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活在当下 自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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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自己家道中落以后，苏怀玉就染上了反思病，每次干完什么事总得反思一下自己究竟干了些什么，就像山羊总会把咽下肚的食物吐出来再咀嚼一遍一样。
时间慢慢地流逝着，地主阶级和官僚阶级对于农民极为残酷的剥削，她也看在眼里。她过去在听闻苏阁老忙于处理各地农民起义事务的时候，自是抱怨农民螳臂当车自不量力，给自己父亲找麻烦。现在来看，自己一个生活待遇还不错的丫鬟每天想的都是自由，更别说受尽虐待的农民了。
这南方的农民有一部分是以大宗族形式聚居的，大宗族也内部压迫搞等级制，但往往能提供一些基础服务，比方说宗族学堂等等。而那些以小家庭为单位，多姓氏杂居的村落，则相对来说更加缺乏保障一点，尤其是那种很多佃农依附于一个地主的村落。
苏怀玉现在又像从前一样，时不时干着一些慈善性的工作。过去她干这些事业，或许是为了搏个好名声，而且事实上也并没有接触群众，只是指挥下人施粥。
不过现在，人变成了她的目的而非是手段，她会试着给人看病，还会将自己制药赚的钱用于雇佣村里人修建水利，提高粮食的产量。
她的真心帮助，贫苦的人们也记在心里。有一次她在治好了因为乱吃野菜而食物中毒的小孩子后，那孩子的母亲出于关心她的目的，对她道:“玉儿妹子如今可有备孕的想法?若是能够趁年轻时给林老爷生下一个儿子，那以后的生活便也有了着落。邻村的王老太太最初也是官绅人家的婢女，运气好给老爷生了儿子，后来她儿子分了家产后买地当了小老爷，把她接出来供养，如今王老太太终于是吃光了苦头，可以享清福了。”
“昭儿那家伙哪有能力让我怀孕。”苏怀玉心里没好气的想。她只是用一副无奈的样子看着那农妇，农妇心领神会，明白林老爷多半是没有那方面的能力，怪不得年纪不小了也没成亲，膝下无一儿一女。只可惜玉儿姑娘如花似玉的容貌和大好年华，就荒废在伺候一个没法能力的男人身上了，难怪玉儿姑娘平时总是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
农妇发誓保证不会嘴碎地把这种事传出去，同时也建议她和林老爷收养个男孩，带着养大，长大后多少也认她当半个妈。
“这年头就怕人多，不仅女孩要卖要杀，就连男孩都往外卖，县城里……”
农妇向苏怀玉介绍起了现在的婴儿市场行情，苏怀玉听得只觉得可笑又可悲。由于林昭减免了不少债务，盘剥力度也有限，本村人还没到溺婴的地步。但是在县城里，找不到买家和收养者的女婴尸骨在塔里都堆成了小山。县城里人害怕有怨灵报复社会，便请道士和和尚来超度和镇压。实际上婴儿一无记忆二无认知，又何来仇恨一说?仅仅是刚一投胎便折返回阴间继续排队去罢了，道士们多半是没水平或者出于捞钱的目的，才去做的无用之法。
她与村妇道别后，回院用井打水清洗了一下手上的药迹和脚上的淤泥，径直走入了屋子里。发现林昭这家伙如今装起学究来了，在案上摆放着有《四国演义》、《山麓传》这样的流行小说，也有像《筹辽硕画》这样的战事记录书籍和《纪效新书》这样的军事训练手册。所谓的林老爷现在坐在桌子上披头散发的，卸下了平日的伪装后，看上去也像是一个年轻俊俏而气质不凡，让人感觉有点邪门的少年（这里的少年不单指少男）。
“她大概是在研究兵法吧。”苏怀玉这样想，仔细想想当年路上那对农村夫妇若是没把她卖出去，简单溺死了，那一代枭雄不就以这样最可笑的方式陨落了么?苏怀玉只觉得荒谬、可笑的很，一不小心就真笑了出来。这一下惊动了某个危险人物，苏怀玉赶紧捂住嘴，但已经迟了。
“你突然笑什么?”林昭抬起头来，望向她，好奇道。
“没有，我只是突然想到高兴的事情。”苏怀玉心虚道。
林昭听闻后突然站起来，一边向她走来，一边道:“你的笑里有三分凄凉，三分悲悯，四分荒唐，仿佛在谴责残酷的世间命运一样。和你以前躲在屋里看话本子时的傻笑是完全不同的。”
“说谁傻笑呢?”苏怀玉继续敢怒而不敢言，在心中腹诽着林昭。她整理了一下思绪，对林昭道:“我只是感概物以稀为贵，这天下的人或许是因为太多了，因为也就太不值钱了。哪怕人们竞相溺死婴儿孩子，剩下来的人还是往往养不活。这世道日益崩坏下去，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如今世道变成这样，无非是因为积百年未杀之人，满坑满谷*。”林昭将手弓成了一把闸刀，然后向下挥舞了一下。
苏怀玉先是惊讶( °Д°)，然后又感到害怕( ·﹏·)，毕竟眼前人是真的杀人不眨眼的主，把天下的问题归咎于杀少了也在意料之中。
看到自家小丫鬟都吓的有些发抖了，林昭摸了摸她（这使得苏更加害怕了），安慰道:“这句话并非是说我想出去杀人，而是说治乱循环是这社会的普遍规律。如今的社会问题无非是土地不够分的，集中在少数地主手上，世家豪强皇族勋贵不断开枝散叶，百姓的负担也越来越大。若是没有官府暴力弹压，地主和农民，庶民和贵族早就杀起来了。矛盾越压越大，官府这口锅总有一天要炸，社会就要大乱，这无非是平时压制住的问题在短时间内集中爆发罢了。每当乱世花个几年时间把百年以来积攒的矛盾爆的差不多了，农民地主贵族都打死一大批，先前的社会问题自然也就不严重了，世道也就变好了。”
“是这样么?”苏怀玉心想，她表面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心里也觉得林昭的话确实不太好反驳。按她的说法，并非是皇帝传着传着无德了，不再被上天庇佑失去了天命，而是社会自然而然地就会隔一段时间来一次大循环，不因个人的意志而转移的。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活在当下
