期度过的很平稳，声音入耳，可以打个高分。

　　他叫南尧。
　　昨天常逸说过。

　　黎语脸盲记性又差，一股脑记人名短时间内是痴心妄想，但一个人一个名一个时间点，还是可以的。

　　黎语捏捏书包带：“叫我吗？”

　　“黎语？”男生往她这边走了两步。
　　黎语点点头：“我是。”

　　“你好，我叫南尧。”
　　是了，南尧，对上脸了，这一刻黎语还挺开心。

　　“你好。”

　　南尧：“我们边走边说？”
　　黎语不明所以，只能点点头，跟着往办公楼的方向走。

　　“这两天转过来好几个学生，但咱们班就你一个，正好看到你了，我先带你去拿学生证和入学守则，主要是学生证。校服你买了？”

　　黎语点点头：“买了，昨天买的，在家里。”

　　南尧说：“买了就好，校服不着急穿，九月份再说。书和用的材料两个学校都在一个省，没什么区别，咱们学校做卷子基本上都是老师自己出题打印的，你要是自己有题，做完了也可以问老师，时间长了你就习惯了。其他的，我看昨天是常主任带的你，应该都和你说的差不了吧？”

　　“嗯，都说了，食堂、小卖部、图书室、电脑室都说了。”黎语心说，既然你知道我是哪个学校转过来的，那别人也应该知道，反而省得做自我介绍的时候说了。

　　“那就行，你说的这些地方刷学生证背面的磁条就行，食堂小卖部能直接从学生证背面的磁条划钱，所以你得往你自己的磁条里充点钱。”

　　“充了，昨天我妈妈把钱交给常老师了。”

　　“行，图书室你拿学生证直接去借书，登记学生证号和姓名就行。电脑室麻烦点，你得先找班长拿批条，然后班主任签字，去了之后把批条交给机房老师，再刷一下学生证背面开电脑，仅限中午和下午放学，一个人最多半个小时，白天还有高一高二上微机课，所以上课时间不能用。”
　　“奥，我记住了。”

　　车棚离办公楼不过五六十米的距离，说着话就到了。
　　这个时间点王丛正在大门口查迟到，政教处办公室的门大开着，里头全是要么走来走去不知道忙什么，要么正吃早饭的学生会成员。南尧进去的时候，那些人看见他一个赛一个的热情。

　　“老大。”
　　“南尧来了。”
　　“尧哥。”
　　……

　　一个穿着黑色印字母样式T恤，黑色牛仔裤搭白板鞋的男生和南尧打招呼：“尧儿，过来有事儿？”

　　南尧一一回应，走到一张桌子边翻着什么：“没事儿，我就是来找个学生证，哎，周风，这一批新学生证开卡了吗？”
　　“开了，五班班长都已经拿走一摞了。”

　　“一摞？他们班来几个新生啊？”
　　“不知道，反正拿走不少。尧，高一学生会选拔你主持吗？”

　　“再说吧，有白河他们呢。你们班值周安排的怎么样了？”
　　“那是生活委员的事儿，我不插手……同学，你找谁？”

　　南尧见周风问的是黎语，介绍说：“黎语，我们班新同学，我带她过来拿学生证的，不和你说了，先走了。”
　　周风冲黎语招招手，黎语也回应他招手，周风：“行，我马上也走。”

　　接过学生证，黎语翻看两眼就要撑开往脖子上挂，南尧拦住她：“这绳子夏天挂脖子上难受，平时不查，尤其是这个月，正经开学了除了进出校门和课间跑操都不用带着，丢不了就行。”

　　黎语又把手放下来，两个人并肩走了一阵，进教学楼的时候黎语终于问了句话：“你，你是学生会的吗？”

　　南尧没想到黎语会主动问他问题，先是愣了一下，回答说：“啊，是，但已经退了。”

　　黎语：“你是会长？”

　　“担着个名，我管事不多，都是他们自己干，所以我这会长当的抬不起头。”

　　一楼大厅西墙上挂着一面大镜子，听说是往届学生赠送母校的，路过的时候黎语下意识看了眼镜子，南尧夹在她和镜子中间，扭头第一眼看见的竟然是南尧的脖子和半张脸，南尧感觉到她的视线也扭了下头，却看见她在伸着脖子看镜子，南尧好像是笑了一声，也好像没笑，反正往后让了一步。
　　黎语察觉，忙收回了视线。

　　高三在三楼，每层中间是宽楼梯，并排能容下四五个人，拐角夹层是两侧单楼梯，拐角之后南尧走在黎语后面，没有并行。

　　一条走廊担南北两面教室，一班在北一教室，出门就是走廊的双开窗户，这会儿四个男生趴在窗户口猜大小，一个个精神的不得了，就是不知道上完第一节课还是不是这样。

　　走廊东头一共四间教室，北面一三班，才经过三班门口南尧就和其中一个手腕上戴着珠串的男生说话：“明朗，你昨天晚上干什么了？华叔叔十一点半给我爸打电话，说你丢了。”

　　华明朗从三人堆里抽身出来，一脸难为情：“什么啊，我昨晚睡得特别早，我爸喝多了，回来以后我妈睡着了没搭理他，他就来我屋里祸祸我，我的床是上下铺，我昨晚睡得上铺，他在下铺找不到我，就以为我丢了，满屋找，和南叔叔打电话的时候我妈醒了，一脚踹过去，我爸酒醒了一半。”

　　“笑死我了，”南尧和另外三个男生打招呼，黎语正好走到前门，南尧顺便就介绍了，“黎语，新同学。华明朗，也是咱们班的。”

　　这一出黎语是万万没想到，于是一场不太自在又挺合黎语性格的会面就地展开，黎语才知道另外三个是别的班的，也一一认过了。

　　一班的学生显然已经知道要来新同学，也就是现在学习不太紧张，还有心思八卦，黎语一进去教室里安静了片刻，顷刻又哄闹起来，有来认识她的，也有观望的，现在是住宿生吃饭时间，马上就是小早读，大多数的桌子上已经摆好早读要背的东西，据说这是高一高二时候养成的习惯，刻在肌肉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